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失控完整後續

我想摸摸梁硯旬的臉，卻抬不起手。

於是只能仰著臉問他：「梁硯旬，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的聲音很小，連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但梁硯旬聽見了。

哄我說：「我很好，一點事都沒有。」

他的眼睛紅了，聲音也顫抖，語無倫次地說：「小寧不要動，不要怕。

「醫生很快就來了，很快就來了。

「別睡，求你別睡……」

我想說我不怕。

你不走，我就不怕。

還想問，醫生為什麼要來？

但是我說不出話了。

身後溫熱、濕濡。

鮮血湧出來，蔓延成片。

原來，

有事的人……

是我啊……

11

梁硯旬把上衣脫下來，用力地捂住我的傷口。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

好像怕捂得不夠緊，又怕自己太用力。

我沒見過梁硯旬這樣的表情。

他應該永遠沉穩、從容、勝券在握。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驚慌失措。

「沒關係……我一點也不疼。」

我想努力地說出一點話。

就好像，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我無力地把頭靠在梁硯旬懷裡，問他：「你還要走嗎？不走了好不好……」

「北美太遠了，我找不到你。」

「就留在這裡，做叔叔、陌生人，不住在一起……都可以。」

不再虛張聲勢地絕情，不再裝做不在乎。

我認輸了。

軟弱地、小聲地說：「別不要我。」

說：「我以後會聽話，不會再任性了……」

梁硯旬像是疼極了，狠狠抽了口氣。

「小寧不任性。」

他哽咽著，斷續地說：「小寧很乖……從小就很乖。」

我抬起頭，流著淚問：「真的嗎？可是，你剛才還說我任性。」

「你騙我……

「我快死了，你才哄我的，是不是？」

梁硯旬的呼吸仿佛梗住了。

他蜷起身體，將我抱得更緊。

輕輕搖晃著，哀求一樣地說：「不是的，沒有騙你，小寧真的很乖……」

我微弱地笑了一下。

得寸進尺地問：「乖的話……會喜歡嗎？」

「喜歡。」

梁硯旬終於泣不成聲：「喜歡，很喜歡。

「求求你，小寧，再堅持一下……」

又騙我。

怎麼會喜歡呢？

喜歡的話，就不會想躲開我，飛去很遠的地方了。

眼皮變得越來越重。

睜不開了。

我緩緩閉上眼睛。

聽見救護車的鳴笛聲。

卻聽不清梁硯旬在我耳邊說的話了。

12

靈魂在黑暗中飄蕩……

直到前方露出白晃晃的光。

我走過去，看見畫面里的梁硯旬，也看見我自己。

原來，

我們是一本小說中的副 CP。

我看見我們的曾經。

看見我侷促地站在梁硯旬面前，第一次叫他叔叔。

怯生生地。

卻又忍不住盯著他看。

高鼻闊額，目若星海。

二十五歲的梁硯旬便已經很好看了。

他應該是不常笑的，所以只對我輕輕揚了揚唇角。

說：「小寧，不要怕我。」

梁硯旬對我的事總要親力親為。

每天的早晨、晚上都必須見面。

我生病受傷，他就放下一切陪在我身邊。

想吃的菜，梁硯旬也一定比家裡的做飯阿姨更先學會。

如果沒表現出更喜歡他做的。

勢必會在半夜看見梁硯旬在廚房苦心研究的背影。

那道清蒸石斑他就練了很多次。

最後聽見我美滋滋地說：「還是最喜歡叔叔調的料汁，有種特別的鮮甜味。」

梁硯旬的唇角還是很平。

只冷淡地說：「嗯，明天再做給你。」

梁硯旬接我上下學。

梁硯旬陪我做畢業設計，一起熬夜到很晚。

梁硯旬被傳即將聯姻顧氏千金，恰逢加班晚歸。

進門便看見鬧脾氣淋雨走回家的我。

梁硯旬沉默地帶我去泡澡，沖薑茶給我。

最後哄我說：「只是緋聞。」

承諾道：「我不會結婚，永遠都不會。」

最後，

我看見自己跟梁硯旬告白。

「梁硯旬，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我恃寵而驕，自以為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沒有。

