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開我給他買的那輛車,而是背著我上了一輛陌生的車。
上了車後,我才發現那是他玩得最好的兄弟林晟。
「你怎麼讓他來接我們?」我好奇地問了一句。
凱明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我說:「我的車上有我爸安裝的定位器,開我的車會被他發現的。」
老楊竟然在凱明車上安裝定位器?他怎麼對凱明有這麼強的監視欲?
我在心裡憤憤地想著,又問他在家裡說詩詩不是他親妹妹這件事是什麼情況。
他指了指我身旁的背包,讓我從裡面翻一下。
我困惑地照做,發現裡面只有一本已經發黃了的書籍。
「楊家秘史?」我看清了書籍封面的文字後,不解地抬頭問凱明。
凱明點點頭,讓我看看裡面的內容。
他說我看完後,就能知道楊家的秘密了。
15
我從不知道楊家有什麼秘密,更沒看到過這本秘史書籍。
帶著疑惑,我翻開了書。
結果才發現,這裡面記錄的是楊家祖先長生不老的秘密。
據書中記載,楊家老祖名為楊薨,生於公元前 224 年。
在楊薨 10 歲那年,在山上遇見一神秘男子。
那男子贈予他一顆仙丹,跟他說這顆仙丹吃下去後,便可保他長生不老。
他連忙把丹藥吃進肚子裡。
可男子又跟他說,每隔 100 年,他就得在家族中尋找一名剛滿 18 歲的少女,並將這名少女送到神廟裡過一夜,待少女順利懷孕後,他便會在這世間消失,然後重新寄生到少女腹中的胎兒身上。
他雖然覺得這有些麻煩,但想到即使是重新以其他身份出生,那也還是有他自己生生世世的記憶,也算是長生不老,便同意了這事。
這千年以來,楊氏家族的後人一直遵從這位祖先的要求,每隔百年就會把家中剛滿 18 歲的少女送到那座神廟過一夜。
然而到了近代,楊氏子孫凋零,旁支越來越少。
所以選少女時,總被少女的母親反對。
他們便決定對家族中嫁進來的外姓人隱瞞這段秘史,並且暗中進行這項交易,為的就是確保楊薨祖先能順利延續千年生命。
看完這本書,我總算明白過來。
詩詩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回事了。
「可是,那天我分明聽見你爸和她說她不能生下那個男人的孩子啊……」我還是有些疑惑。
若老楊對這件事知情,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媽,他們明知道你在房間裡也能聽見他們的對話,為什麼要說這麼大聲,故意讓你聽見呢?」凱明反問我。
我被他問蒙了。
是啊,他們為什麼要說這麼大聲,還要故意在我面前演戲,讓我誤會呢?
「他們就是想讓你誤會,不想讓你知道孩子爸爸的真實身份。因為他們都覺得,只有老祖先順利降生,我們楊氏家族才能重新發揚光大。」凱明告訴我,「還有個秘密,你第二胎生的其實不是女兒,而是兒子,也就是說,我擁有的是弟弟而不是妹妹。」
什麼?
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凱明。
這怎麼可能?
「當時詩詩就是你爸抱進來給我看的……」我喃喃著,卻說不下去了。
若是老楊故意把我的兒子和詩詩掉包了呢?
可書籍記載,不是要求必須是楊家的血脈嗎?
「媽,你應該是想到了對吧?詩詩其實是我爸在外面找別人生的女兒,他這麼做就是怕你再次生下兒子,這樣一來,楊氏祖先就沒法按時投胎。你生弟弟那天,他早就買通了醫院,把弟弟和詩詩掉了包。」
凱明的話再次給了我當頭一棒。
我不敢相信,我養了 18 年的女兒,竟是老楊在外面找別人生的野種。
「我正是因為知道詩詩不是我的親妹妹,才會答應陪他們演戲,說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我後面讓你別管詩詩的事情,也是怕爺爺和爸爸他們為了讓祖先順利出生,而對你下手。」
「媽,現在你知道真相了,以後就別管詩詩了吧。這件事她由始至終都知道真相,也是自願被送到神廟去的。」
凱明說的話,讓我恍惚了許久。
既然詩詩不是我的女兒,那我被掉包的兒子呢?
