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刷到同城熱帖。
【兄弟的女友把手放在我大腿根部,她是不是對我也有意思?】
網友們聞著味就來了。
【此標題最靈魂的是這個「也」字。】
貼主倒承認得很快:【是的,我喜歡的女人成了兄弟的女友。】
【論情商高的重要性,如果說你喜歡上了兄弟的女友,就會顯得你很不道德。】
【但貼主這麼說,還顯得他很可憐。】
貼主手速很快:【是我先認識她的!我們是青梅竹馬,你們懂個屁!】
網友懟得也很快:【哈哈,青梅竹馬敵不過天降。】
貼主邊噴邊拉黑:【滾吧你們,什麼天不天降,老子才是她的唯一良配!】
貼主話很密,小嘴淬毒。
一人可抵千軍萬馬。
但我越刷越不對勁。
這貼主形容的他和別人女友的日常,怎麼那麼像我和我竹馬的?
可我竹馬不是自閉症嗎?
1
竹馬蕭徹是自閉症。
半天悶不出一個屁。
我是話癆。
一分鐘能說 60 句話。
路過的狗都嫌我煩。
老師為了平衡。
從小到大都安排我倆同桌。
最近校園裡流行早戀。
蕭徹的好兄弟許文昌邀請我一起追趕時尚潮流。
許文昌是陽光開朗大男孩。
我是元氣活潑小女孩。
班上還有人嗑我們倆的 CP。
我思來想去,決定先問問竹馬蕭徹的意思。
蕭徹雖然自閉又結巴。
但他帥得人神共憤。
成績也從未掉下過年級第一。
被同學們奉為蕭神。
是全校女生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信仰般存在。
我用手指戳了戳正認真推算物理壓軸題的蕭徹。
「蕭神,許文昌想找我談個戀愛,你說好不?」
蕭徹握著鉛筆的指節微微收緊。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沉默了幾秒,他才慢慢抬起頭:「好......好......」
我得了准信,心頭的石頭像是落了地。
但又好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來不及細想。
下一秒,我已經從椅子上彈起來。
朝著許文昌小跑過去。
「我答應啦!」
我的聲音輕快。
周邊的起鬨聲嘈雜。
誰都沒有聽到蕭徹的鉛筆斷裂的聲音。
以及他還沒來得及說完的後面幾個字。
「個屁!」
2
半夜,我縮在被子裡刷手機。
同城熱搜榜有個吸睛的帖子。
【我喜歡的女人,做了我兄弟的女朋友,我要怎麼搶過來?】
手指不自覺地點了進去。
評論區已成了瓜田。
一生愛吃瓜的中國人。
網友 momo:【論情商高的重要性,如果說你喜歡上了兄弟的女友,就會顯得你很不道德。】
【但貼主這麼說,還顯得他很可憐。】
貼主的 ID 名是「不穿內褲好涼快」。
回復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實時在線對噴:【是我先認識她的!我們是青梅竹馬,你們懂個屁!】
網友立刻跟上嘲諷:【哈哈,青梅竹馬敵不過天降。】
貼主火力全開:【滾吧你們,什麼天不天降,老子才是她的唯一良配!】
【她小時候爬樹卡在枝杈哭得鼻涕冒泡是誰在下面接著?是老子!】
【她數學考十幾分不敢回家是誰熬夜給她補課抄錯題?是老子!】
【天降?那小子根本不是真心喜歡她,就是玩玩罷了。】
貼主話很密,小嘴淬了毒。
一人可抵千軍萬馬。
字裡行間,硝煙瀰漫,怨氣衝天。
我越看,眼皮跳得越厲害。
這描述......怎麼透著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爬樹卡住、數學十幾分......
樁樁件件,全是我和蕭徹之間發生過的事。
可蕭徹不是自閉症嘛?
他不僅自閉,結巴,還惜字如金。
更重要的是,我認識的蕭徹從未有過強烈的情緒波動。
哪怕有時候被我惹急了,也只是抿緊嘴唇,耳尖微微發紅。
然後轉過頭去,給我一個後腦勺。
跟帖子裡這個舌戰群儒的貼主......
