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宴會過後,他終於被溫家小姐厭棄的消息要傳遍圈子了。
沈寄野不太擔心,只是有點煩,我追在他身後這麼久,費心費力才不會輕易放棄,大不了,他松點口,讓我占個名分得了。
「謝謝哥哥。」我的道謝讓溫沂南腳步一頓,這才是正確的發展才對,她的妹妹才不是不知好歹,冥頑不靈的蠢貨。
可她這四年到底去了哪裡,又是以什麼樣的形態,溫沂南越想越覺得心痛,可他不敢多問,像彈幕一樣,那個系統是不是在監視著,會不會突然出現......
最後他只喉頭艱澀地斟酌著問了句「你,還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兄妹之間的心靈相通,我一秒就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他問的是我這消失的四年的境況。
「我很好。」我笑著答他。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最後只留下了一聲「嗯。」
16.
溫沂南要開始找破解之法了,他很害怕我會突然消失,於是他試圖從彈幕里獲取信息。
「沂南。」書房裡,母親皺著眉,又叫了他一遍,這已經是他第五次走神了。
「抱歉,媽,我走神了。」溫沂南熟練地道歉。
「你最近有什麼心事?總是心不在焉的。」母親合上電腦,溫柔地看著他,似乎想要探查他被什麼困擾。
溫沂南想要否認,可是對上母親洞察一切的目光,他猶豫了。
母親一直是個溫柔聰明的女人,父親去世後,她獨自撐起了這個家,剛開始所有人都反對她入主溫氏集團。
可她硬是拿著父親的遺囑和最大份額的股權強勢鎮壓所有反對聲音,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將溫氏做得蒸蒸日上,讓股東和溫家其他人心服口服。
她一直是個聰明又強大的人,似乎沒有什麼可以難倒她。
那如果是那件事呢,母親會信嗎?她又會怎麼做呢?溫沂南有些好奇,也是實在找不到辦法了。
於是他試探性開了口
「媽,你有沒有覺得流箏像變了一個人?」
......
他隱去了彈幕的存在,只說是自己的感受。
「你的意思是,現在的流箏才是真正的流箏,之前做那些荒唐事的是個占了她身體的假貨?」
溫沂南也覺得太匪夷所思了,他怕母親不信繼續開口「我不是在為她開脫,這件事說起來確實太玄幻了,可我還是覺得,現在的人,才是我原本熟悉的那個。」
「也有可能像你叔伯說的那樣,叛逆期過了,或者是她裝的呢?」母親挑了挑眉,看向自己這個一向聰明的大兒子。
「絕對不可能,一個人的本性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變的。流箏她......」
「我知道了。」母親打斷了他。
「媽!」他以為她是不相信,可是母親又開了口。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親生親養的孩子,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
溫沂南愣住了「您怎麼會知道?」
「沂南,還不到時候。」她看著他,只說了那麼一句,打斷他所有的探究心思。
17.
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母親讓他可以試著慢慢恢復和妹妹之間的相處模式。之所以這麼說,其實是還怕他過不了心裡那關,畢竟前不久,他被頂著那張臉的那個人害得失明了。
但溫沂南覺得不是什麼難事,既然已經確定,他更能心安理得地把傷害他的和親妹妹分成兩個不同的人。
於是許荔驚恐地發現,溫沂南變了。
不,或許更準確的來說,他是恢復了,他變得和從前一樣,似乎和我之間沒有那些傷害,也沒有這四年的隔閡。
「謝謝哥哥,我很喜歡!」溫沂南從鄰省回來,給我帶了禮物。
是一枚玉質的平安扣。
「隨便買的,喜歡的話就好好戴著吧。」溫沂南面色和緩,他沒說的話,彈幕替他說了。
【哪裡是隨便買的,其實是費了好大的勁。】
【他去鄰省就為了這個平安扣,是他託了關係在大師那裡求來的,還去寺廟開光供奉。】
【這次倒是找對了人,對方真是玄學大師,這玩意兒有點靈性。】
我緊握著這枚平安扣,看向正在給許荔拿禮物的溫沂南。
他給她帶的是一條奢牌手鍊。
並不算虧待,卻也沒有這枚平安扣費心。
溫沂南一邊拿東西,一邊看完了彈幕,這次他能這麼順利,是因為那人是母親告訴他的。
而對方果然有點東西,算出了異世之魂。
許荔看著兩個禮物忍不住比較,一個是她看不出價值的平安扣,一個是幾十萬一條的手鍊。
前者並不眼熟,她看不出是哪家品牌的,卻也不信是溫沂南隨便買的。
玉質細膩透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臉上漾著笑容,說著感謝,實際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按道理她不該比較,不該嫉妒的,他們本來就是親生的兄妹。
可是要她怎麼甘心,這幾年她溫柔體貼扮演乖巧妹妹,不是只為了幾個奢牌,她要的是取代,取代溫家大小姐的位置。
她努力向上爬了這麼久,臨門一腳讓她退步,絕不可能。
18.
