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錢,很愛錢。
為了錢跟了沈昭行四年。
他要結婚時,我和他大鬧了一場。
人財兩空。
後來,我創業受阻,求爺爺告奶奶地找投資。
有個追了我很久的富二代給我投錢,讓我做他女朋友。
我同意了。
他帶我參加酒會,指著不遠處的沈昭行,「喏,那就是我叔。我讓他給你投的錢。」
沈桓第十八次跟我表白的時候,我答應了。
倒不是有多動心,主要還是他開的條件太豐厚。
3 個億的投資足夠我的連鎖奶茶品牌渡過資金難關。
1
我和他的故事有點爛俗。
兩年前,我和朋友在烏孫古道徒步,在半道上撿到被隊友丟下餓了兩天的沈桓。
我給他煮了一碗面。
他熱淚盈眶,「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姐姐,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長得不錯,還有錢,不會虧待你。」
我只當他是開玩笑,把他的人和行李打包送上飛回北城的飛機。
像他這樣不著調的二世主我見得多了,一向不當回事。
好看的皮囊總會帶來不懷好意的騷擾,我早已經習慣拒絕。
可後來,沈桓時常出現在我的民宿,出現在我的茶園,甚至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的登山路線。
那時他總穿一身運動裝,精氣神極好,跟在我身後絮絮叨叨地尋話題聊。
哪怕被拒絕,他眯起雙眼淡笑,「沒關係,這次不行,我下次再來。我身上這麼多優點,總有一個是你喜歡的。」
「姐姐,我等你。」
透過他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一個清新脫俗的蠢蛋,於是開出了一個自以為逆天的價碼。
其實,我並不太了解沈桓究竟多有錢,我以為他能出資幾千萬幫我解決眼下的困境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可他聽完我的創業故事,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笑著看我。
「需要錢怎麼不早跟我說?早知道我用錢砸也把你砸暈了。」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和沈桓要錢。
只是不知為何,尋找了半年的投資人接連碰壁,公司上下一千多張嘴等著我吃飯,我實在沒招了。
沈桓打了幾個電話,合上手機時才看向我:「我叔說,讓我帶你回北城見一面,沒什麼問題就把合同簽了。」
我沒有猶豫,收拾行李和沈桓坐上飛往北城的飛機。
一路上,沈桓給我介紹他這位叔叔。
「我叔是我們家族的驕傲,劍橋畢業,高盛投資經理,你看的財經新聞里那些跨國併購案,好幾個都是他的手筆。」
「他現在自己開公司,投出了好幾家獨角獸。」
「我沒看到他投過餐飲,剛好我給他推薦推薦。他最疼我了,才 3 個億,他肯定會給你投的,哦,不,是給我們投的。」
「就當是他給我們的新婚賀禮了。」
最後那句,沈桓提亮了嗓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可我只當他又在不著調的瞎說。
對方是投資人,也是沈桓的長輩,哪怕我知道我與沈桓的關係不會長久。
可我還是做足了準備,該怎麼聊項目又不帶私人情感,字字句句,在心中反覆斟酌。
但真的在酒會上看到這位長輩,我卻險些握不穩酒杯,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聽不清沈桓究竟和他說了什麼。
直到他捏著我的手心,「姐姐,這就是我叔,你就跟著我叫小叔。」
我的手還在顫抖。
對方看向我的眼神卻很平靜。
和我第一次見他時一樣。
最終,我還是抿了抿唇,開口:「沈先生。」
他沒回應我,卻在笑,眉角彎彎,笑意直達眼底。
可我心底再清楚不過,他只有在謀劃很久的事情塵埃落定時,才會這般笑。
2
或許是沈昭行站在那裡,氣壓都低了幾度。
我始終沒有再開口說第二句話。
沈桓看出了我的緊張。
「叔,項目你早就看過了,低風險高回報,我們保證給你賺到錢。」
沈昭行很輕地蹙了下眉,看著沈桓攬住我的腰。
「你們?」
沈桓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叔,怪我跟你沒說清楚。」
「我不是跟你提過我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女孩嗎?」
「我現在追到她啦!」沈桓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我們在談戀愛。」