根本是南極和赤道的距離。
而且......
蕭徹根本不喜歡我啊。
他說過。
他喜歡端莊淑女,成績優異,膚白貌美的女生。
這三個詞,跟我是一點都沾不上邊的。
我從小聒噪。
成績墊底。
皮膚還黑。
妥妥普女一枚啊。
好在我性格非常開朗,所以還是有很多朋友的。
而且這個貼主叫「不穿內褲好涼快」。
哈哈,笑死。
被譽為高嶺之花的蕭神怎麼可能取這樣的網名。
他的微信名可是叫「不忘初心」,個簽是「牢記使命」。
整個人正得發紅。
看來貼主不可能是蕭徹。
哎,差點就自作多情了。
3
我跟許文昌一直是班裡的時尚弄潮兒。
畢竟在這種重點學校。
英雄如過江之鯽。
我們倆成績吊車尾,那肯定還是要搞出點自己的特色。
不然就會慢慢變成透明人了。
但大家對我們在一起的事情都紛紛表示不信。
覺得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全是對追隨潮流的技巧。
好傢夥。
群眾的眼睛真是雪亮的。
課間,許文昌被幾個男生團團圍住。
「你別吹了,人家雲娣是蕭神的好吧,她怎麼可能跟你在一起。」
許文昌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我警告你別亂說話,雲娣是我的女朋友。你不信,我現在問她。」
「雲娣,你跟他們說,你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
許文昌的聲音洪亮,穿透了整個教室。
所有同學都看向了我。
包括蕭徹。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昨天我已經答應蕭徹了。
我們先對外宣稱是情侶。
然後試著在一起一周。
不合適就分。
這樣麼,他的面子有了。
也有了炫耀情史的資本。
而且他說我做他女友這一周,會每天給我點咖啡。
還是星巴克的燕麥拿鐵。
誰能抵得住燕麥拿鐵的誘惑?
就連蕭徹都同意了。
那我更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但邊上還是有同學質疑:「你們怎麼證明你們是真情侶?」
不是,這怎麼證明?
難不成還得我們拿出結婚證?
我正想著怎麼回復的時候,許文昌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
俯下身,深情款款地捧起了我的臉。
他又隨地大小演了。
但是,哥。
這是教室啊!
不是無人區。
你這一口親下來。
我們倆的處分也下來了。
這咖啡代價太大了。
不行。
我趕緊踮腳,隔空捧住他的臉,學著他的眼神。
深情款款+1。
「親愛的,不用管別人信不信,我們自己知道就好了。」
周邊的同學都看呆了。
直到有人率先起鬨。
「哇嗚!我嗑的 CP 是真的。」
「瑪德,真讓許文昌談上了。」
......
見大家都信了,我鬆了一口氣。
4
「讓開。」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不悅的聲音。
我扭過頭。
是蕭徹。
他板著臉,端著水杯站在我和許文昌的身後。
我和許文昌瞬間分開。
許文昌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啊哥,擋你路了。」
蕭徹從我們中間穿過。
拿著杯子出去倒水了。
許文昌達到了目的,也就出去打籃球了。
我剛坐下。
餘光就瞥到他桌肚裡有個木頭雕刻的小人。
咦,這小人長得怎麼那麼眼熟?
我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下。
確定了,這小人就是我。
而且我的心還被他挖掉了。
我靠,我最近不就多搶了他幾次零食嗎。
至於要做小人,挖我的心來詛咒我?
