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死綠茶!你就是看到溫沂南出來了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什麼和沈寄野沒關係,在妹妹這裡是故作遮掩的挑釁,在哥哥那裡又是被欺迫無奈的解釋,一句話愣是給你說出兩種意思了!】
【想不到吧,作死的穿書女消失了,真正的溫流箏才不會對一個陌生人有什麼奇怪的占有欲,妹妹的反應要讓你失望咯。】
【剛才不就是你自己提起沈寄野先的嗎,現在又要把鍋扣在妹妹頭上!】
【能被系統選中並且給她鋪路的能是什麼好鳥。不然妹妹什麼也沒做過還不是受了無妄之災。就為了這個天命女主讓位呢。】
......
這次彈幕出現得更多更密集了。
不是幻覺。
9.
溫沂南訓斥的話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他上次意外看到這些字幕,還以為是自己的精神和眼睛出了什麼問題。
特意支開許荔去做了檢查,結果證明他正常得很。
所以他就把那兩行字幕當做幻覺,一個因為幾滴眼淚而動搖心思的臆想。
後來幾天他再也沒看到過這些東西就更加肯定了,他覺得自己瘋了連幻想都在為我開脫,直到今天這些字幕再次出現。
不再是一閃而過。
而是一大串一大串地出現。
他的目光被系統,女主,穿書女,幾個字占據。
剛開始我性格大變他也懷疑過我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也曾偷偷聯繫過一些信玄學路子的朋友,讓他們引薦大師。
可是每個看過算過的人都說,沒有錯,這就是我的本性,我的命數也沒有亂。
六親緣淺,走到這步是遲早的事。
他這才收了心思。
可是現在,他又不確定了,那些陌生的,只會出現在虛擬故事中的詞彙,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還是以一種彈幕的形式......
這太荒唐了,可又該死的合理,是他最想相信的存在。
「原來是沒關係啊,我還以為你是他放在我身邊的眼線呢,不接電話而已都值得被質問。」
我看完彈幕的文字,神情未變,許荔,我從來都不曾小看。
一個靠著自己的頭腦從山溝里爬出來的優秀貧困生用四年時間快走到頂級豪門養女的存在,能是什麼單純的人。
就算有穿書女故意作死的成分,但是她每一次實在是出現得太恰到時機了。
沒有引起溫家人的警惕,反而一步步滲入內部,獲得好感。
「你為什麼要讓溫流箏接他電話。」溫沂南不想懷疑許荔,但是彈幕給了他為妹妹開脫的理由。
所以他的質問對準了許荔。
許荔神色一僵,她忍不住心裡吐槽溫沂南難道還是沒有被虐到位嗎?怎麼會不質問我這個劣跡斑斑的妹妹反而質問她這個一直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的人。
10.
「當然是看舔狗突然做人了不習慣唄,你說是吧,溫大小姐。」
今天可真是巧得很,來了一趟醫院,人差不多都快聚齊了。
季渡塵,我那雙腿殘疾的小竹馬,他是坐著輪椅過來的。
「季少爺瘸腿快好了,怎麼嘴倒是像爛了。」溫沂南不悅,他聽出季渡塵話里對我的羞辱。
他才看過那些文字,正是心煩意亂想要探查真相的時候。
如果過去四年,一直在他們身邊做出那些荒唐事的人,不是真正的溫流箏,或者是迫於什麼系統的壓迫無奈做出的行為,憑什麼讓正主背鍋。
他原本的妹妹該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這四年的變故,她會不會很害怕。
所以面對季渡塵的諷刺,他沒有視而不見,反而懟了回去。
在沒求證之前他已經做出了最合心意的抉擇。
「溫沂南,你眼睛好了怎麼腦子又壞了,竟然還要為這個人出頭。」
「嘖嘖嘖,你可真是個絕世好哥哥。」
「我都期待了,下次是缺胳膊少腿還是直接沒命呢?」
季渡塵的話惡意滿滿,他戲謔地看著溫沂南。從始至終他的眼神都沒有落到過我身上。
「季渡塵!」溫沂南還是被他的話扎到心了,臉色鐵青,看上去很想揍人。
「哥哥大人,我只是腿瘸了,耳朵還沒聾,用不著這麼大聲。」
他現在已經能把腿瘸這樣的話掛在嘴上說了,看不出來一點自卑墮落的樣子。
要知道剛開始穿書女用瘸子殘廢的話羞辱他的時候,他一度抑鬱崩潰到要自殺。
「滾!」溫沂南被他一句稱呼噁心得夠嗆,他感覺再跟季渡塵多說一句話都是在污染自己。
「渡塵,你今天是來複查的嗎?有沒有好一點。」許荔看溫沂南的注意力被轉移鬆了口氣,不然她還要解釋關於沈寄野的事。
「很幸運,過不了多久我就不是瘸子了。」手術後他的雙腿復健情況很好,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徹底擺脫輪椅,自己走路了。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許荔臉上是真切的笑意,像是真心實意為季渡塵感到開心。
「就是可惜你的沂南哥要當一輩子的瞎子咯。」季渡塵繼續說道。
「你別瞎說,沂南哥恢復得很好,不會再失明了。」許荔嗔他一眼,季渡塵攤了攤手,隨即他把意味深長的目光轉向了我。
「眼不盲卻心瞎,怎麼不算失明呢?」
「季渡塵。」這次我沒等溫沂南的維護和解圍,清凌凌的聲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季渡塵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冰冷的目光和我對視。
11.
