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有資源不用白不用的原則,我趁機把所有不明白的題問了個遍。
江煜宸倒是好脾氣,怕我看不懂,還將整個步驟工整地寫在草稿紙上,一時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你……」江煜宸欲言又止,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些探究。
我手中的筆一頓,心下一沉。
曾經的年紀第一,竟然連這些基礎題都不會做,實在太讓人起疑。
正當我想著用什麼理由搪塞過去時,江煜宸又開口了。
「有不會的題都可以問我。」
我有些訝異,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我。
「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你要是過意不去就把那個給我吧!」
我順著他的視線落到我的抽屜里,一個草莓棒棒糖。
他把棒棒糖含進嘴裡,模糊不清地說,「這就當你的學費吧。」
雖然離開高中幾年了,還好基礎還在。
在連續交了一個月學費後,我的成績提升了一百多分,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我這邊努力學習,歲月靜好,有的人原地踏步,可就坐不住了。
7
「小禾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趙彤滿臉歉意,腳下是一堆玻璃碎片。
我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這個杯子是我哥從國外帶回給我的生日禮物,前世也是我帶到學校的第一天,就被趙彤「不小心」打碎了。
雖然很心疼,可也不想為了一個杯子破壞了姐妹感情,便沒有再追究。
不過這次可不一樣,喜歡玩小把戲是吧,我陪你玩。
此時正值課間,整個教室的同學都好奇地望了過來。
我悄悄掐了一下大腿,眼眶瞬間變得通紅,委屈開口,「這是我哥送我的生日禮物。」
沒等到如往常的諒解,趙彤有些訝異。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多少錢,我賠給你。」
就等她這句話呢,我立馬拿出發票遞到她面前。
「一個破杯子,怎麼這麼貴?」趙彤尖叫起來,往日溫柔的形象頓時覆滅。
「為了一個杯子傷了姐妹和氣就不好了,蘇禾,算了吧!」站在一旁的程瑜開口打圓場,可話語間卻是在指責我斤斤計較。
我抬眼和他對視,心下冷哼,卻面露欣喜,「你的意思是你幫她賠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程瑜也只是一個普通家庭,這個杯子比他一個月生活費還貴,他自然是負擔不起。
一說讓賠,就立馬閉了嘴,安靜的跟個鵪鶉似的。
班主任一進來看到這僵持的場面,了解到情況後,把我和趙敏叫進了辦公室。
一兩千對學生來說畢竟不是個小數目,班主任隨即通知了趙彤的家長。
而趙彤在班主任撥通電話那一刻起,整個人就變了臉色,慌張地來拉我的手。
「小禾,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慢慢還給你,就不用麻煩老師了吧。」
我不動聲色地躲開,無視她祈求的目光,「這可不是筆小數目,還是叫家長穩妥一點。」
8
趙母來得很快,一進門就是一聲咒罵,引得辦公室的老師都往這邊看來。
「不就是一個破杯子嗎,賠給你就是了。」從班主任那了解到事情經過後,趙母不屑道。
說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塑料袋,蘸著口水摸出一張鈔票扔到我面前。
我看著落到腳邊的二十塊錢,沒說話,只是和之前一樣把發票遞到她面前。
在看清楚上面的數字後,趙母頓時瞪大了雙眼,轉身給了趙彤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辦公室,半晌李敏才反應過來,攔下了趙母要繼續落下的手。
「咱們有事好好商量,別打孩子。」班主任好說歹說才把趙母勸下來。
冷靜下來後,趙母扭頭瞪著我,「你一個學生把這麼貴的杯子帶到學校里,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碰瓷,騙錢呢?」
爭議一番後,認定這件事雙方都有責任,各承擔一半。
班主任李敏有些為難地看著我,似乎這已經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我不接受,查監控吧,看看到底是誰的錯。」我面不改色道。
「查就查,像你們這種小姑娘我見得多了,不就是想騙錢嘛。」趙母一口咬定我是故意碰瓷。