「我會幫你問問的,我也不清楚媽她的想法。」溫沂南其實覺得有點尷尬。
因為許荔在問他關於認養女的事。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母親或許沒想著繼續下去,從她那天說知道我身上的異樣開始,他就有了這樣的感覺。
「抱歉沂南哥,只是這段時間我總是聽到些不太好的話,她們說我不自量力,鳩占鵲巢,我不是想故意為難你的。」
許荔苦笑著開口,像是說這些也讓她覺得羞恥。
其實以往這樣的聲音也並不少,她不在乎,她這次說出來,不過是為了博取同情。
「如果夫人沒有那個意思的話,我想我應該搬出去,再留下去就真的像她們說的那樣了。」
她這是以退為進。
「你放心,我會幫你問清楚的,如果,我是說如果,媽她改變主意的話,溫家也不會虧待你的。」
溫沂南的回答,她並不滿意。
她要的是他心疼她,憐憫她,幫她得到,而不是嘴上說什麼不會虧待。
但是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她再說就顯得刻意了。
倒不如......
許荔想的是從我下手。
「流箏,真羨慕你,無論做錯什麼,夫人和沂南哥都會原諒你。」
我捧著一束剛剪下的薔薇準備上樓,就被許荔攔住了去路。
「是嗎?你也覺得我命好吧。」
我挑了挑眉,毫不在意這句話對她的刺激。
「是啊,你的命太好了,好到讓人嫉妒,如果她們發現你這段時間的安分只是裝模作樣,其實還是死性不改,她們會不會對你徹底失望呢?」
「我突然,就很想試一試啊。」
她有預感,溫沂南不會給她帶來想要的答案,所以她要自己爭取。
夫人不是說,如果再發現溫流箏死性不改就要對她死心嗎?
那她以身入局,讓大家看清楚好了。
「說完了就讓開。」我還忙著給奶奶送花呢,她才出院,我說要給她折院子裡最漂亮的花給她慶祝出院。
許荔,她能做什麼我都想得到,要不是激怒我對她動手,要不就是陷害。
許荔看我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樣子咬了咬牙,她伸出手來拉我,只要我有所動作,她就順勢往後倒。
我看出了她的意圖,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家庭聚會,所有親人都會到齊。
她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百口莫辯。
19.
