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清單完整後續

2026-01-08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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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男友林周年的訂婚宴上,嗑了小山高的瓜子堆。

當他帶著新娘敬酒時,我笑著自稱是他「大表哥」,遞出那個包著一分錢的紅包。

那是我們熱戀時吵架說的氣話。

他仰頭灌下白酒,眼角通紅。

沒人知道,我口袋裡裝著胃癌晚期診斷書。

而我的願望清單上,第一條是:「把林周年氣得離家出走」。

最後一條是:「讓他徹底忘了我」。

1

林周年訂婚的時候,我這個前男友在現場。

這人黑色禮服往身上一套,倒真有幾分人樣。

俊男美女在台上交換戒指,禮炮砰砰作響。

彩帶混著祝福聲灑了滿堂,好不熱鬧。

除了我這個敗氣氛的在底下耷拉著嘴角,一切都堪稱完美。

只是我和林周年在一起後一條褲子都穿過,最後連個伴郎都沒混上。

多少有點不甘心。

請柬是群發的,我收到時盯著那個燙金的「囍」字看了整整一夜。

敬酒到我這兒的時候,姑娘走到我面前看見小山一樣高的瓜子皮一愣。

我站起身,沒等悶葫蘆說話就順口胡掐:「按輩分來說,我是林周年的大表哥。」

這話說得面不改色,仿佛我們之間那三年只是我一個人的幻覺。

林周年沒管我挑釁,淡粉色嘴唇抿了又抿,喉結上下滾動著悶了好久,耳朵上新助聽器閃著細碎的光。

久到新娘子都察覺出不對勁,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才沖我點點頭,仰頭灌下一杯白酒。

烈酒燒喉,他喝的又急,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紅。

倒是女主人機靈,甜甜沖我一笑,順從道:「大表哥。」

剛在一起時吵架說的氣話竟也成了真。

那時我年輕氣盛,氣得口不擇言:「林周年你行,以後你敢結婚我就以你大表哥的身份去,包個一分錢紅包噁心死你。」

紅包紙透著油漬,裡面真就包了一分錢。

我避開姑娘,直直遞給了林周年。

無縫銜接,噁心他一下也算好的。

2

騎著摩托回出租房的路上,沙子進了眼。

我懶得摘頭盔,任由眼淚模糊一片。

我故意拿最傷人的耳朵刺激他,但沒想到這麼快他就找了下家。

出租屋房東是個大姨,脾氣算不上好。

她正在樓道里收拾雜物,抬頭看見我時微微一愣:「小許啊,眼眶這麼紅,又被老闆罵了?」

「沒啊,姨,」我努力扯出個笑,「高興哭的,我那個合租的小搭子結婚了。唉,有伴了,高興,高興。」

「小林是個有福氣的。」大姨嘆了口氣,「也算是有家嘍,真不租了?姨看你自己住,房租給你算便宜點。」

「是嘍,以後他有媳婦有家庭有工作,有自己的人生了。」我踢了踢腳邊的石子,「不用陪我在這裡吃冷泡麵睡冷床啦。我走啦大姨,你照顧好自己啊。」

三年的東西原來也沒這麼多,收拾來收拾去也不過一個箱子。

當初和林周年搬進來時,我們只有兩個背包。

現在要走了,卻多出了這麼多回憶。

四方小桌,不到 10w 的燈泡,緊巴巴的二手摺疊床和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出租屋。

這是我和林周年三年以來的家。

一起挨過凍,一起熱的睡不著,餓的肚子咕咕響還要敢早八上班。

現在一個小箱子,一把掛上鎖的出租房鑰匙,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病歷單。

就是我和林周年愛結束的地方。

林周年是個愛懷舊的人,得讓他徹底改掉這個壞毛病。

我慢慢揉開那張病歷單,在背面的願望清單上用顫抖的手得意洋洋打了一個勾。

「把林周年氣得離家出走。」

成功。

只是大姨硬塞給我的聖女果太酸,吃進去順著喉道流進了心臟,嗆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3

