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來……」
「他現在在哪?」
「應該回驪山老宅了吧……」
我掛掉電話,路邊隨便打了輛車就往驪山老宅趕。
我坐在車上,腦海里閃過各種狗血假設,每一種可能我都想到了,連如何體面收場我都在腦子裡演練好了,唯一沒想到的是:
我沒帶夠錢。
13
按完謝家老宅的門鈴,我和司機面面相覷。
車費三百,我只有五十。
管家開著接待車趕來,順便幫我付了那二百五。
我紅著臉坐上接待車,尷尬地無地自容。
「李管家,那個錢,等我發了工資一定還給你。」
「害,您這是哪裡的話。」
車子緩緩前進,這路仿佛沒有盡頭一般,我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
「李管家,還能再開快一點嗎?」
「已經很快了,您很著急嗎?」
「嗯,很急。」
管家和謝簡舟是一邊的,這個時候要是說去捉姦指定會起反效果,反正丟臉都都到家門口了,也不差這一步,我張口就開始胡謅:
「我懷孕了,我想趕緊見到阿舟,給他個驚喜!」
李管家緩緩轉過頭來看著我,笑容緩緩綻開,高興得臉上的褶子都少了兩道,頭都還沒回過去,車子已經一腳油門閃現在房門外。
我跑下車,李管家的聲音在後面追!
「大少爺就在二樓書房,您進門樓上右拐就是!」
我三步並作兩步急匆匆上了樓,卻在門口停住腳步,書房門半掩著,謝簡舟正和他爸在裡面吵些什麼。
按照狗血電視劇劇情走向,這個時候我應該湊上去偷聽。
腦子是這麼想的,但我身體行動更快。
謝父:「……你倒是敢想敢幹,差點把命都搭進去,那之前的婚禮呢?就不做數了?」
謝簡舟:「之前我有的選嗎?你明知道我跟他沒感情!」
沒感情!他竟然說和我沒感情!所以他和我那七天就純是為了這張臉?
「什麼婚禮?本來就只是走個形式,又沒領證……」
「況且現在人不是已經找回來了,就按原來的婚約走,楚伯伯高興還來不及,肯定會同意的。」
怪不得回城後一直推脫逃避,不願意和我去補結婚證,原來是等著正主回來,好把替身拋棄。
對上了,都對上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像個猹一樣在地里啃了半天的瓜,到頭來原是在啃自己……
「罷了罷了,都依你吧。」
「等一下,我好像聞到了……」
門忽然被打開,我抬頭看向謝簡舟,伸手就是一個全力以赴的大逼兜,眼淚隨著響亮的巴掌聲奪眶而出。
「你這個騙子!渣男!」
14
我嗚嗚嗚地跑下樓,謝簡舟捂著臉緊隨其後。
雖然謝簡舟是 Enigma,但在荒野障礙賽這一塊,他根本不是俺們這種常年在地里被野豬追的老農民的對手。
謝簡舟邊追邊喊:「楚岩,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的!」
說謊!
電視劇里的渣男在挽回替身的時候都是這麼說,其實他們就是饞別人的身子,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大騙子!
眼看追不上,謝簡舟又開始叫增援:
「來人!快來人擋住他,李管家快把大門關上!」
那些小 Beta 傭人哪裡是我的對手,一路跟撞保齡球似的甩開了。
眼前只剩下管家還擋在門口對我好言相勸:
「哎喲,少夫人您慢點啊,有話好好說嘛,小心肚裡的孩砸!」
遠處一頭霧水的謝簡舟:
「什麼孩子?他有孩子了?!」
我嗚嗚嗚地和管家哭訴:
「謝簡舟把人吃干抹凈轉頭就要和別人結婚了,這個腳踏兩隻船的負心漢,他蟲脆就是個紅蛋!」
李管家抓著我胳膊的手頓時鬆開,門也停止了關閉。
「哎喲,人老不中用了,抓不住人,怎麼遙控器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我趁機從空隙穿過大門,一路跑到院子裡。
謝家上下亂作一團,直到夜幕降臨也沒找到我。
其實連我本人也不曉得自己身在哪裡。
大門那邊上了鎖,還有保鏢守著,主路更是人來人往,我記得電視劇里的大戶人家都有狗洞,我本想尋個狗洞鑽出去,結果自己倒先迷了路。
這和我來的時候想的撤退路線完全不一樣!