16
我問凱明知不知道他親弟弟在哪裡?
他從兜里掏出紙條,遞給我。
我接過來展開看,發現上面是個孤兒院的地址。
「這是我偷聽爸爸和爺爺的談話知道的,弟弟他就在這所孤兒院裡。」
我把紙條緊緊握在手裡,問他們能不能先把送到孤兒院去,我想去找他弟弟。
凱明有些為難,「媽,要是我爸和爺爺他們發現你不見了,肯定會去找你的,你就別去找弟弟了,等風頭過了再找吧。」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好,媽聽你的。」
17
他們最後把我送到城中村的出租屋裡。
「這是林晟用他朋友的身份證租的房子,媽,你就暫時住在這裡,我還得回家去,這期間林晟的朋友會給你送吃的,你放心吧。」凱明把我安頓好後,就要和林晟一起離開。
我擔心地拉住他的手,「凱明,你還要回去楊家?你爸他們發現我不見了,肯定會懷疑到你頭上,我怕……」
「嗐,我又不是沒被我爸打過,虎毒還不食子呢,我爸他們就是再生氣,也不能真把我怎麼著的,你放心吧。」他笑著拍拍我的手,然後就和林晟一起離開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他們兩個離開後,我一直心神不寧,慌得不行。
但林晟的朋友每次過來給我送水送吃的時,都會給我帶來凱明的消息。
他說凱明就是挨了一頓揍,沒什麼大礙,讓我可以放心。
我聽他這麼一說,也就鬆了口氣。
18
直到 6 個月後,林晟的朋友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並且每次我問起凱明時,他總是眼神躲閃,我才意識到不對,抓著他的手緊張詢問:「是不是凱明出事了?」
他見瞞不住了,才抹了把眼淚告訴我真相。
「凱明他趁人不注意,把詩詩推下了樓,詩詩流產了。他爸爸和爺爺很生氣,說他毀了楊氏的千年根基,把他關了起來……」
「然後呢?」我更緊張了。
「然後……然後前幾天,林晟失魂落魄地告訴我,凱明他死了,他爸爸好像是要拿他的身體獻祭給那個男神仙,想復活楊氏老祖。」
他斷斷續續地哭著說完了這幾句話。
我再也繃不住,跌跌撞撞地跑出出租屋。
我要去找凱明。
我不能讓他們這幫惡人獻祭他的身體!
「馮阿姨,你要去哪裡?」他拉住了我。
我哭著求他帶我去那座神廟,我要去見凱明最後一面。
「可是……」他為難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是擔心我,但我什麼都不怕,我只想找回凱明的屍體。
他就是死,也不能被別人侮辱了去。
「就當阿姨求你了,好不好?你帶我去找他好不好?」我差點給他跪下來。
他嚇得連忙拉住我,沒讓我的膝蓋跪到地上。
然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對我說:「好,阿姨,我帶你去。」
19
去神廟的路上,男孩一個勁地在我耳邊說他自己的事情。
我這才知道他的全名叫楊凱樂,他說他是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後來在社會上認識了林晟和凱明,一來二去的,就和他們成了好朋友。
他還說他這個名字是凱明給他取的。
「他說我和他有緣,他把我當弟弟來看,就給我取了他的姓。」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我其實不太聽得進去。
我心裡想的全是凱明,生怕來不及見他最後一面,所以總是敷衍地回應著他。
他倒也不生氣,只是笑笑。
到了神廟門口,我讓他回去,可他不願。
「馮阿姨,你自己是進不去的。」他說,「這座神廟只有楊氏血脈的人能進去,你只有跟著我,才能進去。」他逕自走到了門口,回頭朝我伸手。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問出一句,「你……你是?」
「馮阿姨,我說了啊,我是楊凱樂。」他還是對我笑著。
我頓時紅了眼眶。
原來,我心心念念的兒子,早已經回到我身邊。
「我們不進去了。」我把他扯了回去。
他愣住了,問我為什麼?
