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成績進步了一百多名。
爸媽很開心。
獎勵我在高考前最後放鬆一下。
我一拿到手機,就迫不及待地登錄了那個同城熱帖。
高考將近。
學習氛圍這麼緊張。
蕭徹竟然還在不定期地更新著帖子。
【她今天問了我一道函數題,講了三遍。不是題難,是我每次看她懵懵的眼神,腦子就有點空白。得緩緩才能繼續。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桃子味,是洗髮水嗎?很好聞。】
下面一群夜貓子在嚎叫。
【捏媽,老子凌晨三點刷到這個!殺狗了!】
【主包,你擱這寫暗戀日記呢?人家知道嗎?】
【所以到底在一起沒有?急死我了!】
我屏住呼吸,指尖在螢幕上懸停。
心臟跳得飛快,幾乎要撞出胸腔。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衝垮了所有猶豫。
我點開了與「不穿內褲好涼快」的私信窗口。
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貼主你好,我是「雲娣好朋友」的朋友(禁止套娃),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啊。】
發送。
幾乎是秒回。
【哪位?】
都說禁止套娃了。
還問。
那就別怪我不做人啦。
我思考了一會,決定套上閨蜜岑汀的皮。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岑同學。】
蕭徹認識她。
對方回很快:【懂了。】
我眼珠子一轉:【想讓我把這帖子轉給雲娣嗎?】
不穿內褲好涼快:【別,算我求你。】
我:【行,你回答我兩個問題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對方默認了。
我繼續打字,每個字都斟酌再三。
【第一個問題:你不是喜歡膚白貌美、端莊淑女的女生嗎?】
不穿內褲好涼快:【雲娣說的?】
【許文昌那條狗跟我和雲娣一起說的。】
不穿內褲好涼快:【我跟他說過,我喜歡性格開朗的,長相可愛的。】
嘶。
該死的許文昌。
亂傳話。
我到底上過他多少當。
我拿出床頭櫃里的做的許文昌小人。
往他身上又扎了幾針。
【第二個問題。】
對方很心急,主動問了。
【雲娣跟我說,你做了她的小人,還把她心挖出來詛咒她,這是為什麼?】
終於問出了一直困擾我的問題。
發送。
等待的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她這麼跟你說的?】
【嗯。】
「小雲,手機可以交咯,很晚了。」
媽媽催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急得手心都冒汗了。
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的正在輸入中......
【我雕了兩個木偶,一個是她,一個是我。】
【沒有詛咒她。心挖掉是因為,那時她的心......】
【不在我這裡了。】
【我留不住她的心,也得留住她的人。】
媽媽催促的聲音消失了。
周圍一片安靜。
我原以為我對蕭徹了解到了骨子裡。
但此刻卻覺得。
其實我一點都沒讀懂他。
手機是在媽媽的怒火中被收走的。
但我的心,毫無波瀾。
起身我就向媽媽認錯。
打開檯燈拚命學習。
站我身後的媽媽拿著手機愣愣地看著我一系列反常規的操作。
「孩他爹,你快來,娃學中毒了!」
14
高考結束。
蕭徹放棄了北大。
選擇了浙大。
而我猛學了一陣後。
上了浙大城市學院。
兩所學校相隔 6.7 公里。
而許文昌的籃球特長連國賽都沒入圍。
當然也沒被保送。
預備保送資格罷了。
卻被他吹噓地一定能上一樣。
他和所有的同學一起參加了高考。
離本科線差了二十分。
最終去了民辦大專。
高考後。
蕭徹從沒主動聯繫過我。
我去找他打遊戲。
他也總是回得很慢。
哼。
不公平。
漸漸的,我也不主動找他了。
憑什麼我回他是秒回。
他回我是輪迴。
直到某天我又想了帖子那事兒。
點進去才發現。
他密密麻麻地發了好多好多新帖。
【不跟她坐同桌的第一天,想她。】
【不跟她坐同桌的第二天,想她想她。】
【今天她主動找我了,開心嘿嘿。但我的人設可是高冷男神,我每次都卡點等兩分鐘後再回她。】
【她三天沒找我了,心碎。】
【心已經碎成旺旺碎冰冰了,謝師宴後我要表白了!】
嘶。
我倒吸一口氣。
今晚就是謝師宴。
15
謝師宴定在市中心一家不錯的酒店。
我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滿了人。
菁姐被圍在中間,笑容滿面。
我的目光下意識搜尋,很快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蕭徹。
他穿著簡單的白 T 恤,黑色運動褲,清爽乾淨。
他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線條在包廂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心跳沒出息地快了一拍。
剛想找個離他遠點的位置坐下。
菁姐眼尖地看到了我:「雲娣,來來來,坐這兒!」
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而那空位的另一邊,正好是蕭徹。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
「菁姐。」
我打招呼,然後對蕭徹點了點頭:「嗨咯。」
他抬起頭,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呵,真裝。
飯局很熱鬧。
敬酒,回憶,祝福,嬉笑怒罵。
三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不少人喝了酒,氣氛愈發高漲。
飯局接近尾聲,有人提議去 KTV 續攤。
我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爸媽讓我早點回去。」
蕭徹也站起身:「我......也不去了。」
我們倆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周圍的同學眼神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夾雜著「我懂的」笑意。
我沒敢看蕭徹,抓起包就往外沖。
16
夏夜的暖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包廂里的酒氣和喧鬧。
我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霓虹閃爍的車流,有些茫然。
「雲娣。」
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
蕭徹就站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幾乎要碰到我的腳尖。
「一起......走?」
他問,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里顯得有些模糊。
「......嗯。」
我點點頭。
我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普通同學的程度。
我們誰都沒說話。
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
我心跳如鼓,手心微微出汗。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裡翻滾:他為什麼不說話?他......會表白嗎?