沈昭行不語,只是笑意更濃。
這樣的笑容讓我不安,卻也讓我看不透。
「叔,我是真心喜歡雪雪。告訴你這件事,就是希望以後我把她帶回家時,你能向著我們說話。」
「你知道的,爺爺、奶奶和我爸媽那邊都挺難搞。你可別讓我失望哦!」
提起沈昭行的父母,我倒是應付過,還真不是一般的難搞。
也不知道沈昭行在想什麼,大抵是和我一樣,覺得命運總愛翻雲覆雨,不給我們的重逢留半點情面。
當初執拗地要和他分開時,我一身傲骨,總覺得人生漫漫,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得。
可現在,他又一次意外地闖進我的人生。
我卻不敢承認,有這麼一刻被他攪亂了心神。
好在,他只是威肅地看了沈桓一眼。
「在商言商。我想請林小姐單獨聊聊。」
沈昭行先一步進了包廂。
周圍沒人,沈桓將我攬進懷裡抱了抱,「這就緊張了?」
「從小到大,我小叔最疼我了。再說,他也沒大我幾歲,很好說話的。」
「你跟我小叔單獨聊聊,別怕,我就在外面等著。」
他看著我的臉,不知怎麼想的,就傾下身,在我額間落下一吻。
我沒有躲閃。
他又捏了捏我的冰涼的手心,想要再說些什麼。
下一瞬,屋內傳來沈昭行冷漠的聲音:「還不進來?」
沈桓轉頭看向沈昭行時帶著點得意。
「老頭,沒見過小情侶談戀愛呢,打什麼岔。」
我很少聽到有人敢拿沈昭行打趣。
看得出來,他們叔侄倆的關係很好。
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我和沈昭行。
3
沈昭行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冷漠的怒意褪去了些,開口時嗓音沙啞。
「林雪。」
他漫不經心地看著手中點燃的雪茄,青煙從口中吐出。
「你真出息了。」
「纏上沈桓,是打算報復沈家?」
報復沈家?纏上沈桓?
我有什麼資格報復沈家?
我沒想到,這會是他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那可是北城西獨一戶的沈家,我躲了三年的沈家。
怕他們找到我還來不及。
哪裡來的膽子報復沈家。
一瞬間,怒意從頭灌進心裡,就連指尖也在顫動。
我冷笑道:「說好的在商言商,沈總不想跟我談這筆生意,那我們也沒必要再談下去。」
剛要轉頭,沈昭行淡漠地開口:「要談可以,你先和沈桓分手。」
「我沒想過報復沈家。」
我實在不想聽下去,打斷了他的話,
沈昭行說話的語氣,和他母親當初找上我時,如出一轍。
我記憶里的沈昭行,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腔調和我說話,更不會把感情當做交易的籌碼。
又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
那個出身在金字塔尖上,如今已是掌控沈家權利中心的他。
「我和沈桓談戀愛之前,並不知道他和你的關係。」
沈昭行站起身凝眉與我對視,像在和下屬下達指令,「你跟他斷了。」
剛才見到沈昭行的第一眼,我其實有些害怕。
可仔細想想,我對他啊,一沒騙財,二沒劫色,哪怕當初我離開,也未曾傷他半分。
再看自己,逃離喧囂的這三年,好不容易縫縫補補將支離破碎的心意補全。
只不過,運氣不太好,談的對象偏偏是他的大侄子。
我就得像當年一樣被逼著分手。
我冷笑道:「憑什麼?」
沈昭行拽住我的手腕,「林雪,你不聽我的話,吃的虧還少嗎?」
是了,走到這一步我才後悔。
離開他的時候一分錢沒拿,挺虧的。
我冷冷地笑出了聲,「所以呢,這次沈家又願意給我多少?」
沈昭行不語,看著我的眼眸一如從前般視金錢如糞土。
就像當年,他知道他母親給了我一張五千萬的銀行卡時一樣。
而我,有心要戲弄他。
我掙脫他的手,將他推開,「如果我說,給多少錢我都不願意呢?」
沈昭行神情一滯,空氣都安靜下來。
有那麼一瞬間,我看見了他的不安。
「林雪。」
他嗓音沙啞,顯然在壓抑著情緒。
「沈桓對你的感情你很清楚,那小子心思單純。」
「可你不一樣。」
「你別告訴我,你真喜歡沈桓。」
「好歹跟過我幾年,你現在犯什麼傻?」
「你沈昭行給不起的,別人未必給不了。」我從從容容開口。
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他也曾篤定說出「除了婚姻,我沈昭行什麼都能給你。」那句話時的模樣。
沈昭行定定地看著我。
對上我的視線,兩個人僵持了很久。
他忽然褪去了稜角,避開我的眼神。
看向窗外的瞬間,他溫溫的聲線落下,「林雪。」
「當初你我之間,也不是沒有真心過。」
多年過去,愛意殆盡,就連恨意也所剩寥寥。
往事回首,回憶裂成碎片,每一片都能再一次將人割得血色模糊。
我沒再說話。
