最餓的那一年。
餓得頭暈眼花的我用自來水灌個水飽,卻不小心目睹學校出了名的嬌氣大小姐和校霸告白被拒的場面。
結果校霸為了擺脫大小姐的糾纏,直接拉著我做了擋箭牌。
「看見沒,我就喜歡這種嬌小可人的,你這種體重過百的胖子站在我身邊我都覺得膈應,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第二天中午,我嚼著學校食堂五毛錢一碗的大白米飯時。
大小姐咬牙切齒地把堆得滿滿的色澤誘人的紅燒肉、排骨、糖醋裡脊、鍋包肉推到我面前。
「給我吃光!不吃光不許走!!!」
就在這時。
我的眼前出現了彈幕。
「女主寶寶,你千萬別吃啊!!!這個惡毒女配心太壞了,她就是想讓你變胖,好讓男主對你失去興趣。」
「千萬不要聽她的!!!你可是女主啊,你要是變胖了,就配不上男主了!!!沒有男主會選擇一個胖子當女主的!」
「不得不說惡毒女配的手段真的太狠毒了!!!」
1
狠毒嗎?
紅燒肉、排骨、糖醋裡脊的香味兒狠狠地往我鼻子裡鑽。
我的腳底軟得像踩到棉花一樣。
不敢置信地問大小姐陳寶珠:「我真的可以吃這些嗎?」
大小姐眼珠子瞪得溜圓,以為我不想吃,她語氣透露出威脅:「你敢不吃?給我吃!這些肉不吃完不許走!」
這會兒彈幕還在逼逼叨叨。
「女主寶寶別吃!她這是在羞辱你!!!聽我的把這些紅燒肉、排骨、鍋包肉全都蓋女配頭上去!!!」
「雖然你可能會被女配教訓的很慘,但是她會把你虐的越慘,但是男主會出來英雄救美,然後更討厭女配了!!!」
我看完彈幕,下意識將餐盤小心翼翼地護著,力求不讓一塊肉掉在桌子上。
彈幕看到以後,怒其不爭。
「女主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不吃嗟來之食不知道嗎?你這樣跟叫花子有什麼兩樣!有點骨氣好不好!」
也有正常的彈幕:「其實我覺得女主現在真的很需要吃點肉補充營養,她爸媽留給她中午在學校吃飯的錢,都讓她爺爺奶奶私吞給女主堂弟買零食玩具了,早上女主喝白粥的時候,多夾一根鹹菜都會被罵,晚上更不會給她留一粒米。」
「只能靠下了晚自習去外面撿點廢品賣,才能每天到飯點吃上一碗食堂五毛錢的白米飯。」
「可是這幾天她撿廢品藏起來的十幾塊錢都被她奶奶搜到了,不僅把她的錢搜颳了,還汙衊她偷家裡的錢,早上連白粥都不讓她喝了。」
「算起來,從開學到現在,別說是肉了,連蔬菜她都沒吃過幾根,你們看看她都瘦成什麼樣了,全身上下都是皮包骨。」
卻有人不以為意:「這算什麼,現在女主寶寶過得越慘,只會讓男主以後更心疼她,更愛她。」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作為女主前期悲慘的存在,只是為了突出男主救贖我時的高光。
而我的所有悲慘,其實都是男主造成的呢。
甚至彈幕所說的,胖的女主配不上男主。
是不是就是說,連我的身高、體重也只是為了迎合男主的喜好而存在的呢。
紅燒肉的油汁在嘴巴里迸發開來,糖醋排骨軟嫩脫骨……
吃到肉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哭。
可是就在我一口一口往嘴裡塞肉時。
我聽到對面大小姐盯著我盤子裡的肉「咕嚕咕嚕」一直吞咽口水的聲音。
被我捕捉到目光時,她慌亂地埋下頭,生無可戀地劃拉著自己盤裡綠油油的沙拉。
我試探性地問一句:「那個,要不要吃一塊排骨。」
她圓瞪瞪的眼珠子瞪著我,但是就跟貓揮爪子一般,毫無殺傷力:「我還要減肥呢,你想故意讓我發胖!」
我狗腿似的立馬說:「大小姐,說你胖的那就是他眼瞎,大小姐你可能都不知道,你剛來班上的時候,我一個女生都被你吸引,真的超級驚訝,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女生,五官那麼精緻,身材也好好,整個人在講台上一站,讓我挪不開眼睛。」
我看著大小姐嘴角慢慢地往上揚,最後比 AK 還難壓:「真的?」
「真的!」
我立馬發誓:「比金子還真。」
不過我也並不是誇張。
大小姐真的很漂亮,是那種很有辨識度的美,五官珠圓玉潤,身材豐腴卻不是那種滿身贅肉的胖,臉和身材結合起來,就是一種國泰民安的美感。
大小姐驕傲地抬起下巴:「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勉強吃一口吧。」
她吃完一塊糖醋排骨以後,兩眼放光,就像是貓兒聞到貓薄荷一樣。
