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非得認下這個孩子?孩子的爸爸到底是什麼人?」
面對我的質疑,他沉默了。
「你為什麼打哥哥?」詩詩跑過來,把凱明拉到了她身後,仰著臉對著我,「錯是我犯的,你有什麼怨氣就沖我來!」
老楊也擰著眉頭訓我:「就是,現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打凱明也沒用啊。再說了,詩詩肚子裡的孩子也有 2 個月了吧,這個時候打掉很傷身體,不如就讓她生下來吧,大不了到時候我抱去送給別人養。」
我驚住了,「你怎麼知道詩詩懷孕 2 個多月的?我只是跟你說她懷孕了,沒說她懷孕多久吧?」
他肉眼可見地慌亂了一瞬,「我是勸詩詩的時候,她自己不小心說漏嘴的。」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他早就知道詩詩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誰了。
甚至都有點懷疑,詩詩成年禮那天,他把詩詩介紹給他那些朋友中,就有孩子的爸爸。
但老楊向來疼愛詩詩,什麼都給她最好的,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事情來。
我無奈地看著他們三人,轉身回房,把凱明以前的檢查報告翻出來。
看到我手裡的東西後,凱明著急地想把我拉到一邊。
「媽,你不是說會為我保守這個秘密一輩子的嗎?」
我掰開他的手,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是,我答應過要為你保守這個秘密。可詩詩也是我的女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深陷泥潭而不作為。既然你要幫著她隱瞞孩子的爸爸身份,那就別怪媽媽無情了。」
「我是有苦衷的,媽,我們瞞著你也是為了你好……」他崩潰地捂住了臉。
可我聽不進去他說的話。
我只知道,無論詩詩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誰,我都絕不允許她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現在我就宣布一件事。」我把那些檢查報告一一展開在老楊和詩詩的面前,「這是凱明早些年的檢查報告,他其實是雙性人,並且生理性別是女。他根本就不可能跟詩詩發生什麼,更不可能讓詩詩懷孕。」
話音落下,凱明捂住了臉。
老楊和詩詩滿眼詫異地同一時間看向他。
我不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在凱明很小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他的不正常。那時候老楊你忙著創業,也沒時間管他,所以是我帶他去醫院檢查的,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他是雙性人。我本來想告訴你這件事的,可我委婉地給你提到雙性人時,你皺著眉說這種人最噁心,你要是有這種孩子,就扔掉。」
「我怕啊,凱明是我的親生兒子,我絕對不能容許他被扔掉。所以我瞞住了所有人。後來他再長大了些,我又發現他的行為舉止很奇怪,帶他去看了醫生後,才知道他的心理性別是女孩。」
「凱明害怕自己被別人當成怪物,懇求我替他保守這個秘密。現在,你們給我好好說說看,他到底是怎麼讓詩詩懷孕的?」
9
精心編織的謊言被拆穿後,詩詩再也沒了維護凱明的意思。
她懊惱地走到凱明面前,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你竟然是個不男不女的東西!都怪你,要是你是女孩,爸爸就不會選我去……」
老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讓她繼續往下說。
「什麼意思?」我緊盯著老楊,「你選詩詩去做什麼了?」
「沒什麼。她就是覺得自己是女孩,所以我對她要求高,嚴格了許多,記恨凱明。」老楊向我解釋。
他平時對詩詩的要求確實也高。
如果凱明是女孩,他肯定也會這樣對凱明。
詩詩對此心理不平衡也能理解。
但現在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不管這些。」我拉過詩詩的手說,「你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誰,我已經不想追究,但孩子絕對不能出生。」
老楊見我依然堅持。
他這次竟鬆了口,同意了讓詩詩打掉孩子的決定。
「既然你堅持要這樣做,那就預約明天的手術吧。」
詩詩震驚地看著他,「爸?」
就連凱明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就聽你們媽媽的吧。」老楊擺擺手,轉身上樓了。
我只當他是想通了,也不管他,逕自拿出手機替詩詩預約好了第二天的手術。
手術約好後,我才抬頭叮囑詩詩:「今晚早點睡,明天早上我喊你。」
她不情不願地「嗯」了聲。
凱明也想跟著她上樓,我開口喊住了他,「凱明,你就沒什麼想跟媽媽坦白的嗎?」
他向來聽我的話,但這次他很堅定地對我搖了搖頭,說他真的不能說出詩詩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誰。
看來對方是個很厲害且很可怕的人物。
既然詩詩已經同意打掉孩子,我也不想再追究這件事。
「罷了,你去休息吧。媽不為難你。」
他回了個「好」,然後就準備上樓。
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遲疑地喊了我一聲,「媽,你能不能別管詩詩了,我怕你會受到牽連……」
我擺擺手,沒回答他,只是讓他趕緊去睡。
我什麼都不怕,我只怕我的女兒走錯了路,害了她的一生。
10
第二天,我很早起來喊詩詩。
她的房門沒鎖,我敲了幾次沒人回應後,就擅自打開了。
結果進門卻發現,詩詩不見了。
她逃了!