我本來應該從從容容遊刃有餘,怎麼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錢花光了,老婆也跑了,一腔愛意都喂了狗,連身子也……嗚嗚。
我瑟縮在假山石景後面望天流淚,愈發想念窩窩頭村的鄉親們。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由選及近,不像是人,倒像是動物。
這裡是山區,謝家應該不會有養什麼野獸的習慣吧!
只是一點小恩怨而已,他們放這種東西來滅口是不是有點太小題大做了!
我還沒來得及起身往山石上爬,一道黑色身影就忽然將我撲倒,順帶還汪了兩聲。
是我第一次來謝家,跟在管家身邊的那隻大狗黑貝,為了摸到這隻毛絨絨,我當時還從包裹里掏出半個兔子腿討好它呢。
「噓,黑貝你怎麼在這?」
「嗚汪!」
壞了,忘記狗不能說話了,我趕緊握住黑貝的嘴筒子,給它畫餅。
「我今天沒帶吃的,不過只要你乖乖的別出聲,我下次給你帶一整隻野豬腿,怎麼樣?」
黑貝舔了舔我的臉,似乎是答應了。
但下一秒謝簡舟的聲音傳來,黑貝瞬間叛變。
「黑貝!」
「汪汪汪……嗚汪汪嗚汪汪!」
這下狗嘴筒子是徹底握不住了,我想從另一邊逃走,結果慌不擇路,從山石上不小心滑了一跤,剛好和在下面守株待兔的謝簡舟撞個滿懷。
銀色的手鐲在月光下閃閃發亮,謝簡舟手起銬落。
「抓到你了,老公。」
15
怕我再跑,謝簡舟直接將另一端拷在自己手腕上。
「讓我看看,沒受傷吧?」
謝簡舟伸手想來碰我,被我靈活躲開。
他倒也不惱,反而把手中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怎麼還在生氣呢,說說看,你都聽見什麼了?是不是以為我要和別人結婚不要你了?」
我被他說中痛點,怒上心頭,對著手銬又啃又砸,謝簡舟嘆了口氣,握住我那隻已經磨紅了的胳膊。
「體力這麼充沛,留著我們床上用好不好?」
這個時候他還有臉說這些!
「你給我解開!」
「鑰匙在李管家那裡,不回去的話,我就陪你在這睡。」
謝簡舟說完,他的信息素就圍了上來,上次臨時標記還沒全部消散,身體立刻對他的信息素有了反應。
我強撐著理智,拿外套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嘴裡還不忘臭罵他:
「就知道饞別人的身子,你……你下賤!」
謝簡舟步步緊逼,直到我貼上石頭岩壁再無退路。
「這裡可是我家,你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來幫你的,而且我饞我自己老公的身子,怎麼能算是下賤?」
說完,謝簡舟作勢就要上來咬我的腺體,我又羞又惱,怒罵他:
「臭渣男,腳踏兩隻船的狗東西,追不上未婚妻就找替身騙身騙心,他都回來了你還不放過我,你真不是人!」
眼前的身影明顯頓了一下。
「你從哪裡聽說,你是替身了?」
謝簡舟好像很反感替身這個詞,他說完便惡狠狠地咬了腺體一口,把臨時標記又補好了。
而我腦袋暈暈乎乎,身體更是軟的像根煮熟的麵條,只能任人宰割。
謝簡舟扛起我往回走,然後我在他肩膀上聽到了震驚我大半輩子的消息。
那位被吃瓜群眾瘋傳的白月光未婚妻,竟然是我親弟弟!
