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來,我親眼看見他母親把那個女孩領進他的辦公室里。
那個女孩,氣質很好,他們坐在一起很般配。
我沒哭也沒鬧,只是買了張去尼泊爾的機票,輾轉高原,一路徒步薩伽瑪塔,來到卡拉帕塔山,遠眺高不可攀的珠穆朗瑪。
那一刻,珠穆朗瑪仿佛近在咫尺,卻實在遙不可及。
頃刻間我才意識到,過往的時光里,我睜著眼睛沉溺情愛,一絲絲冷得清醒,卻一寸寸放縱自己沉淪。
再見沈昭行時,理智淹沒情感,我近乎平靜地告訴他:「在你能選擇的範圍里,挑一個你喜歡的吧。」
明知道我在說什麼,可沈昭行笑了笑,只是問我:「你瘦了。」
「今天想吃什麼?挑一個你喜歡的吃。」
婚姻於他,或許就像每日要吃的三餐,必須咽下去,哪怕食之無味。
就好像此時,我推門離開,身後卻傳來聲音:「瘦了,多吃些。」
那聲音柔軟得就像打在心頭上的雨,將我整個人都浸得發麻。
可我不敢停留半分,哪怕多一秒,都壓不住胸口那點涌動的暗潮。
在我的手抓住門把的瞬間,沈昭行的沙啞的聲音仍在繼續。
「淺水灣的家,你是不是再也沒有回去過。」
我沒有想到,他會提起他送給我那套房子,被我和他曾經稱作「家」的地方。
我頓住了腳步,卻不敢回頭看他。
壓制住心中的翻湧,我悶聲笑了笑,語氣里刻意地帶著嘲諷:「怎麼?沈總難道還想跟我重溫舊夢?」
「可惜了,我現在是您侄子的女朋友。」
「小叔,請您自重。」
我推開門,見到走廊上的沈桓時,我強忍著將淚水壓進眼眶。
他走向我的每一步都讓我漸漸看清,再陷下去,淚濺舊夢,血染心房。
6
簽約的流程走得異常順利,就好像事先做了充足的準備,只等我簽名蓋章。
在北城的那幾天,我總會見到沈昭行,他會在各種場合出現,不合時宜地打斷我和沈桓的約會。
為了讓我離開沈桓,他還真是下了血本。
離開北城的前一天晚上,沈桓帶著我又見了一些投資人。
他喝了不少,把我送到酒店時仍就不舍。
「喝了酒我今晚就不親你了,抱一會我就走。」
他攤開手將我擁入懷裡,腦袋垂下來靠在我的頸間,「晚安,姐姐。」
「晚安。」
送走沈桓,在房間門口看到沈昭行時我並不太意外。
這幾日他陰魂不散地跟著我和沈桓,想到明天見不到了,我甚至還真有些不習慣。
「林雪。你又騙我。」
沈昭行倚著門,沒有讓開的意思。
「我知道了,沈先生,我會儘快和沈桓分手。」
我不是在搪塞他,事實上我的確打算這麼做的。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也沒有退開半分。
「沈先生還有事?」
沈昭行沒說話,目光落在我的唇上。
我突然覺得可笑。
「沈昭行,大晚上在我的酒店門口捨不得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對我舊情難忘呢。」
第二次了,我第二次用這樣的口吻刺激他。
沈昭行這樣要面子的人,一定會掛不住的。
可他低著頭,只是笑。
「林雪。」他開口,語氣一半帶著譏笑,一半帶著認真,「如果我說是呢?」
「如果我說,我現在還對你余情未了,你離開的每一天裡都在想你,恨不得把你從沈桓身邊搶回來。林雪,這話你會信嗎?」
我看著他。
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這是能從沈昭行嘴裡說出來的。
空氣凝滯了很久。
沈昭行立起身,解開脖子上的領帶往我身邊邁了一步。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
可他面無表情地從我身邊走過。
「說出來,連我自己都不信。」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聳了聳肩,「晚安。」