「你憑什麼對我有敵意?」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季渡塵險些被氣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憑什麼嗎?那些羞辱,那些蔑視......為什麼把他的真心放在腳下踐踏。
他是不配的殘廢,那我選的那個垃圾呢,又憑什麼......
我沒管季渡塵強行壓制的情緒,走到他近前。
「我記得我們是朋友。」
「溫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您和我早絕交了,您忘了您命令我見著您要繞路走。」他一口一個您,陰陽怪氣。
「我這樣的殘廢,哪裡配做溫大小姐的朋友。」他語氣平靜,放在腿上的手卻不自覺地緊握。
「那你現在是做什麼?」他抬頭,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不是說繞路走嗎?現在又湊過來幹什麼。
一股鬱氣堵在心口,季渡塵覺得他真是瘋了,怎麼會剛才遙遙一眼就被鬼迷了心竅。
這人分明還是和之前一樣可惡。
根本......根本不是他想找回的記憶里的樣子。
「我犯賤行了吧。」他再也不是那個會因為我幾句話就脆弱到活不下去的少年了。
「其實這並不算一件壞事不是嗎?」我突然笑了,和我絕交,反而找到了他自己。
重塑的過程難免痛苦,但結果是驚喜的。
「恭喜你季渡塵,恭喜你康復,從身體到心理。」
不等他惱怒毒舌,我又說出了這樣一番話,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季渡塵看著我臉上輕鬆的笑意,瞳孔驟然緊縮,他不安地動了動手指,故作鎮定開口。
「你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如果早幾年我能知道,鼓勵和支持不能將你的缺失拼湊完整,反而是刺痛和羞辱能將你打碎重鑄,我想那些刺耳的話我也會說得更早。」
季渡塵的腿不是天生不好的,他是在一場綁架案里斷了腿,是我背著他逃出來的。
從此以後他就對我產生了病態依賴,人格並不健全。
他將我視為救贖和生命全部,我也想著引導他走出來,卻一直不得其法。穿書女的一頓羞辱卻是歪打正著讓他做出了改變。
願意治腿了。也有了自己的性格。
「你是想說,那些刺痛的話是為了我好嗎?想讓我振作起來,走出陰影。」
「溫流箏,我是傻子嗎?你以為我會信嗎?」
明明嘴上說著不相信,認定我在說謊,可是他的手在收緊,嗓音也控制不住地抖。
他當然知道之前那麼多年他都是不健康的,不只是生理上,還有心理上,他把溫流箏視為救命稻草抓得太緊了。
可是我沒有半句怨言,依舊在嘗試引導他變好。於是他生了妄念,想要獨占月亮,沒想到摔得這麼慘,支離破碎。
昔日溫柔熟悉的青梅突然變了臉,用最無情的話將他貶進塵埃里。
他咬著牙將自己一片片重塑,他才不要信什麼用心良苦和苦衷。
可是他又很難否認,因為我的這一番話,一直繃緊的脊背突然輕鬆了起來。
「我沒什麼意思,字面含義,真心為你高興,不信也行。」
他是唯一一個因為穿書女的壞,得到正向反饋的。
【小竹馬的嘴那麼硬,真正喜歡的人要被越推越遠咯。】
【說是不信,其實眼睛都紅了,最痛苦的時候他也這麼洗腦過自己。】
【是不信還是幻想成真有些情怯只有他自己知道。】
溫沂南並不是很想從彈幕知道,季渡塵對自家妹妹的覬覦之心,他上前一步再次將我們隔開。
「既然話說完了,就不奉陪了,季少自便。」他現在更想探究那些文字是什麼情況,它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12.