「咕嚕。」又是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我將盤子推到她面前:「再吃幾塊吧,我一個人吃不完。」
等回過神來以後。
整整一大盤的紅燒肉、糖醋排骨、糖醋裡脊已經被空盤了。
我們面面相覷。
最後我安慰她說:「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
大小姐回味似的舔了舔嘴角的醬汁,最後鄭重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2
學校要交三百多塊錢的資料費。
眼見著班裡交錢的人越來越多。
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班委將所有錢都數了一遍,最後來到我的座位前。
他向來不喜歡我,因為我是全班第二,而他是永遠排在我身後的萬年第三,這點讓他尤為不爽。
所以他一點也不客氣地說。
「方草草,班上就你一個沒交資料費了,老師一直在催我呢,別的班的都已經收齊了,你能不能快點交啊!」
他的語氣帶著惡意:「還是你家窮得連三百五都沒有啊,沒錢就打工去啊,讀什麼書啊!」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嘲笑、憐憫、高高在上的鄙夷……
我被這些目光一點點掃過。
只有剛從廁所出來的大小姐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我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午交。」
班委才不屑地「切」了一聲回到座位。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從哪裡能拿到錢。
問我爺爺奶奶拿錢幾乎是不可能的。
之前撿廢品好不容易攢的錢被他們在房間搜到。
他們直接占為己有,反而汙衊我是賊,到處和鄰居說我偷了家裡的錢。
所以只能……打電話找我爸媽要了。
其實我很害怕打電話找我爸媽要錢。
因為比我開口之前先到來的,是媽媽的抱怨和訴苦。
她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
「你不知道我和你爸在外面打工有多辛苦,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加班到十一二點才能睡覺,累死累活只賺幾個錢,賺的錢還要供你和你弟上學,最近我的腰啊,疼的每天晚上睡不好覺。」
我叫她去醫院。
她就沒好氣地說:「去醫院不要錢啊,我貼幾貼膏藥忍忍就算了,我和你爸賺錢不容易,給你錢你要省著點花,這都是我和你爸賣血賣肉的血汗錢。」
負罪感和不配得感在這一聲聲抱怨中油然而生。
哪怕在我手上有點錢的時候,我每花一塊錢,還是總會用爸媽要辛苦多久衡量。
有時候想要放縱一下自己,想吃一個自己從未吃過的漢堡。
想到在外辛苦打工的父母,那種愧疚便成了腦海里的陰影,久久不能散去,最終打消了吃一個從未吃過的漢堡的念頭。
午休時間,我猶豫了很久,還是借用學校的公共電話機打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通。
「喂。」媽媽的聲音有些陌生。
「媽,是我。」
電話里安靜了好久,對方才恍然大悟:「哦,是草草啊,怎麼中午給我打電話?」
我的嘴裡十分乾澀,艱難開口:「媽,能不能給我三百五十塊錢,我們學校要交資料費。」
「班上就我一個人沒交了。」我試圖讓我媽感受到我的窘迫。
「怎麼要交這麼多錢!」
媽媽在電話里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你不會是騙我的吧,以前交的什麼資料費不都是幾十塊錢嗎?」
「這次怎麼這麼多,方草草!你是不是想要騙父母的錢,打算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出去鬼混!!!」
「張口就要四百塊,你不會是被外面的男人搞大肚子要打胎吧!」
我還沒開口,我媽就好像知道了答案一般,在另一邊驚跳如雷。
「方草草!你一個女孩子要不要臉,知不知道羞恥,這麼小年紀就跟男人睡覺,你怎麼這麼燒!早知道我生了你這種燒貨,一出生我就把你掐死,當初生你弟弟的時候還不用躲躲藏藏,擔心受怕……」