打開房門前,沈昭行不帶半點情緒的聲音飄入我的耳畔。
「林雪,別忘了,是你先不要我的。」
房門重重合上,萬千霓虹透過落地窗應在我的臉上。
我背靠著牆,無力地滑落在地上。
心中翻湧著沉重又曖昧的情緒,與沈昭行分別那一日重疊。
是了,是我先不要他的。
7
其實,當年沈昭行與我,也不是沒有規划過未來。
托沈昭行的關係,我畢業以後進入投行工作,大多承接的也是沈昭行推過來的項目。
當初他送我的淺水灣大平層裝修好後,我便住了進去。
沈昭行滿世界的跑,但他來港,總會歸家。
有時候匆匆趕來,只為和我吃餐飯。
他對飲食挑剔,有時候過來時,我沒準備,只能匆匆下碗面,他也不抱怨。
大多時候,是我同他埋怨工作難做。
他給我分析問題,偶爾遇到太棘手的也會幫我處理。
「你只管放手做,出了事總有我給你兜著。」
大抵是那些年事事順意,以至於苦難來臨時,我慌了手腳。
沈昭行知道他母親來找過我後,仍舊不以為意,「她的手還伸不到港城來。」
可我那位只見過三次面的親生父親找上我,詢問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我才意識到,沈家早已經把我的背景翻了個底朝天。
三年前,沈昭行的母親用了點小手段就能讓我父親傾家蕩產,不堪重負地跳樓身亡。
他給我這個私生女留下的,也只有雲南邊境小鎮上這座茶廠。
而這些,沈昭行並不知情。
他捉住我的手腕,把我圈在懷裡,「林雪,出去散散心也好。等我把婚禮辦完就回來找你。」
「我保證,只是形婚。」
我甩開他的手。
「沈昭行,我說的是以後不用再見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你鬧夠了,這種話以後別再說。」
我抬手,一記耳光落在自己臉上。
「怎麼?沈大少爺還要繼續作踐我麼?」
沈昭行怔住了。
很久,他才開口問:「做我沈昭行的情人,真就讓你這麼難堪嗎?」
我抿著唇,點了點頭。
他俯下身,吻我,「可你是我的。」
他在我的耳邊低聲呢喃。
「就算你嫁給別人,也還是我的。」
「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我的。」
鋪天蓋地的吻侵蝕我的身體,我節節敗退,就連呼吸的縫隙都被他攻略。
沈昭行在床上一向溫柔,可那一晚上,他用盡攻勢,肆意掠奪。
近乎瘋狂而又執拗地與我糾纏。
好像只有這般,才能證明,他擁有我。
直到後半夜,他才緊緊擁著我。
溫熱的呼吸在我耳邊略過。
「林雪,別丟下我。」
「嗯。」我哽咽著回應,轉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我說:「好。」
他抱著我沉沉睡去,即便身心疲憊,也不願意鬆開半分。
等他離開,我拖著行李箱,坐上了飛往西藏的飛機。
8
回雲南幾天之後,我接到沈昭行秘書的電話,投資團隊要來茶廠考察。
在機場接到一行人時,沈桓就將我攬進懷裡抱了抱。
「姐姐,有沒有想我?」
「嗯。」我笑了笑。
沈桓挽著我的手,先上了車。
我看了一眼沈昭行,他還在後面打電話,臉色不太好看。
沈桓打開平板,裡面是宴會廳的布置設計圖。
沈桓解釋道:「我叔這次來雲南是要去玉龍雪山看婚禮場地的,我跟他說你的茶廠就在附近,他就非要來考察。嘖,一定是最近工作極度不飽和了。」
他的指尖滑動著照片,其中有一張,是沈昭行的婚紗照。
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幾秒,心也被抽了一下。
「這是我未來的小嬸,他第二個訂婚對象了。老爺子不放心,非要我過來盯著他。」
第二個麼?