16
謝楚兩家的長輩是相識多年的好友,謝簡舟的爺爺當初開辦公司,楚家沒少出錢出力。
當時兩家的長輩就曾定下娃娃親,可惜謝簡舟父親那輩只出了兩個 Alpha,娃娃親便順延到謝簡舟這一輩。
謝家和楚家父母這輩各生了兩個孩子,但是楚父為人正直,在生意場上得罪了人,導致大兒子六歲時被人拐走,順著線索查到犯人時,人已經死了,孩子下落不明。
在那之後,楚家幾乎將所有心血都投注在了小兒子楚荀身上,楚荀也不負眾望分化成了 Alpha,接手家裡的產業。
謝家小兒子雖然是個能與之匹配的 Omega,但謝明棠先天就患有腺體類疾病,難以生育。
謝父謝母秉持著誰生不是生,總得生一個的原則,亂點鴛鴦譜,把婚約安在了身體健康的大兒子頭上。
謝簡舟恢復記憶後,結合那條項鍊第一時間想到了楚家被拐的那個孩子。
回城後就想辦法聯繫楚家那邊,奈何楚荀和謝明棠私奔找不到人,楚母和謝父謝母忙著找兩個孩子,楚父最近在南邊礦區搞開發,那邊通訊落後,信號不好聯繫不上。
謝簡舟費了老鼻子勁才終於聯繫上楚父,做了親子鑑定,剛想回來告訴楚岩這個好消息,結果楚岩比野豬還難抓。
「那我在同事手機看到的親密照片又是什麼,你跟楚荀認識那麼多年,我不信就沒有一點感情!」
謝簡舟把我往肩上又顛了一下。
「感情?像他那種表面陽光紳士內心陰暗彆扭的偽君子?恐怕只有謝明棠這種腦子壞掉的才會對他愛的不行。
「要我說那群老古董就喜歡亂點鴛鴦譜,把楚荀這個陰暗狗和謝明棠那個戀愛腦鎖死就行了,瞎配平什麼,搞得兩個人都出來禍害我一個!」
我感覺腦子有點充血,但還是不肯罷休地繼續問:
「那你為什麼喜歡我,難道不是因為我和他長得像……」
聽到這裡謝簡舟忽然笑了一下。
「你和他哪裡都不像,你不像任何人,在我心裡,你就是你,是獨一無二的楚岩,喜歡你,可能是因為……」
沒等他說完土味情話,我就使勁拍了拍他的背。
「阿舟,別說了,我想吐!」
17
謝簡舟還以為我是因為孕反,實則是被顛的沒招了。
「我說怎麼補了標記還難受,原來老公懷了個寂寞,這下可難辦了。」
「怎麼了?」
謝簡舟笑笑,沒多說,只是領著我往回走。
諾大的客廳里燈火通明,隱約還傳來說話聲。
「你是沒看見,楚岩一個箭步越過三名僕從,跳起來就是一個大跨步,我們家一整個保鏢團愣是沒一個能近他的身。」
「他還懷著孕,這真沒事嗎?」
「沒事,多走動對胎兒好。」
我頓覺完蛋,謝簡舟這個時候還在笑,可笑不過三秒便聽見謝父說:
「還沒結婚呢就把人搞懷孕了,家裡的優良作風他是一點也沒繼承到,等他回來我非得抽他一頓!」
楚父:「簡舟肯定不是故意的,而且這次能把孩子找回來也多虧了他,你說他兩句算了。」
門外,謝簡舟低頭跟我撒嬌,「怎麼辦啊老公,一會兒挨打了你會不會護著我?」
這話怎麼聽起來一點害怕的語氣都沒有,反而有點迫不及待是怎麼回事?