一時間,我氣得大腦都空白了。
蕭徹很快就回來了。
一臉陰鬱地坐在位置上繼續演算物理題。
我拿起木頭小人直接質問他:「蕭徹,你也太小氣了吧,不就幾包辣條嗎?」
他從一堆書里慢悠悠抬起眼。
看到小人的瞬間明顯慌亂了:「你......你看到了。」
我馬上扯住了他的衣領:「哇靠,被我抓包了吧,你心虛了。」
他的臉一秒紅溫。
急著過來搶木雕的小人。
我更氣了。
「蕭徹!你就算討厭我,也不能扎小人詛咒我被挖心吧!」
我們好歹這麼多年的同桌。
怎麼能下這麼惡毒的詛咒。
他的表情在聽我說完的那一刻,從心虛轉為疑惑。
「你......你是這麼想的?」
不然呢。
我理直氣壯道:「不然呢,你咒我不得好死是不是!」
「呵。」
他冷笑一聲,然後用力從我手中奪回了木雕小人。
把它和桌肚裡的另一個木雕小人挨在了一起。
啊,看來他還扎了別的小人。
我正要去搶。
他卻忽然側身,用身體擋住了抽屜口。
我哪肯罷休,整個人都撲了過去。
「蕭徹,你讓我看看!」
我的上半身幾乎壓在了他的手臂上。
夏日校服衣料單薄,隔著一層棉布,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間的緊繃和灼人的熱度。他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氣,猛地向後一縮,想要避開我的觸碰。
可我正全力去夠桌肚裡的小人時。
身體失去了平衡。
額頭撞上了他堅實的胸膛。
我的手慌亂中按在了他的大腿根部上。
一股清冽又帶著點苦澀的皂角味道,猛地竄入我的呼吸。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教室里喧鬧的背景音驟然遠去,只剩下我們之間近在咫尺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我的手掌還按在他的腿上。
那熱度驚人,幾乎要燙傷我的掌心。
蕭徹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他猛地將我的手從他腿上拉開。
力道大得有些嚇人。
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粗魯的慌亂,然後用力地將我整個人從他身前推開。
我被他推得很痛。
愣在了原地。
他......好像非常討厭和我的身體接觸。
昨天我竟然還會不要臉地覺得那個貼主是蕭徹。
而我就是蕭徹口中喜歡的人。
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5
午休後,我就再沒纏著蕭徹說過話。
晚自修結束回到家。
洗完澡。
舒舒服服躺床上刷手機時候。
熱搜榜上的貼主更新了。
熱度還越來越高。
【兄弟的女友把手放在我大腿根部,她是不是對我也有意思?】
網友們都瘋了:【挖槽,這麼炸裂。】
【哥們兒,你這撬牆角的速度也太快了。】
【哥們兒你調查她學歷試一試,她不抗拒就成了。】
黑色的字越來越黃。
博主拉黑了所有開車的人。
我整個人都驚坐了起來。
這情節怎麼那麼像今天我跟蕭徹發生的事情。
帖子裡太多巧合了。
這次,連時間點都一樣。
我大腦「嗡」地一聲。
鼓起勇氣點開了「不穿內褲好涼快」的頭像。
開始私信他。
【你是不是浙南一中的?】
對方反覆輸入中......
最後發來了兩個字:【你是?】
完蛋了,不會真是蕭徹吧?
我不要命地繼續問對方:【你是蕭徹?】
對方還是一樣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又是沒有否認地反問。
為了試探出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蕭徹。
我再次發去消息。
【蕭徹,我是雲娣的好朋友,你要是不想讓她知道你的秘密。接下去每天中午十二點往浙南一中的北門狗洞裡放一顆費列羅巧克力。】
6
次日。
我一上午都坐立難安。
滿腦子都是那貼主到底是不是蕭徹。
有時候覺得肯定是。
有時候又覺得可能不是。
整個人都快炸了。
終於在班主任菁姐的課上。
坐我後面的許文昌踢了踢我的凳子:「寶,今兒你是給屁股抹油了麼?」
反正我也聽不進去。
索性就轉過去跟他聊天了。
「昨晚我五殺了,超帥,可惜你沒看到。」
許文昌興奮地跟我聊著遊戲。
我也湊近他說道:
「周末我能拿到手機,可以玩半天,大佬求帶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