記憶從來都偏愛苦難,將疼痛刻進骨子裡。
可疼痛散盡,才回想起舊日那些時光,也曾溫柔。
4
一開始,我跟沈昭行,也是為了錢。
認識他那天,我為了賺學費在港城的地產公司兼職做銷售。
閉門的飯局,聽說來的都是北城的貴人。
沈昭行姍姍來遲。
老闆帶著所有人起身恭維。
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幾分。
老闆是個會來事的,把酒杯往我手裡塞,直誇我在一眾賣樓妹里普通話說得最好。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要將酒杯一飲而盡。
他接過酒杯,給我換了杯茶,溫柔地笑了笑:「不喜歡可以不喝。」
我慌慌張張將茶一飲而盡,他將我手中杯取下。
再抬眸看他,明明是二十出頭的少年,卻有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
瀟洒美少年。
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這大概是我那時候想到的能形容他最好的詩句。
一個個化著濃妝的女人被推進包廂時,老闆把我推到沈昭行身邊。
酒過三巡,他側耳問我:「港城哪裡的大排檔好吃,帶我去好不好?」
此時的他似醉非醉,湊近了些又說:「再不走,今晚就走不掉了。」
酒氣充斥鼻腔,溫熱的氣息在耳畔遊走,似受了蠱惑,我雖不明所以,卻下意識地點頭。
密閉的車廂里,我坐在副駕駛上,沈昭行坐在後排,我透過後視鏡看他。
此時他不像酒局裡那般醉意朦朧,而是半合著眼,四平八穩地坐著,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姿態。
似乎發現了我的窺視,他抬眸問我:「賣一套房子你能拿多少提成?」
我認認真真把提成比例,稅率算了一遍,「二十來萬吧,賣兩套夠我的學費。」
沈昭行不再說話。
車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繁華而奢麗。
從海底隧道過橋,穿過中環,七拐八繞,車子停在狹窄的小巷入口。
下車前,我瞥見沈昭行蹙著眉平靜地看向窗外。
大抵是雜亂的村屋入不了貴人的眼吧。
那日之後,有沈昭行的飯局,老闆一定會安排我去。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帶他去吃大排檔,第一次只有我們兩個人吃飯。
車子開到巷子口時,他搖下車窗,問我:「想離開這裡嗎?」
燈光昏暗,月光映在他的臉上,夜色都心軟。
「想。很想。」我誠實地回答。
離港前一日,他買了兩套大平層掛在我的名下,業績提成也都歸我。
老闆不再叫我賣樓妹,而是改口叫我林雪小姐。
彼時我不過十八,隨沈昭行遠赴英國求學,從他本科畢業再到碩士畢業,直到離開投行回國創業,相伴走過四個春秋。
可我和沈昭行相識那日,心中就有無數個聲音告訴我。
林雪,他圖你的人,你圖他的錢,各取所需而已。
林雪,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可到最後,終究是愛意更盛,私慾更濃。
飛機略過三萬英尺高空,我以為我的抽身,在他那裡只是一陣秋風,灌進袖口時,連掌心都未曾吹冷半分。
5
今日再見,我也未曾在沈昭行臉上看出半點漣漪。
時過境遷,我曾在他心中攪動的那一絲情意只怕早已消失殆盡。
他以一種令我近乎陌生的口吻繼續說:「剛剛我和你說的話,希望你能聽見去。」
「你的公司我會投,就當是我......沈家對你的補償。」
「當年的事,是沈家對不住你。」
放在三年前,我或許還會再想想。
畢竟和沈昭行再扯上關係,不是什麼好事。
可現在,我沒有猶豫,應了聲:「好。」
轉身要走時,沈昭行又問:「你會和沈桓分手的吧?」
我沒回答他。
而是換了個話題。
「要結婚了吧,提前恭喜沈總。後面的事就讓下面的人跟我對接吧。我們就別再見了。」
既然他已經答應投資,以後就是金主爸爸,我總該道這一聲喜的。
可不知道觸碰了他那根神經,沈昭行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的聲音很沉,「林雪,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不是的。
我其實挺想見他的。
我其實也很想問,他現在的未婚妻,是他喜歡的嗎?
知道沈昭行被家裡逼著去相親時,我並不在意的,反倒勸他,應該去的,見一見也沒什麼不好。
可他並不願意。
開始時他找過各種藉口婉拒,甚至問我:「你還真是大度,真不怕我跟別人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