可我偏偏順了她的心意,從這裡摔下去可傷得不輕,自己找死,那就很該死了。
「流箏,我從來沒有想取代你,啊!」許荔突然加大了音量,我只是避開她的手,她卻突然驚呼出聲,徑直摔下樓梯,身體與樓梯碰撞的響動很大,聽起來就覺得疼。
等眾人趕來的時候就發現,我居高臨下地站在樓梯頂層,而許荔滿頭是血摔在第一層地面。
第一現場,人贓俱獲。
可是他們偏不這麼認為。
「怎麼上樓梯也能摔成這樣,還不快叫救護車。」
「流箏你也小心點,注意腳下。」
「知道了二叔,這裡就麻煩你們了,我去給奶奶送花。」耽擱太久,老太太會擔心的。
許荔短暫地失去了意識,清醒過來傳進耳里的卻是出乎意料的對話。
她強忍著痛楚睜開眼,就只看見我消失的背影,竟然和她想的發展完全不一樣。
「等等......」她虛弱地張口想要叫住我。
「等等救護車馬上到,你別亂動。」有人出聲安撫她。
「流箏她」
「流箏要陪老太太,沒空陪你,你也是,這麼大人了還這麼不小心。」誰都沒有往是我推的她這方面想。
許荔的話接二連三被打斷,她準備的話術醞釀的情緒全沒用上。救護車來得很快,讓她來不及多說什麼就被送去了醫院。
再次清醒的時候,許荔看到了坐在旁邊的溫沂南,還不等她說話,他先開口了。
「我沒出現那段時間,和媽在書房裡說收養你的事,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許荔眉心一跳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電腦上的監控。」
「你自己倒下的樓梯,為什麼?」
其實不用多問也知道為什麼當然是陷害我。
許荔沒想到傷害自己沒達到目的還適得其反。
「對不起沂南哥,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沒有安全感,這幾年我一直把你當親哥哥,我害怕變動,我怕你不要我。」
許荔哭著示弱,她一臉病容本該最引人憐憫,溫沂南偏偏無動於衷。
「那也不是你想陷害流箏的理由,別把人當傻子,就算沒有監控,也沒人會信這樣下作的把戲。」那群長輩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明。
溫沂南不管許荔哭得多可憐,還是說出了讓她搬離溫家的消息,母親確實不會再收她做養女了。
原本定下的補償,他卻隻字未提。
這些年許荔雖然沒有溫家小姐的名頭,卻享盡了溫家的便利,溫沂南更是時不時地轉帳買禮物,母親也給她發著心理諮詢師的薪水,物質上他並不覺得虧欠。
「離流箏遠點。」最後溫沂南只留下這麼一句話。
20.
許荔的離開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我只在她住院的那晚做過一個光怪陸離的夢,醒來卻記不得了。
一切似乎恢復了平靜,如果忽略再度纏上來的季渡塵的話,會更好。
這段時間我們總是頻繁地偶遇,或者拼桌喝個咖啡吃個飯,有了以前相處的熟悉感。
他的腿完全康復了,就那樣直直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有些愣神。
聽說他因為撞見沈寄野把我曾經給他做舔狗的事拿出來吹噓,他還把人打了一頓。
沈寄野這個人我從來都不曾放在心上,每隻螞蟻都要親自關照那可真是太累人了。
被我厭棄又不受重視,日子能好到哪裡去,聽說沈夫人瘋起來的時候還會虐打他,他的父親並不阻止。
「我不是為了你,我只是看不慣他。」沈寄野之前仗著我的關係,也沒少諷刺他是瘸腿蛤蟆。
「知道,我不會自作多情。」我喝著咖啡沒主動開口問他約我的用意。
可是話音才落,他又開口了。
「溫流箏,現在的我有機會嗎?」現在完全康復的他,有沒有機會。
「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沒有因為他的前後矛盾有所異色,而是放下杯子搖了搖頭。
「這樣啊。」他有些失落卻又在意料之中。只是他看著我越來越和記憶中的樣子重合才鬼使神差又問出了那句。
「那天的話對不起。」他道歉。
「沒事。」我回應。
21.
我被綁架了,沈寄野乾的。
本來不該這麼順利的,我出門身邊不缺保鏢,可是偏偏一切都巧合得離譜,他們集體和我失聯了。
這手筆一看就是不可抗力因素-系統出現了。
或許還有,那個曾經占用我身體的穿書女。
「你醒了。」是許荔的聲音。
「好久不見啊溫流箏。」她笑眯眯地朝我開口,沈寄野在望風,這裡是個廢棄的工廠,一般不會有人過來,也是殺人埋屍的好地方。
他這段時間很不好過徹底恨上了我,所以許荔找上他的時候他答應的很果斷。
「你是誰?」我問她。
「我是許荔啊,不像嗎?」她也不驚訝我能發現不對勁。
「當然,我曾經也是溫流箏。許荔這個廢物,我把一切都給她鋪好路了,甚至利用系統和她交易給她預知夢的能力,結果臨門一腳還被拽下來了。嘖嘖嘖,真是蠢得可憐。」
穿書女話裡帶著嫌棄,她可勁作死,還告訴她該哪個節點出現最有效果,手把手扶持了四年,抵不過我才回來這不到四個月。
為了撥亂反正,害她回來返工。
本想直接帶著我的軀體去死一了百了,卻沒想到她這次沒辦法奪舍我了。
於是在許荔住院那天晚上,她和她做了交易,暫用許荔的軀體,她助一切回到正軌。
第一件事就是抹殺我這個不合理的異端。
「你有什麼遺言嗎?別怪我狠心,這就是你的劇情和設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惡毒值不夠,但是為了故事的完整,只能犧牲你了。」
她說我原本的設定就是惡毒自私的大小姐,和溫柔堅韌的女主是對照組,我的配置是為女主準備的。
被逐出家門,我該悽慘地死在雨夜,為曾經的惡事懺悔,如今卻全都出了差錯。
我必須要死,她再帶著許荔重回溫家。
後面的故事才可以展開。
「小偷說這麼多也改變不了是賊啊。」我嗤笑出聲,什麼劇情,配角,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思想和靈魂怎會任由她隨意操控。
「你接受不了也沒辦法,下輩子注意吧。」說著她拿著一把匕首刺向我,卻被我心口的亮光震開,那裡放著平安扣。
22.