「不要臉」「燒貨」「把你掐死」。
這些詞在我腦海里不斷的迴響,我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一樣。
無力感涌遍全身,我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可是我什麼都抓不到。
一回頭,身後也空無一人。
負面情緒在那一刻洶湧襲來。
腦海里湧現過無數次鋒利的刀刃架在手腕上的畫面。
3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真的是學校要交的資料費,高考的複習書,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打電話問我們班主任。」
媽媽憤慨激昂的話戛然而止,語氣變得訕訕的:「這樣啊……媽媽相信你。」
接著語重心長的說:「媽媽剛才罵你也是因為太擔心你了,怕你被外面的男人騙了,你現在還小,不著急談對象,以後到年齡了爸媽幫你找哈。」
又低聲咒罵:「一下子交那麼多錢,學校肯定是想坑學生的錢!」
我不得不哀求又急迫的問媽媽:「所以你能不能給我三百五交資料費。」
媽媽卻為難的說:「你也知道家裡房租水電都要錢,你弟弟借讀費一年三四萬、什麼都要錢,不是媽媽不給你,是爸媽手頭真的沒有什麼錢,要不你跟你們老師說,不要那些什麼資料。」
「那些資料對你們肯定也沒什麼用,就是你們學校領導想貪你們錢而已,會讀書的人,怎麼樣都會讀書,不要資料也可以考上大學的。」
就在我想要說什麼時。
我聽到電話里另一個人的聲音。
「媽,我的那雙耐刻,你趕快幫我洗一下,我過兩天急著穿呢,對了,不要用洗衣粉洗,會洗壞的。」
而一雙耐刻的價格是幾百塊。
我的心中徒然升起一陣悲涼。
「你弟那邊有急事找我呢,先掛了,有事再打電話給我。」
沒等我說什麼,電話就被匆匆忙忙掛斷,只剩下一陣忙音。
4
讓我突然想起。
因為我是女孩。
所以從我出生起,我就是不被期待的存在。
生完我的第二個月,我媽就懷上了一個孩子。
後來偷偷去查了男女。
知道又是女孩以後,就打掉了。
後來連續一兩年陸陸續續懷上好幾個都是女孩。
全都打掉了。
直到懷上我弟。
才如償所願。
懷上我弟的那段時間。
我媽媽在各個親戚家東躲西藏。
那時候的我還小,不知道多少天,只知道已經很久很久,我都沒有看到媽媽。
我爸爸在市裡上班。
把我一個人丟在奶奶家。
那時候的我,像一朵無根的浮萍,心裡總是充滿無限彷徨與害怕。
有些知情的大人,會幸災樂禍的嚇唬我:「你媽媽要給你生弟弟了,他們不要你嘍。」
還是小小孩童的我,害怕到了極點,控制不住大哭了起來。
反而惹得大人都「哈哈」大笑,繼續逗我:「哎呦,哎呦,你爸媽都不要你嘍。」
後來,媽媽終於挺直腰杆,揚眉吐氣地抱著弟弟回來了。
儘管我爸爸因為生了二胎丟掉了鐵飯碗。
儘管我家因為超生房子被砸得支離破碎。
我爸媽依舊甘之如飴。
沒過多久,我就成了留守兒童。
我爸媽去了省外務工。
可是我弟弟卻一直被他們帶在身邊。
他們對我說弟弟還小,需要他們照顧。
爸媽出去是賺錢養你和弟弟,你要乖乖聽爺爺奶奶的話。
爸爸媽媽會經常給你打電話的。
可是電話從兩三天一個,到一個星期一個,再到後來的半個月甚至一個月一個。
而我每年都在等待中度過,等待著爸媽什麼時候能回家。
每當他們回來的時候,總會帶一堆好吃的回家。
有一年過年,他們帶了我從來沒有吃過的漢堡回來。
媽媽悄悄跟我說時。
我期待了很久很久。
因為我只看到堂弟吃過,爺爺奶奶給他買的,沒有我吃的份,只有我看的份。
終於等到只有我們一家人在房間裡時。
等待著媽媽拿出我心心念念的漢堡。
我還沒有接過。
弟弟卻撒嬌地開口了:「媽媽,我也要吃漢堡。」
媽媽有些為難:「你不是吃過嗎?乖,這是給姐姐吃的。」
弟弟趁機撒潑在地上打滾:「不管,我還要吃,我要吃漢堡!!!我要吃漢堡!!!我就要吃漢堡!!!」
媽媽為難地看著我:「草草你看……」
我咬了咬唇,勇敢地說:「我也想吃。」
媽媽有些不滿地看了我一眼。
最終還是把漢堡給了在地上打滾的弟弟。
然後給我塞了一把糖,對滿臉落寞失望的我說:「其實漢堡一點也不好吃,這玩意吃了對身體不好,咱們吃糖,糖更好吃。」
有時候,我覺得我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我從來不被任何人期待。
5
理智回籠時。
我又看見了彈幕。
「抱抱,女主寶寶真的太慘了。」