公司老闆張祿是林周年的舊友。

當年我們剛來這座大城市舉目無親,周轉四方。

林周年賣了人情,張祿才勉強給了我這份工作。

大概是我平日裡偷奸耍滑的做派太顯眼,張祿一直不怎麼待見我。

他大概也想不明白優秀克制的林周年,怎麼會看上

我這麼個任性,圓滑又有案底的貨色。

他時不時就逮著機會給我一頓臭罵,變著法兒扣我工資,罵我沒出息讓我滾蛋。

罵得最狠的時候,我總會一個電話把林周年叫來給我撐腰。

如今我要辭職了,張祿的臉色反倒柔和了許多。

木質桌面上,鋼筆尖划過紙張發出噠噠的輕響。他隨手在辭職信上籤了名,沒問緣由。

他起身站到窗邊點了根煙,背對著我開口,聲音混在煙霧裡有些模糊:「走得倒挺利索。」

他吸了一口煙,才繼續道,「那天周年訂婚,我看到你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也真捨得走。」

我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沒停,打著哈哈,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蓋:「人家林周年有福氣,現在嬌妻在懷,事業有成。這本來就是他家裡期望的路,倒是我……誤了他三年。」

一沓厚厚的鈔票扔在我的工位上。

「之前扣你的工資。」他言簡意賅。

我抬手掂了掂那厚度,遠超扣的數額。

我扯出慣有的嬉皮笑臉:「老闆,就這些錢都夠您買下我了。您不會是對我有非分之想吧?那不行啊,我雖然是 gay,但您這款……」

張祿悶笑兩聲,像往常一樣不輕不重踢了我小腿一腳。

「該你的就拿著。裡面的錢……有些是周年拿之前扣你的那些麻煩我投了點股票,漲了。」

寫字樓外暮色四合,路燈依次亮了。

我隨手掃了輛共享單車,搖搖晃晃準備騎去便宜的賓館。

張祿破天荒送我到了大路口。

初冬天氣凍的人手都伸不直。

林周年在冬天總捨不得我騎車。

他總會接著下班的我,把我凍僵的手塞進他的大衣口袋,用他那輛舊單車,一搖一晃載著我,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回家。

我會壞心眼的把手塞進他的領口,冰的他脖子縮了又縮。

腳剛踩上腳踏板,張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輕卻清晰穿透了晚風:

「許言,有些關係。不是你想撇,就真能撇得乾乾淨淨的。」

什麼關係撇不掉?

友情,愛情,親情,在現實面前往往脆弱的可憐。

就我知道的,我已經丟掉了兩個。

只要一方下定決心,一切都能斷得乾乾淨淨。

所謂的藕斷絲連,大多不過是一方不肯醒來的臆想和糾纏。

賓館的床鋪算不上乾淨,泛著經年累月洗不掉的斑駁痕跡。

重新鋪好床鋪擺好東西。

我又有新家了,只是這次沒了林周年。

紙袋裡的錢不少,我數了半天才查清。

四十萬九千八百零一。

夠我化療的錢,還多了五千多,現在我也算半個富翁。

誰家的股票有零有整,還挺懂事,下次有機會還投。

4

我從書包最裡層揪出那張夾雜著 CT 片的病歷單。

鬼使神差的,我又仔細端詳起來。

片子上的胃部輪廓里,密密麻麻布滿了小瘤。

確診那天,我死活不信。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追著醫生不肯罷休:「會不會是拿錯片子了?或者會不會只是我沒消化完的東西?」