班主任也點了點頭,贊同了這個辦法。
只有角落的趙彤白了臉色,有些慌張地扯了扯趙母的衣角,卻被一巴掌拍了下去。
李敏趕走了聚在辦公室門口看熱鬧的學生,帶著我們去了監控室。
監控里顯示,在趙彤第十次經過我的座位時,我放在桌子正中間的杯子也移到了桌角,掉到地上碎掉了。
是有意還是無意,現在都很明了了。
趙母回頭一腳將趙彤踹倒在地,左右開弓招呼上去,她力氣大極了,連李敏都拉不住。
「你個賠錢貨,我花錢把你送到學校,你就給我干這種勾當來了。小賤蹄子,看我不打死你。」
各種污言穢語混著趙彤的慘叫聲縈繞在整個房間。
我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不想再繼續看這母女在這演戲,不耐煩地打斷到,「要打回去打,先把錢賠了吧!」
趙母停了手,起身惡狠狠地盯著我。
「還是想報警?」
聽到我言語中的認真,趙母這才意識到我是真的會報警,心不甘情不願地掏出一把零錢,數了又數才遞給了我。
我點好數目,不再理會這對戲精母女,和班主任打了個招呼後扭頭往外走。
9
「你怎麼在這?」
少年背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里,遠處的夕陽照過來,在他臉上灑下細碎的微光。
「碰巧,怎麼樣?」江煜宸直起身子,走到我身旁。
「喏,走吧,姐請你吃大餐。」我揚了揚手中的錢,心情大好。
「那就多謝蘇姐了。」江煜宸輕笑,對這個稱呼倒是接受良好。
不過最後我們也沒能吃成大餐,只在學校附近一人點了碗餛飩,因為還得回去上晚自習。
「哎,你為什麼會轉學啊?」趁著等待的機會,我問出了心中好奇已久的疑問。
那可是市一中啊,尖子生的聚集地,雖然二中也不錯,但也不會有一中的轉學過來啊。
「一中高手太多,競爭壓力太大。」江煜宸一本正經道。
我撇了撇嘴,心想你一個未來省狀元,還會怕對手太多?
見我一副不信的樣子,江煜宸輕笑,也沒再解釋,只是熟練地將碗里的香菜挑了出來,推到我面前。
「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吃香菜?」
江煜宸手中動作微不可察的頓了頓,片刻後若無其事地開口,「不是你之前自己告訴我的嗎?」
是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吃完餛飩,我倆踩著點回到了教室,一進門就看到了我桌上放著一盒酸奶,綠色的包裝十分醒目。
「這誰的?」我開口詢問,卻無人應答。
掃過整個教室,程瑜躲閃地低下頭,不敢和我對視。
想必是意識到今天幫趙彤說話,讓我不痛快了,暗戳戳地向我示好。
我心下冷笑,還真是一點錢都捨不得多出啊,幾塊錢的東西就覺得能打發我?
這麼看來他和趙彤還真是天生一對啊。
我無視掉教室後面殷切的目光,反手將牛奶放到失物招領處。
可第二天,它又以同樣的方式出現在我桌子上,像是我不收下他就不罷休。
反覆幾次,終於把我的耐心耗盡,我沒空陪他玩躲貓貓的遊戲。
我走上講台,鐵制的講座被我敲得嘭嘭作響。
「最近幾天一直有同學把垃圾扔到我桌子上,對於這種校園欺凌的行為我絕不容忍,所以我決定把這件事報告給老師,讓老師來處理。」
之前有女孩因為長期遭受校園霸凌,最後從學校天台一躍而下,結束了短暫的生命。
家長在學校門口拉橫幅,導致學校的生源質量出現斷崖式下降,女孩的班主任也因為失職被開除了。
從那之後,學校便對同學間的相處有了嚴格的界限,一旦出現這種情況,輕則處分,重則開除。
果然,一聽見我說要報告老師,程瑜慌了。
他驚慌失措地擋在我面前,聲音因過度緊張而有些發顫,「蘇禾!這是我的,我不小心忘在你這了。」
「一連好幾天都忘了?那你可真是不小心啊。」我冷聲道。
程瑜滿臉漲得通紅,一把抓過牛奶就往回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將他轉身時眼底的狠厲盡收眼底。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人在被憤怒這種情緒支配的情況下,就會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同時也會露出很多破綻。
上一世程瑜的情緒就十分不穩定,還有那因為窘迫家境產生的強烈自尊心,只因為別人的一句玩笑話就氣急敗壞,在酒桌上大打出手,把人打至輕傷。
最後還是我低三下四的去求情,在醫院裡給人當了一個月的護工,人家才同意不追究他的責任。
而他從警局放出來時,不僅對我沒有半分感激,反倒是嘲諷我去給他仇人獻媚,和我冷戰了幾個月。
我當時還不斷 pua 自己,是我考慮不周,沒有照顧到他的心情。
從那之後每次和他說話我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傷害到他那可憐的自尊心。
可換來的是什麼呢?是利用還是背叛?