我搖搖頭,拉著他往回走。
如果我不知道他就是我被掉包的兒子,我一定會進去把凱明帶出來。
哪怕死,我也要和凱明死在一起。
可我已經失去了凱明,我不能帶著凱樂和我一起進去冒險。
老楊他們喪心病狂到能對凱明這個親生兒子下手,我怕他也會對凱樂下手。
20
「我們報警吧。」我和他回到車上後,才開口說了這句話。
他拿出手機撥通報警電話後,我把手機拿過來,對警方說我老公把我兒子殺了,現在就在神廟裡,打算毀屍滅跡,希望他們能儘快派人過來。
對面的接警人員愣了愣, 問清楚地址後, 立馬讓我注意安全,他們馬上就會派人過來。
我掛斷電話後,凱樂才問我:「馮阿姨, 報警有用嗎?那可是神仙……」
我搖搖頭說:「你錯了,凱樂。神仙才不會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那不過是披著人皮的魔鬼。楊氏祖先和這樣的魔鬼做交易,實質上是在害楊氏一族的後人,否則楊氏一族也不會越來越凋零。」
「而且詩詩已經流產, 他們想要再讓楊氏老祖重新投胎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楊氏家族終究是要敗落了,沒了楊氏一族的氣運支持,這個所謂的男神仙,估計也沒有什麼法力了吧。」
「再說了, 邪不壓正,只有警察才能壓住這個男神仙啊。」我又補充了這麼一句。
凱樂被我說得恍然大悟。
21
不多時,警察到了。
他們全副武裝, 讓我和凱樂躲到他們的警車上去後, 就衝進了神廟。
就如我所料的那樣, 那位男神仙法力所剩無幾, 他們很輕鬆地闖了進去, 並將老楊等人一把捉拿歸案。
凱明的屍體也被他們蓋上白布抬了出來。
我忍不住去看了凱明最後一面,他身上全是鞭傷和刀傷, 想必是生前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我真恨啊!
老楊他們也看到了我,他們被警察押著,卻還是沖我這邊齜牙咧嘴地罵著:「馮仲好!你這個賤人!我們楊家好吃好喝養了你這麼多年, 你竟然敢這樣毀了我們楊家!」
他們恨我, 我也恨他們。
他們為了所謂的老祖, 竟然殺死了我的凱明, 還掉包了我的凱樂。
若不是他們被抓了,我真恨不得把他們千刀萬剮!
22
楊家最終徹底敗落了。
老楊和我公婆他們因涉嫌非法囚禁和故意殺人罪, 都被判了死刑。
他們被執行死刑那天,我和凱樂一起上山給凱明上香。
下山的時候, 我們遇⻅了詩詩。
她消瘦了許多,頭髮也掉光了,瞧著像是患了重病的樣⼦。
畢竟是養了 18 年的⼥兒, 我對她終究是恨不起來。
我⾛到她面前,問她怎麼變成這樣。
她苦笑說:「他們騙我, 他們說只要我生下神仙的孩⼦, 我就能永葆⻘春。可事實是, 自從我懷上這個孩子後, 就每天都在加速⽼去, 那個孩子雖然流產了,可我現在就像是 80 歲的⽼太一樣。」
那刻,我終於明⽩。
根本就沒有什麼⻓⽣不⽼。
所謂的長⽣不老,不過是讓肚⼦⾥的孩子吸食母體的壽命, 孩子出生的那天,就是母體死去的那天罷了。
雖然可惜。
可當初是她⾃己⻤迷⼼竅,不願意對我說出真相, 更不願打掉孩子,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幸好,凱明阻⽌了楊氏⽼祖的誕生。
以後再也不會有少女為此而付出生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