梁硯旬沉默良久，說讓我冷靜。

說現在不是討論這件事的好時機。

然後他開始早出晚歸。

最後踏上飛往北美的飛機。

再也沒有回來。

我看見私人飛機墜毀在山林。

有位機組人員幸運地活了下來。

帶出梁硯旬的遺言。

他說：永遠不要讓顏寧得知自己的死訊。

畫面中的顏寧後來真的一直不知道。

他以為梁硯旬實在太厭惡自己。

厭惡到躲去了很遠的地方。

再也不願回來。

番外里，

梁硯旬默默站在媽媽的墓碑前。

懺悔一般道：「我是私生子，本就不該得到梁氏，更沒資格跟顏寧在一起。」

「您把他託付給我，我卻沒有照顧好他。」

「他應該有正常的人生，娶妻生子，一輩子平安順遂。」

「他不能喜歡我，我……我也不該喜歡他。」

「我應該藏得再深一些，或者離他遠一點……」

膽小鬼。

我罵他，

也罵自己。

忽然，畫面扭曲變形。

被攪亂打散進無邊的黑暗裡。

然後，我聽見梁硯旬的聲音。

「小寧，小寧？」

「小寧……」

悲傷的、哀求的、期待的。

是梁硯旬在不停地叫我的名字。

要去找他嗎？

還是應該如他所願，離他再遠一點？

13

我試著往反方向走。

走了幾步，就聽不見梁硯旬的聲音了。

取而代之的，是尖銳嘈雜的儀器報警聲。

它們響在耳邊，讓我緊張不安。

使我想起四年前的那個夏夜。

那時是大學暑假。

我跟一群要好的同學，相約去草原野營，看流星。

玩到半夜，篝火被風吹熄了。

一群狼衝過來，將我們的帳篷團團圍住。

此起彼伏的嗚嗷聲響徹天際。

我們躲在帳篷里。

嚇得連手機螢幕都劃不開。

突然，有引擎聲快速接近。

狼群被驅趕後。

我心有餘悸地拉開帳篷，竟然看見了梁硯旬。

「從天而降！」

我跳到他身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所有恐懼、遺憾，全都頃刻間消失了。

梁硯旬又救了我一次。

在我還沒來得及向他求救的時候！

我黏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驚訝地問：「你怎麼會突然出現？」

梁硯旬把我往懷裡掂了掂。

語氣無波地說：「一直跟著你們。」

「從我出發，就一直跟在附近嗎？」

我撐起身，在暗夜裡看著梁硯旬的眼睛。

好像說秘密一樣，小聲地問：「因為擔心我，想保護我？」

天空掛著淺淺的銀河。

一顆流星倏然划過。

梁硯旬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眼眸閃爍。

低低地「嗯」了聲。

於是我心甘情願閉上眼睛。

重新緊緊抱住梁硯旬。

那一刻，我在心裡對梁硯旬說：我好像, 又被你救了一次呢。

儀器報警聲仍在耳畔。

我後退兩步。

就又聽見梁硯旬在叫我的名字。

沙啞、無助到仿佛在向我求救。

也許是時候由我來拯救你了。

梁硯旬。

我轉身向著梁硯旬的方向走去。

很快走進一片溫暖的亮光中。

14

手是被握住的。

我只是輕輕動了動指尖。

握住我的手便驀地攥緊了。

「小寧？

「小寧！」

這是梁硯旬的聲音？

怎麼啞得聽不出來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

看見梁硯旬疲憊而又欣喜的臉。

他的眼睛很紅, 但是很亮。

就像那個夏夜, 他看著我的那雙眼睛一樣。

我努力地、認真地對他說：「我來……救你了。」

梁硯旬笑了。

我從沒見過他這麼開心的笑。

但是他一邊笑, 一邊流眼淚。

還不停說：「謝謝。」