「沒關係的,以後你有男主的愛就足夠了,什麼父母的愛都不重要。」
「哎呀,女主寶寶其實也不能怪父母啦,她們雖然重男輕女,但是也好好的把你養這麼大了。」
「給自己兒子買幾百塊的鞋就有錢,自己女兒要三百五買教材就沒錢,這種父母最噁心了!沒錢就別生啊!」
「話也不能這麼說,女主弟弟上的是民辦學校,班上的同學大多都很有錢,個個身上都穿名牌,如果不給女主弟弟買,弟弟會慢慢變得自卑的,女孩子自卑一點沒關係,但是男孩子不能自卑啊。」
「樓上幫父母說話的都是利益既得者吧,你們也不想想,以後女主父母對女主做的事!」
「那不是還沒發生嗎?」
就在我想知道以後我父母會對我做什麼事時,彈幕卻轉移了話題。
而我也被一旁綠化帶中的動靜吸引。
「嗨。」
大小姐拱著屁股從綠化帶里鑽出來,幾片綠葉似乎還夾在她頭上,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愛。
她表情有些扭捏:「我不是故意偷聽你電話的,我只是在找我的手鍊不小心聽到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麼可愛的大小姐,壞心情好像一掃而空。
「聽到也沒關係,什麼樣的手鍊,我幫你一起找。」
「上面有一顆綠寶石的。」
在認真幫大小姐找綠寶石期間。
大小姐突然彆扭地說了一句:「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那條手鍊也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我想開口安慰她。
腦袋突然靈光一閃,後知後覺發現,大小姐是不是在安慰我。
但是大小姐真的不會安慰人。
只能用自己來生硬舉例,我連媽媽都沒有了,跟我一對比,你是不是就不那麼傷心啦。
我哭笑不得的同時,心中卻一暖。
6
下午我去班主任辦公室問過能不能不要輔導資料。
得到的自然是否定答案。
心事重重地往教室去。
彈幕卻在一旁著急得很。
「哎呀,女主寶寶你可以找男主幫忙啊!」
陳冕?我跟他統共也沒說過幾句話。
只知道他是學校最離經叛道的學生,也是幾所學校出了名的校霸。
打架逃課家常便飯。
但是因為家裡有錢,學校通常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唯一和他的接觸,大概就是大小姐跟他告白那天。
他拿我當了擋箭牌。
胡思亂想間,我的腦袋像是塞了一團漿糊。
一轉角就跟人撞了個滿懷。
「我靠!誰不長眼睛撞老子,信不信老子……!」
我抬頭時,正好撞入陳冕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我抬頭的瞬間,閃過一絲驚艷,到嘴邊的髒話話音一轉,變成了:「你沒事吧?」
一邊說著,一邊朝坐在地上的我伸出了手。
彈幕立馬興奮起來。
「啊啊啊!男主看到我們女主寶寶的臉是不是驚艷了!別說,女配也算是乾了件好事了,天天投喂女主寶寶,我們女主寶寶人長高了,臉也長開了,不愧是女主,長開以後的臉真的好看得沒話說!」
我沒有就著陳冕的手起來,而是自己從地上爬起來。
陳冕有些失望。
彈幕也大失所望。
「可以和男主拉手唉,女主怎麼就錯過了呢!真沒眼力勁。」
又開始慫恿我。
「女主快和男主提要求。讓他資助你啊!當然男主肯定不會輕易答應的,作為等價交換你就把自己獻給他啊!男主肯定會動心的,多好的機會啊!」
有彈幕立馬反對:「這樣不好吧,女主現在都還沒成年。」
「有什麼不可以的,反正女主的身體遲早是男主的,早一點晚一點有什麼關係呢!」
「這樣兩個人也能早點在一起,女主可以安安心心讀書,不用擔心錢的事,男主這個年齡血氣方剛的,慾望也可以得到滿足,愛是做出來的!」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我還可以看到高速車車!」
「啊啊啊!我也想看!希望到時候不要屏蔽我們。」
可是,這樣的等價交換,和賣有什麼區別。
所以我沒有聽彈幕的。
而是和陳冕說了一句:「對不起。」以後,就轉身離開。
陳冕在我身後叫住了我:「喂,你是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回答。
彈幕卻很遺憾。
「這麼好的機會你也不抓住,活該你交不起資料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