心裡雖然想著凡事都要先求證,情感上卻是信了八九分的。
於是,難得的,他緩了語氣說起那人。
「你是跟我回家,還是去找沈寄野?」
他先上的車,車門開著,我還沒進去,他想我要是給出後者的答案,也不用上車了。
至於他,也會再好好去看看腦子,是不是和季渡塵說的那樣壞掉了。
「當然回家,畢竟我都把沈寄野拉黑了,是吧,許小姐?」
許荔一怔,她沒想到我會叫她,下意識看向溫沂南。
溫沂南的神色和緩了些,不再緊繃著像是要揍人。
「上車。」
「好的哥哥。」名下資產被收回,我沒有車開,今天還是打車出來的,當然了,這也有我在扮可憐博心軟的原因。
這次,溫沂南沒再阻止我對他的稱呼。
我和許荔都上了車,一路無話,我卻心情極好,這些彈幕真是意外之喜。有些話我說出來像是狡辯,可它們就不一樣了。
溫沂南不正是因為這個轉變了態度嗎?
許荔一路都很焦躁,她怕溫沂南又提起沈寄野,他對這個人的厭惡已經到了骨子裡,只要和沈寄野牽扯上關係,他都難免遷怒。
可是直到車駛進溫家,溫沂南都沒有多說一句話,像是剛才在醫院門口的質問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甚至於後面幾天,溫沂南都像往常一樣,沒有哪裡不對。
或許是忘了,許荔心想。
她應該慶幸的,卻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安。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溫沂南的房門。
門從裡面打開,露出溫沂南那張溫潤的臉,無論再看幾次,她都會從內心裡感嘆溫家兄妹皮相的優越,還有那股與生俱來的自信和氣質。
那是富貴窩裡才能養出來的鳳凰,哪怕她現在也不差,可是第一反應,還是侷促。
「怎麼了?小荔。」溫沂南這幾天心情有所好轉,因為看我近期的表現,他的熟悉感越來越重了,他幾乎百分百肯定彈幕說的是真的。
原來那個傷害他的人,並不是他真正的妹妹,現在這個才是真的溫流箏。
那個人根本忍不了這麼多天不做出一點出格的事,更不會真的和沈寄野斷了聯繫。
喜悅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後悔和恐懼,後悔那天,他說了那樣重的話。
又恐懼那個假的會不會再次出現傷害他的妹妹。
他的心思被這兩樣情緒填滿,便沒有其他精力去關注別人了。
所以許荔出現在他門口的時候,他有些短暫的訝異。
13.
「可以聊聊嗎?沂南哥。」
她抬頭看著他,似乎情緒有些緊張。
「好。」溫沂南沒有拒絕。
他們走到了陽台處。
許荔先開口了「對不起,沂南哥。」
「怎麼突然道歉,有人欺負你了嗎?」溫沂南皺眉。
他想到,原本要將我逐出溫家那天,母親也該當眾宣布將許荔收為養女,可是突然發生了變故,我沒有被趕出家門,認為養女的事,也不知道母親出於哪種考慮遲遲不再提起,一拖再拖,直到現在也沒個定論。
難道是因為這個有人在許荔面前說了閒話嗎?
溫沂南忍不住猜測。
「不是的,沒有人欺負我,我只是為那天醫院的事道歉,我以為流箏是沒注意電話才提醒她。」
「沒想到她這麼大反應,還對我有了誤會。」
「後來想了想,覺得自己很不應該,流箏不跟沈寄野聯繫是好事,我不該這麼做。」
「至於我和沈寄野,真的沒有任何關係,這樣一想就更不應該了,所以我來道歉。」
她滿臉愧疚,溫沂南卻鬆了口氣,原來不是因為收養的事啊。
「那天也是我反應過激,小荔你交什麼樣的朋友應該有你的自由,是我語氣不好,不該質問你的。」雖然彈幕說許荔是綠茶,是故意的,可是以這幾年的相處來看,她應該不是那種人。
溫沂南沒有偏聽偏信,還是跟她照常相處。
許荔聽到這樣的話應該是開心的,可是莫名的,她有些心梗,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克制不住地想要跟溫流箏比較,溫沂南能接受,不過是因為她到底和他不是親兄妹罷了。
所以,她交什麼樣的朋友,和誰接觸,都是她的自由。
而溫流箏沒有這樣的「自由」。
人品家境,目的,他們都要一一排查清楚底細,是否可靠。
【說是道歉實則是想試探哥哥有沒有因為這件事和她產生隔閡,試探完發現人家根本不在意她認識什麼阿貓阿狗。】
【溫沂南聽說不是問認養女的事真是悄悄鬆了口氣。】
【親妹妹回來了,誰還要養妹啊,這幾位都是嘴巴最硬了。】
【其實這幾天都在關注妹妹的動態,發現除了去醫院就是回家陪媽媽,一點也沒有找沈寄野的跡象,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肉眼可見的好轉了。】
【雖然但是,你們在這兄妹情深,妹妹在窗簾後面盯著你們哦。】
【我會一直看著你們 jpg。】
溫沂南眉心一跳,下意識看向窗簾。
我剛才一直在陽台,許荔開口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出去。
好在溫沂南只看了一眼,沒有揭穿我。我倒不是害怕,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14.