我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你志願怎麼填了浙大?」
以他的分數,清北專業隨便挑。
浙大雖好,但總歸不是 TOP1。
蕭徹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我。
路燈的光映在他眼底,亮晶晶的。
「城市學院......在杭州。」
他說,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的大腦「轟」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城市學院在杭州。
浙大也在杭州。
所以......他是為了......
我猛地停下腳步,仰頭看他:「蕭徹,你......」
他也停下,轉過身面對我。
影子交疊在一起。
夏夜的蟬鳴不知疲倦地嘶喊著,空氣里浮動著梔子花甜膩的香氣。
他的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我怔忡的臉。
「我......」
他開口,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在網絡上揮灑自如的人,此刻似乎又有點詞窮。
「你......」
他「你我」,「我你」了半天。
就是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直到我家單元樓樓下。
他還在支支吾吾。
我真是服了啊。
「你不是說要表白嗎?再不說我真走了啊。」
此話一出。
我就後悔了。
蕭徹震驚抬頭。
哎,我這沒腦子的。
他的聲線都帶著顫抖:「你......你怎麼知道啊?」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其實,網上跟你私聊的女生不是岑汀,是我。」
17
周邊靜得落下一根針都能聽到。
蕭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堪稱精彩。
他的臉在昏黃的路燈下迅速紅透,連帶著脖頸和耳廓都染上緋色。
「是......是你?」
他聲音乾澀, 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
「嗯。」
我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面。
空氣再次凝固。
蟬鳴和遠處車流聲都被無限放大,襯得我們之間的沉默格外難熬。
我以為他會生氣, 或者至少會尷尬得想立刻逃走。
但過了漫長的幾秒鐘,我聽見他極輕地、幾乎是嘆息般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惱怒, 反而有種塵埃落定般的釋然。
「所以......」
他往前邁了半步,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味道。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我明知故問, 心跳如擂鼓。
「知道我是個騙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沒有回答。
「那你......」
他深吸一口氣, 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勇氣。
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進我眼底, 不再閃躲:「知道我想說什麼嗎?」
晚風溫柔地吹過,捲起他額前柔軟的黑髮。
周圍是熟悉的小區景象, 昏黃路燈,婆娑樹影。
在這個我們一同長大的地方, 在這個無數個清晨和黃昏一同走過的單元樓下。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隔著網絡才能暢所欲言的「貼主」。
也不再是那個在教室里惜字如金的「蕭神」。
他只是蕭徹。
一個喜歡了我很久很久, 笨拙地、彆扭地、用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方式, 努力想要靠近我的少年。
我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他眼底清晰映出的、小小的我。
在這一刻,忽然都變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站在這裡。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清晰而堅定。
帶著一點點因為緊張而生的顫抖, 卻異常勇敢。
「你想說......」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
看著他瞬間屏住呼吸、連睫毛都忘了眨動的樣子。
然後, 我踮起腳尖, 飛快地、輕輕地, 在他緊繃的嘴角印下一個吻。
一觸即分。
快得像夏日傍晚掠過臉頰的微風。
卻足以讓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你想說的,是這個意思, 對吧?」
我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蕭徹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秒後,他才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
然後, 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里, 驟然迸發出驚人的光亮,比頭頂的路燈還要璀璨。
「我......」
他開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 帶著明顯的、壓抑不住的激動和狂喜:「我......」
他「我」了半天。
最後,還是放棄了組織語言,猛地伸出手, 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抗拒的決心。
我的臉撞上他堅實溫暖的胸膛。
熟悉的皂角清香混合著少年熾熱的體溫,將我徹底淹沒。
他的手臂環得很緊, 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
我聽?他胸腔里傳來擂鼓般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也感受到他身體微微的顫抖。
「對。」
他終於找回了聲音。
低沉的、帶著微微的哽咽,響在我的耳畔。
「就是這個意思。」
他頓了頓, 手臂又收緊了些,像是要把我揉進?血里。
「雲娣,」
他叫我的名字, 鄭重其事:「我們在一起吧。」
我伸手回抱住他。
「嗯。」
「在一起。」
從今往後,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18
回家後的我久久無法入睡。
打開手機。
不穿內褲好涼快又更新了。
【我的世界本無聲, 幸而有你,喧囂至此,方覺圓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