大門也在此時被撞開。
沈寄野被保鏢按在地上,逆光處走在最前面的是我的母親,其次是哥哥和季渡塵,他們都來了。
許荔被震在地上還有點懵, 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我怎麼會有。
「任務者 114.」
許荔驟然抬頭,我的母親叫出了她的編號。
「你也是任務者?」一個世界怎麼可能出現兩個任務者。
「不, 用你們的話來說,我是這個世界前二十多年的失格女主。」
因為她覺醒了, 跳出劇情選擇了自己的人生。
她沒有接受世界挑選的男主,卻愛上了病弱早死的炮灰。
直到後來有一天, 她夢見, 她的女兒會是下一個故事裡自私惡毒的女配,新的女主出現繼承她的一切, 也取代她的女兒。
可她偏不臣服於劇情,用盡心血和愛意教導, 事實證明除卻有先天基因的缺陷,沒有哪個孩子生來自私惡毒。
她將女兒教得很好, 很可愛也很會愛人。
本以為逃離了劇情, 卻突然出現了奪舍者, 幾乎是第一眼她就看出了不對勁。
或許曾經身為女主,她有點氣運,有一個被遺失的系統受她吸引找上了她。
她和它用氣運做了交易,它告訴她讓女兒回來的方法就是等, 等著新女主出現,滿足她的慾望和需求。
所以許荔接近溫家無比的順利。
平安扣是系統給溫沂南的, 裡面有它的能量。
「現在你走不掉了。」因為系統告訴她, 它可以吸收穿書女系統的能量。
許荔反應過來就要跑, 脫離世界需要時間, 她要是被剝離了系統就完蛋了。
可她剛受了傷, 對面人多勢眾,她掙扎不了多久就被按住了。
平安扣變成藍色光團, 不管她的驚恐抽取她的能量撕裂她的靈魂。
我被溫沂南扶著站在母親身邊,她緊緊握著我的手直到一切結束。
「你可以抽取我的氣運了。」母親開口,這是她和系統的交易, 她這幾年這麼努力壯大溫氏, 也是提升氣運有和系統交易的條件。
還不等我開口系統打了個飽嗝,藍色光團閃了閃, 它改變了主意「我不要你的了,我要她的。」
它飄到我身邊蹭了蹭我的臉,我卻鬆了口氣。
母親變了臉, 溫沂南和季渡塵也急急開口「不行!」
23.
「我願意。」不能為了我傷害我的親人。
「流箏!」幾乎是我同意的話剛說完,那團藍光就撞進了我的腦海里。
【我和你已經綁定,等你死後就會成為我的宿主, 現在, 我要休眠消化能量了,來日再會。】
我的身體沒有異樣, 在眾人擔心的目光里,一排字幕出現在空中,原來它是看上了我的靈魂。
要我成為它的新宿主。
原本那些彈幕就是它的化身。
沈寄野和許荔因為綁架被帶走, 季渡塵開始四處旅行開拓人生新篇章,而我和親人幸福安穩地過完了一生。
直到壽終正寢, 腦海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女配心愿系統,接下來我們將一起奔赴新的人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