「溫流箏。」宴會上,被人叫住的時候,我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腦海里立馬跳出了一個名字-沈寄野。
「為什麼不接電話還拉黑我?」
「我的生日,為什麼沒來?」
我還沒開口,上來就被問懵了。
「你為什麼不說話?」見我沒有回應,他再次皺著眉開口。
「說什麼?成年人之間這點體面都不懂嗎,當然是玩膩了,不想玩了。」我抿了口香檳,正好想趁此機會擺脫舔狗的名頭。
「呵,你在欲擒故縱?」可是眼前人不但聽不懂人話,還玩味一笑,似乎一切盡在他掌握中。
我拿著酒杯的手抖了抖,雖然有了心理預期,可是穿書女這招真是夠噁心人的,她非常精確地找到了我十分討厭的類型。
極度自卑產生自負。
私生子的身份是他抹不去的污點,尤其母親還是一個紅燈區的小姐,意外撿屍了他的父親才有的他。
他的父親有出身高貴的妻子,優秀的兒子,如果不是因為他同父異母的兄長車禍去世,父親的妻子受不了打擊變得瘋癲。
恰巧他又和那個死去的哥哥長得有幾分像的話,他根本進不了沈家的大門。
他只是一個不被看重的替代品。
所以當溫流箏這樣的大小姐對他流露出傾慕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不是疑惑,而是耀武揚威。
他根本沒有考慮其中的不合理性,因為他嘗到了其中的好處,被壓抑的情緒有了釋放口,他試探性提出那些荒唐又無理的要求,每一項都被應允,所以他更加有恃無恐,覺得完全掌握了這位大小姐。
「聽不清就去治耳朵,聽不懂就去治腦子。」
「大小姐愛上一無是處的你,這場遊戲我玩夠了懂嗎,別來沾邊。」溫家大小姐和沈家私生子之間的愛恨情仇本就備受關注,一時間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投了過來。
「溫流箏,適可而止,本來這次就是你做錯了,我沒怪你,你還耍什麼大小姐脾氣。」
沈寄野壓低聲音開口,他臉色有些不好。
他還不想在大庭廣眾下撕破臉和我吵架,這會影響今後他在那群二世祖朋友中間的地位。
畢竟以往,只有他單方面對我發脾氣,而我挖空心思哄他的份。
「滾遠點,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對我動手動腳。」
我避開他的拉扯,潑了他一身酒。
「溫流箏!」沈寄野臉色鐵青,忍無可忍吼出我的名字。
15.
「沂南哥,是流箏和沈少爺,他們怎麼又湊到一起了?」許荔眸光閃了閃,他們來得晚只看到了沈寄野生氣的這一幕。
溫沂南心裡咯噔了一下,好在彈幕出現解釋了緣由。
【哥哥可千萬不要誤會啊,是沈狗自己湊上來的,妹妹還潑了他一身酒呢。】
【是啊是啊,妹妹說玩膩了讓沈狗滾遠點,他惱羞成怒。】
【在場的都可以作證!】
【綠茶別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了,你在引導什麼自己心裡清楚。看兄妹感情修復,開始急了唄。】
溫沂南沒有因為這一番話就立馬變臉,但是話已入耳難不入心。
「再糾纏不休,我想沈總很願意親自管教你。」
他沒有接許荔的話,而是一如從前般,站到我面前。
上次也是這樣,他面對沈寄野的時候把後背留給了我,我卻趁機砸了他一瓶子,可是這次,他還是這樣站在了我面前。
「你!」沈寄野氣結,看我這次沒有半分袒護他的跡象,更是臉色難看,但他不敢對溫沂南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