明明只是早上起來胃有點脹,明明只是偶爾犯噁心。

醫生耐心解釋了好幾遍,沒有不耐煩。

只是眼裡帶著不忍:「吃飯不規律,胃癌晚期,抓緊治吧。別放棄,還是有希望的。叫家裡人來,想想辦法。」

三百塊的挂號檢查費已經讓我肉疼了好幾天。

「家裡人啊……」我喃喃重複。

我沒有家人,沒有積蓄,我只有林周年。

可林周年是個小苦瓜,我不能再拖他下水。

回到破舊的出租屋,門窗漏風,又正趕上電費漲價。

我把病歷單疊成小小一塊,掖進衣櫃最底層。

然後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蜷在小小的火爐邊,等林周年回家。

林周年準時下班,手裡拎著一袋滷味,是我最愛吃的那個。

柔順的黑髮上沾著還未融化的雪花,外套隨意一脫,就把我抱了個滿懷。

向來沉默的他話格外多,帶著微醺的酒氣。

「言言,今天發工資了!給你買了滷雞腿,加餐!」他聲音里透著難得的興奮。

我強壓下聞到油膩味翻湧而上的噁心感,接過雞腿,勉強啃了兩口就遞給他。

「言言,我升職了!月薪快要過萬了,我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我看著他那高興的樣子,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他耳朵上那個老舊的助聽器:「林周年,有點出息。有錢了就換個新的,好不好?」

「等有錢了,我們就搬到大房子去,裝空調,買電暖器,隨便開,再也不用挨凍了。」

「言言,等再穩定點,就帶你去三亞!我們去看看真正的大海!」

「言言,有你在。我就有家。」

桌上熱粥蒸騰的霧氣模糊了他的眉眼,我垂下視線,剛好落在他胳膊肘那個小小的貓爪紋。

助聽器舊了,該換新的。人舊了,也該換了。

那觸手可及的幸福,曾經那麼近,如今卻正與我擦肩而過。

我不想死在我們最幸福的這一年。

5

林周年這人責任心大,看著野貓能拔不動腿。

自己窮的叮噹響,還要擠出生活費給流浪貓買貓罐頭。

心軟,人又倔。

認上點什麼不撞南牆不回頭。

我真怕我這一走,把他帶上。

願望清單第二項:「辭掉林周年給找的工作。」

成功。

和林周年之間的羈絆,又弱了一分。

我站在熟悉的門前,手指在門鈴上停頓片刻,最終還是輕輕按下。

門開了,林姐姐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見到我時眼睛一亮:「言言?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她側身讓我進屋,朝廚房張望一眼,「我正在做飯,留下來一起吃吧。」

我彎腰換鞋,順手逗了逗搖籃里的孩子。

小傢伙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抓住我的手指不放。

「又長大了些。」我環顧客廳,目光落在嶄新的電視柜上,「添了新家具?看來最近過得不錯。」

指尖輕輕划過光潔的桌面,「那個人……沒再來煩你吧?」

廚房裡傳來滋滋的炒菜聲,香氣飄滿整個客廳。

林姐姐端著兩盤菜出來,熱氣模糊了她清秀的眉眼。

「沒有了。」她把菜輕輕放在桌上,聲音突然哽住,「多虧了你……」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眼圈泛紅,「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

我摸了摸自己扎手的刺蝟頭,咧嘴笑了:「姐,我既然跟了林周年叫你一聲姐,這事我就不能不管。」

那年夏天,林周年姐姐滿心甜蜜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只是婚後沒多久,愛情就變得張牙舞爪。

我來幫林周年取落下的書包,剛走到樓道就聽見屋裡摔東西的聲音。

門虛掩著,我看見那個男人像頭髮狂的野獸,對著蜷縮在角落的姐姐拳打腳踢。

「賤人!連個飯都做不好!」他的罵聲刺耳,「還有你那個弟弟,裝什麼清高,不就是個戴助聽器的娘娘腔......」

姐姐看見我站在門口,驚恐地睜大眼睛,下意識地想用身體擋住我的視線。

姐姐是林周年的半條命。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抄起門口的啤酒瓶砸了下去。

後來發生了什麼記不清了,只記得滿手黏膩的血,和刺耳的警笛聲。

男人因家暴被拘留,而我因為故意傷人被帶走問話。

審訊室里,警察問我:「為什麼下這麼重的手?」

我盯著自己結痂的指節,一言不發。

我媽剛回來沒多久,嫌我丟人,不來領我。

最後是林周年來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安靜地辦完手續,走到我面前。

「回家吧。」他輕聲說,伸手理順我凌亂的衣領。

那時他總是像個大人。

這件事最後以案底告終,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

從此村裡人都叫我沒爹娘養的刺頭,看我的眼神充滿厭惡。

只有林周年和姐姐,始終溫柔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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