我還沒開口,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嫌棄的聲音。
「嘖,謝簡舟你撒嬌起來嬌來真是沒眼看。」
謝簡舟回懟道:「管好你自己吧,單身狗。」
越過阿舟的肩頭,我看見了與我長相相似,但氣質大不相同的楚荀。
對方表情淡淡,看見我之後臉上才有了點笑意。
「哥,別跟這沙比杵著喂蚊子了,和我進去吧,爸媽估計都要等急了。」
血緣關係真的很奇妙,從他叫我哥的那一刻起,我對他就憑空生出許多好感來。
楚荀向我伸手,我回握,在這個溫馨的時刻,我驚訝地發現,我走不動。
謝簡舟拉著我另一隻手死活不肯放,銀閃閃的手鐲還在我們倆的胳膊上銬著。
兩個人僵持不下,誰也不願意先鬆手,最後又突然默契地達成一致,一邊一個把我架了進去。
像是做夢一樣,半天前我還是個孤兒,現在卻擁有了這麼幸福美滿的家庭。
爸媽都很激動,迫不及待就要帶我回楚家,謝簡舟雖然面上不舍,但也不好多說什麼。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我,最後我選擇留下來。
這倒不全因為阿舟,主要是幸福來得太突然,我還需要些時間來適應和接受。
楚荀也沒走,和父母打完招呼就上樓找被關禁閉的謝明棠去了。
兩邊家長一看,小情侶又多一對,忙不迭開始約時間敲定婚事流程。
謝父三令五申,按照家裡的傳統,結婚前各睡各的,不准同房。
進客房前,謝簡舟悄聲囑咐,要我給他留門, 他還有話要跟我說。
可是左等右等也沒見人來,剛有一絲睡意, 門口那邊傳來了動靜。
只見一個身影閃躲進來, 關門鎖門一氣呵成, 最後大大方方上床躺下,順便親了我一口,這令人上頭的辣椒味,不是謝簡舟還能是誰。
「老公, 有沒有想我?」
「嗯?我們不是才剛見過不久?不過我有點想爸媽了。」
「阿舟, 你說, 今天晚上的事會不會是假的, 我好怕明天醒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笨蛋,這些當然都是真的。」
阿舟敲了敲我的腦殼,又故弄玄虛地說道:
「不過有一件事確實是假的。」
「什麼?」
「孩子!」
謝簡舟的信息素圍上來時我才弄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可惜想跑已然來不及。
「阿舟, 謝伯伯說了不准……唔!」
「噓,老公你放心,以我的能力, 咱們的孩子很快就會來咯~」
18
(小番外)
得知聯姻消息的那天,謝簡舟感覺天都要塌了。
他立馬將楚荀約出來, 試圖商量個對策好把婚約推掉。
見到楚荀後,謝簡舟忽然覺得,楚荀的天似乎塌的更為嚴重。
平日裡穿著打扮一絲不苟的禁慾偽君子今天不僅沒打領帶, 甚至連頭髮也沒收拾。
謝簡舟嘲諷他:
「真該把你這副樣子拍下來發給謝明棠。」
「你敢!」
「說說吧,怎麼辦?」
「哼, 怎麼辦?涼拌!除非你能找到我那失蹤多年的好哥哥,不然咱們倆就將就過吧。」
謝簡舟思考著這計劃的可⾏性, 楚荀那邊酒杯⼀抬就沒放下, 喝的⼀塌糊塗, 甚至發起酒瘋。
到最後還是謝簡⾈把人扶出去的。
「酒品不好就少喝點啊,我真是,倒了八輩⼦霉了碰上你這樣的兄弟。」
在路邊吐了一會⼉,楚荀抬頭⼜開始看著謝簡⾈的臉傻樂。
「明棠,你怎麼長得⽐我都高了。」
「哎,別扒拉我,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我是謝簡⾈!」
「咱們私奔吧,私奔好不好……我⼀想到要和你哥結婚我就好想投江, 我死了算了嗚嗚嗚嗚。」
這個時候,酒吧的一名服務⽣路過, ⼀眼認出他倆, 並⽴馬拿出手機拍了兩張,開心地走了。
不知情的謝簡⾈一邊扶著站不直的楚荀,一邊怒罵:
「你還想死上了,我才想死呢好吧!還投江,就你這樣的,做成⻥飼料都沒有魚吃!」
謝簡⾈罵完把他往⾃家車⾥一扔, 讓司機送他回家去了。
回過神來的謝簡⾈後知後覺,這個私奔計劃似乎可⾏。
當時的謝簡⾈⼼想:反正只要不跟楚荀結婚, 哪怕找塊石頭他都能照樣過。
最後的最後,果然如謝簡舟所願,他和石頭幸福地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