說：「謝謝你肯回來, 謝謝你醒過來, 謝謝你……沒有不要我。」

「謝謝你, 我的小寧。」

只醒了一小會兒。

來拯救梁硯旬的顏寧就又昏睡過去了。

我時睡時醒, 心裡卻確定梁硯旬一直在身邊。

等精力恢復了一些。

梁硯旬才告訴我受傷那天發生的事。

私人飛機上的空姐已經供出龐鴻。

說龐鴻用一大筆錢同時收買了她和機長。

他們計劃在飛機升空後用刀殺了梁硯旬。

再偽造空難，用跳傘逃生。

但我突然出現, 破壞了他們的計劃。

空姐害怕拿不到錢。

關閉艙門就動手了。

我著急地問：「那龐鴻呢？抓起來了嗎？」

「別亂動。」

梁硯旬捉住我正在輸液的手, 小心地放在掌心。

耐心道：「龐鴻被抓, 龐氏也查封了。

「證監會通報, 龐氏涉嫌多項違法行為，涉案金額巨大。龐鴻下半輩子應該都要在監獄裡度過了。」

我放下心來, 看見自己的手被梁硯旬捧著。

才發現現在的情形實在有點……

曖昧。

嗯，

不應該這樣。

於是我收回手, 咳了聲。

又閉著眼睛正經道：「我已經沒什麼事了, 叔叔還是去忙吧。」

沉默。

梁硯旬又沉默！

再不說話, 我就生氣了！

「哦。」他低聲說，「公司的確堆積了很多工作。」

我眼睫顫動。

我聽見他站起身，說：「那我先回公司了, 等晚一點再來陪你。」

我狠狠皺眉！

我恨鐵不成鋼！

我氣急敗壞！

我嘴一撇，蜷縮起身子，可憐巴巴地說：「嘶，傷口突然好痛, 痛得不得了。」

忽然，我聽見梁硯旬從喉間逸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猛地睜開眼, 才看⻅這傢伙根本沒走。

正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表演呢！

15

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

映暖了梁硯旬的眉眼。

他俯身，雙臂撐在床邊, 垂眼看我。

「我不⾛。」

梁硯旬鄭重、認真、誠懇地承諾：「我會永遠待在顏寧⾝邊，不離開。」

我的眼睛忽然變得很熱, 問他：「不去北美了嗎？」

梁硯旬對答如流：「如果要去，就帶你⼀起。」

我得⼨進尺：「那你要以什麼⾝份待在我⾝邊？叔叔、陌⽣⼈，還是——」

梁硯旬不假思索：「愛⼈。」

我呆住了。

那場在心中悶了十年的⼤雨，在這一刻傾盆而下。

眼淚划過臉頰。

梁硯旬輕輕地替我擦。

他語⽓冷靜：「我一直以為這個話題、這兩個字，會成為我⼀⽣的禁忌, 但其實我早就失控了。

「在你身邊，我是個能裝作正常的瘋⼦。你離開我，我就會徹底瘋掉。」

梁硯旬像是⽀撐不住了。

⽤額頭抵住我。

低聲說：「如果你不願意, 也沒關係。

「做叔叔，做陌⽣人……都可以！

「但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吃我做的菜，不要搬走，不要把我推給別的人, 不要——」

我悶聲說：「還不要什麼？」

梁硯旬沒抬頭：「不要跟安迪⾛那麼近。」

我：……

氣笑了。

我雙⼿捧起他的臉, 抬到眼前。

咄咄逼⼈地問：「你不怕我媽媽對你失望？」

梁硯旬拿起我的⼿, 吻在掌⼼。

「怕。

「所以，我要照顧你、保護你，讓你一輩子健康、平安、開心、順遂。

「這樣, 到時候再見到她，應該能少挨些打吧？」

我笑了，像是癢的。

也像是同意了。

於是梁硯旬解除了禁忌。

失控地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