難怪和我第一次看到的不一樣。
沈桓看出了我的好奇,「你別看我叔一副冷血無情的樣子。他當年可是逃過一次婚的人。」
「逃婚?」
我心頭一驚,脫口而出。
「對啊。訂婚那天,他也不知道發什麼瘋,自己一個人跑去西藏,誰知道落地就高反,差點交代在那。」
我的臉上一陣火熱。
聽說沈昭行要訂婚的時候,我獨自一個人遊走在川藏線上。
時間、地點湊在一起,讓我有種不好的錯覺。
「我叔總跟我說,沒本事的人才需要聯姻。」
沈桓捧起我的手,溫熱的雙唇吻在手背上,「可我叔本事這麼大,最後也最能在長輩們給的簡歷里挑人。」
「所以我決定,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就和你回雲南,我倆過自己的小日子。」
我咬緊下唇,想說的話堵在嗓子眼裡,看了沈桓很久。
下定了決心,終於開口:「沈桓,我們......」
「別擔心。」沈桓打斷我,「我自有辦法。」
我該怎麼告訴他,是我沒有辦法。
他的餘生太重,而我只有一副小小的肩膀,扛不起的。
下意識地,我看向前方的沈昭行。
好巧不巧,撞上他回頭看向我的眼眸。
9
茶廠的考察很順利。
我跟沈昭行的團隊介紹情況,清查帳目。
沈昭行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拿出手機處理工作。
晚上吃完飯,沈桓說沈昭行想要和我們聊一聊我們的事。
沈桓一直以為,沈昭行挺看好我的,至少在給我投錢這件事上他很爽快。
理所當然地,在我和他的感情上,沈昭行也會和他站在同一陣營。
他牽著我的手,「別擔心,看得出來我叔還挺喜歡你的,問題不大。」
我知道沈昭行要和他談什麼,但我不想做潑他冷水的那一個人。
壞人還是留給沈昭行來做吧。
秘書帶著人從房間裡出來。
沈桓坐在客廳里拿著筆記本電腦辦公,看到我們進來把電腦擺在一旁,脫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對著我和沈桓說:「你們坐。」
我剛坐下,沈昭行將一沓簡歷遞給沈桓,「你爸給你挑的訂婚對象。」
他又看向我,「林小姐也幫忙一起看看吧。沈桓年紀還小,不會挑。」
沈昭行啊,還真記仇,就這麼想看我難堪。
他要讓我認清自己,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沈桓。
和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沈桓氣得打翻了那沓簡歷。
一頁頁漂亮的簡歷散落在地上。
沈桓站起身,臉色漲紅,「叔,怎麼連你也要逼我?」
沈昭行端起咖啡,從容地將半個身子往後靠,抿了一口,又看向我。
我沒動,也不敢動。
沈昭行開口:「坦白說,你們不可能結婚。如果林小姐不介意,倒是可以做沈桓的情人。」
我抿了抿唇,意識到沈昭行只是為了報復我之後,釋然了。
不再說些什麼。
如果這樣能讓他心裡好受些的話。
可沈桓堅定地牽起我的手,站起身,「叔,你可以不幫我,但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我的女朋友。」
「換做你,你願意讓自己心愛的人沒名沒分做個情人嗎?」
沈昭行依舊坐在那裡悠然自得的喝咖啡。
「林小姐,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
我的想法重要嗎?
當初沈昭行決定要回北城訂婚的時候,也沒有問過我怎麼想。
他現在卻在問,我怎麼想。
沈桓牽著我的手更緊了,「夠了。」
「我已經決定這輩子非林雪不娶,如果沈家有意見,那我就離開沈家,我就不信離開沈家我能餓死。」
沈桓牽著我忘門外走去。
可沈昭行的冷漠的聲音傳來:「你要娶她,她同意了嗎?」
一瞬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沈桓的腳步頓在那裡,回頭看我。
突然地,沈昭行笑了。
「林雪,還是你來說,你是真心喜歡沈桓嗎?」
「沈昭行!」我回頭看向他,一時間,心臟有些抽痛。
害怕下一秒,沈昭行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10
「好,我說。」
我哽咽開口,「沈桓,對不起。」
「我和你在一起只是為了錢,為了雪茶的融資。我和沈昭行達成協議,只要他給我投錢,我就和你分手。」
我一口氣把話說完,眼睛澀的厲害。
我從未想過傷害沈桓。
哪怕知道不會愛上他,也希望能夠跟他好聚好散。
可是,我現在在他面前承認自己只愛錢。
承認自己下作又自私地利用他。
沈桓怔住了,他抓著我的手臂,「姐姐,你在說什麼?」
「是他逼你的對不對?」
我的眼淚突然就不聽話地掉了下來。
「沒有。沒人逼我。」
我鎮定地看向沈桓,「我們的確不合適。」
我將沈桓推開,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身後傳來混亂的爭執聲。
那天晚上,沈桓給我發了很多信息。
我沒回復。
第二天早上,我聽說沈桓已經走了。
他在我的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
只有兩個字。
「等我。」
我站在原地,捏著手上的紙條,一瞬間淚流滿面。
我想起了當年,沈昭行也和我說過一樣的話。
可那時候,我太難過,衝著他說:「等什麼?等著像我母親一樣做一輩子見不得光的小三?等著讓我的孩子跟我一樣,從小被人唾棄嗎?」
「沈昭行,既然給不了,就別讓我等了。」
同樣的事情再發生時,我就應該知道,結果都一樣。
從前我不會等,現在也一樣不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