我嚇得趕緊喊老楊和凱明,讓他們和我一起出去找詩詩。
他們父子倆卻支支吾吾的,不太想配合我。
我從他們的表情和眼神中,慢慢看出了些端倪。
倒吸一口涼氣後,我開口問:「你們是不是都知道她逃到哪裡去了?」
他們不肯說,我急了,朝他們咆哮:「你們說啊?她到底躲到哪裡去了?你們到底在害怕什麼?」
想起昨天早上在房間裡聽到老楊跟詩詩的對話,我又抓起老楊的衣領問:
「你不是也和詩詩說了,她不能生下那個男人的孩子嗎?為什麼現在卻要幫著她逃走?」
他抿著唇,還是什麼都不願意說。
凱明走過來,想要拉開我,「媽,詩詩她肚子裡的孩子對我們整個家族都很重要,他必須被生下來,他是……」
「楊凱明!」老楊突然朝他怒喝了聲。
我忽然想到了「揚州瘦馬」這個詞。
「老楊,你是不是把詩詩當作揚州瘦馬,送給哪個達官貴人了?你是不是拿女兒去換取前途?」
「你在胡說什麼,你真是瘋了!」老楊扯開我的手,然後對凱明說,「你媽精神不正常,你把她送回房間吧。你爺爺奶奶他們應該也要到了,我去接他們。」
凱明很聽話地照做。
11
我被老楊他們鎖了起來。
「凱明,你怎麼能把我鎖起來?你給媽開門!」我在房裡用力拍打著門,喊著凱明的名字。
可凱明站在門外,絲毫沒有要給我開門的打算。
「媽,你就聽爸的,詩詩的事就不用管了,好不好?我把你鎖起來是為了你好,等詩詩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我一定會放你出去的。」
說完,他就離開了。
我的手機還在客廳里。
房間的窗戶是沒法完全打開的,我哪怕是想爬窗出去也沒有機會。
看樣子,他們是打算把我囚禁起來了。
我不想坐以待斃。
在房間裡翻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本書。
我撕下了幾頁紙,咬破手指在上面寫下「救命」,然後又在底下補上我們家的具體門牌號。
做完這一切後,我把紙從窗戶扔了下去。
希望有路人能看到我的紙條,幫我報警,將我救出去。
12
過了一會,門外傳來動靜。
我趕緊靠近房門,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門外的聲音。
但門外傳來的是開鎖的聲音。
我嚇得趕緊坐到床上。
房門被打開後,進來的人是老楊和公婆他們三個。
我剛想開口,卻發現老楊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紙。
我不由得喉頭一緊。
「馮仲好,你長本事了,竟然往樓下丟紙條喊救命?」
先開口的是我公公。
他說話向來很有威嚴,我和老楊結婚後就一直很怕他。
但現在想到詩詩的事,我也不怕了,梗著脖子沖他反駁:
「爸,現在詩詩還不知道懷了哪個混蛋的種,老楊他們又把我鎖起來,我還不能自救?我這也是為了詩詩著想,她可是你的親孫女啊!」
公公和老楊對視了一眼。
「爸,老楊他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但是他不肯告訴我。」我以為他是要拿老楊問罪,還補了這麼一句。
可沒想到他竟扭頭對老楊說,「這麼重要的事,你也能辦成這樣,真是沒出息!」
婆婆拉開了公公說:「鎖在這個房間裡不安全。剛才要不是她扔紙條下來正好飄到我們腳下,那事情就敗露了,詩詩肚子裡的孩子也很有可能保不住,我們楊家可就毀了啊。」
公公點頭,「沒錯,我記得你們房子是有個暗室的吧?把她鎖進去,直到詩詩肚子裡的孩子平安生下來。」
老楊有些猶豫,「爸,那個暗室……」
「你心軟了?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她關進去,詩詩肚子裡的孩子出了差錯,你對得住我們楊家的列祖列宗嗎?沒事的,當初你奶奶也是這麼過來的……」公公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沒再猶豫,抓起還一臉茫然的我往外走。
我住在這套房子 20 年,還是第一次知道房子裡有暗室。
我害怕地想要掙脫他的手,甚至想咬他一口。
他吃痛地掄起拳頭,狠狠地捶了我的腦袋一下,我頓時就昏死了過去。
13
再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公婆他們口中的暗室之中。
這裡面沒有燈光。
我摸索了很久,才找到了一張簡易的小床。
繼續摸索後,我才找到暗室門的位置。
這是鐵門,門鎖是在外面鎖上的。
我用力拍打了很久,外面也沒有任何回應。
難道我真的就只能被囚禁在此,只能眼睜睜看著詩詩墮落下去嗎?
我越來越絕望。
14
「媽媽……」暗室的門外突然響起了凱明的聲音。
他白天對我的種種,早已經讓我對他失望。
我沒有力氣再回應他,只是靠在門後,暗暗嘆氣。
「媽媽,是我,我是凱明,我是來放你出去的。」門外凱明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他要放我出去?
我頓時有了力氣,用力拍打著暗門回應他。
「媽,你躲遠點,我用鑰匙開門。」他聽到了我的回應後,又小聲吩咐我。
我趕緊爬到了小床邊。
沒一會,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接著,暗室的門被打開,我被突如其來的手電筒亮光刺得雙眼睜不開。
「媽,你趕緊跟我走。現在我爸和爺爺奶奶他們去見詩詩了,我帶你去找我朋友,你先暫時住在我朋友那裡。」凱明拿著手電筒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可我已經餓了一天,加上暗室極度缺氧,渾身早已沒了力氣。
他沒了辦法,只能用嘴咬著手電筒,把我背了出去。
也是出來後,我才發現這個暗室就在我們的浴室里。
我趴在凱明的背上,虛弱地問他:「你不是和你爸他們一樣,都不想讓我阻止詩詩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嗎?」
他沒有回話,只是突然問了我一句:「媽,你知不知道,其實詩詩並不是我的親妹妹?」
我霎時呆住,問他為什麼這麼說?
詩詩怎麼可能不是他的親妹妹呢?
她出生的時候,是老楊親自抱到我懷裡的啊……
「媽,現在家裡不安全,我還是先把你帶出去再說吧。」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艱難地背著我坐上電梯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