重活一世,因為我做的決定,很多事情已經偏離了它原來的軌道。
一隻振翅的蝴蝶可以引起一場巨大的龍捲風,世界瞬息萬變,但不變的是人心。
我無法預知今世的未來,只能儘可能地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重蹈覆轍。
10
「嘶!」想得太入神,撞上了前人的背上,我吃痛的捂住額頭。
「讓你走路不專心。別動,讓我看看。」江煜宸輕輕撥開我額前的碎發,眉頭輕皺,「有點紅了。」
說話間手指不經意間從皮膚上掃過,留下溫暖的觸感,就像一陣電流傳遍全身。
一瞬間,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絲曖昧的氣息,我有些不自然的偏了頭。
江煜宸動作僵了一下,將手收了回來。
「我……我得回家了!」我不自主地緊了緊書包帶子,扭頭朝家的方向跑去。
走進拐角,我靠著牆,努力平復著呼吸,感覺胸腔有什麼東西就要跳出來一般。
我忍不住回頭,江煜宸還站在原地。
他背對著光,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昏黃的路燈透過樹梢落到他身上,形成許多圓形的光斑,讓他看起來有些落寞。
江煜宸,江煜宸,我重活一世中最大的變數。
我反覆地念著這個名字,一向清晰的思維突然變得有些混沌,他的出現完全不在我的意料中。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轉校到我們班,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熱心地幫我補習,不知道他為什麼執意每天晚上要送我回家。
我真的不知道嗎?有個答案在我心底呼之欲出,可我不敢相信。
上一世,我以為最好的朋友是拉我進深淵的劊子手,我最喜歡的人嫌棄我不完整的身體。
我一直被背叛,被欺騙,直至生命結束。
我好像失去了建立親密關係的能力,只要察覺到有人靠近,就會忍不住豎起身上的刺,露出尖利的爪牙,將那個脆弱而敏感的我保護起來。
如今有人想要越過這條防線,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只會笨拙地將人推得更遠。
11
今天我特地比平時晚出門十分鐘,就是不想和江煜宸碰上,我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昨天晚上無聲的拒絕,落寞的背影都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再怎麼逃避課還是得上,我踩著上課鈴的尾聲進了教室,卻沒看到意想中的人。
「他人呢?」我看著身後的空位,問同桌。
「被班主任叫走了,對了,班主任說你來了也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同桌神秘叨叨地開口,「你注意點吧,我看老班的臉色不太好。」
我不知所以地點點頭,放下書包往外走,卻在教室門口撞上了程瑜。
他單肩背包,校服外套大敞著,看到我時停下腳步,先是將我上下打量一番,隨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笑。
今天的程瑜似乎有些不太一樣,我看著他邁進教室的背影,有些不解。
而下一秒,他手上的小動作卻讓我瞳孔驟然一縮,寬大校服下的手懶懶地垂下,大拇指在食指骨節處來回摩挲。
前世,程瑜心情好的時候就喜歡玩弄食指上的戒指,而高中時的程瑜就沒帶過戒指,根本就不會有這種小動作。
程瑜他重生了!
得出這個結論的我瞬間寒毛直立,所以他剛剛那個笑是什麼意思?
我拖著僵硬的身體來到辦公室,推開門,整個辦公室就兩個人,班主任李敏面色鐵青,眉頭緊皺。
而站在辦公桌前的江煜宸卻是沒什麼表情,見我進來還衝我揚了揚眉,露出淺笑。
「笑笑笑,到現在你還有心情笑!」李敏拍了兩下桌子,怒目圓睜,隨後將一張照片甩到我們面前,「你們自己看看吧!」
照片里的男女都穿著二中校服,男生微微彎腰湊到女生面前,兩人離得極近,看起來像是在接吻一般。
「拍得還挺好看。」
「技術還得練練。」
我和江煜宸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你,你們倆……真的是要氣死我啊!」李敏眉毛倒豎,看起來急得不行。
在聽完我們的解釋後,他才神色稍緩,「我是很相信你們的為人,可校長可不一定會相信啊。」
二中校風很嚴,對早戀這種事是堅決杜絕的。
畢竟處於青春期的孩子心智都不太成熟,一個衝動就容易做出後悔終身的決定,學校也只能從根源上解決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