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家裡,心神不寧。
手機響了。
是晚上的沈司清發來的簡訊。
沒錯,他昨天強行存了他的號碼。
備註是「你的沈先生」。
簡訊內容很簡單。
「過來。」
兩個字,帶著命令的語氣。
我盯著手機,內心掙扎。
去,還是不去?
如果去,就是背叛了白天的他。
如果不去……
我想起昨晚,他把我按在床上的樣子。
粗暴,卻也有種奇異的吸引力。
最終,我還是站起身。
走向對門。
16
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穿著黑色 T 恤和休閒褲。
身上有淡淡的煙味。
看到我,他勾唇一笑。
「還挺準時。」
他讓開身,讓我進去。
屋裡還是那樣,窗簾拉著,有些凌亂。
他關上門,把我抵在門上。
「想我了嗎?」他低聲問。
我不說話。
他也不在意,低頭吻我。
這個吻比昨晚溫柔些,但依然強勢。
一吻結束,他看著我。
「他今天跟你說話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白天的沈司清。
「嗯。」
「說什麼了?」
「就……打招呼,問我臉色怎麼不好……」
他笑了,似乎很滿意。
「沒發現我的痕跡?」
我搖頭。
他心情更好,拉著我到沙發坐下。
「吃飯了嗎?」
「還沒。」
「我叫外賣。」
他拿出手機點餐。
17
我看著他。
同樣是沈司清的臉,白天和晚上,氣質截然不同。
白天的他,眼神清澈溫和。
晚上的他,眼神深沉銳利。
「為什麼……會有兩個你?」我忍不住問。
他動作頓了一下。
抬眼看了我一眼。
「好奇?」
我點頭。
他放下手機,靠進沙發里。
「小時候的事。」他語氣平淡,「父母車禍,死在眼前。」
我愣住了。
「他承受不了,就創造了我。」
「我替他承擔所有痛苦和負面情緒。」
「所以他才能那麼……乾淨。」
他說「乾淨」這個詞時,帶著點嘲諷。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有點悶。
原來是這樣。
「那……他知道你的存在嗎?」
「當然知道,我們共用這個身體二十多年了。」
「但他不喜歡我,覺得我太髒。」
我的心揪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心疼他。
雖然他對我做了過分的事。
但他也是沈司清的一部分。
一個被主體排斥的部分。
18
外賣到了。
我們默默地吃飯。
他點了很多辣菜,和白天的沈司清口味完全不同。
「他不喜歡吃辣,但我喜歡。」
吃完飯,他把我拉到懷裡。
「今天想玩點不一樣的。」
我緊張起來。
「什麼……不一樣的?」
他笑了,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眼罩。
「今天,你不准看。」
「只能感受。」
19
他給我戴上眼罩。
世界陷入黑暗。
其他感官變得敏銳。
他的呼吸。
他的觸碰。
他的吻。
比昨晚更讓人戰慄。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
結束時,我癱在他懷裡,眼罩都濕了。
他摘掉眼罩,看著我紅腫的眼睛。
「哭了?」他挑眉。
我不好意思地別開臉。
他笑了,似乎很滿意。
抱著我去洗澡。
這次,他動作溫柔了許多。
甚至幫我吹乾了頭髮。
「今晚住這。」他命令。
我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躺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混合著煙味的獨特氣息。
我忽然覺得,這樣的他,也沒那麼可怕。
20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上了雙重生活。
白天,面對溫和有禮的沈司清,我會心虛地避開。
下午四點後,面對危險迷人的沈司清,我會沉淪在他的懷抱里。
我知道這樣不對。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兩個他,我都想要。
…………
這天早上,我出門時,白天的沈司清叫住我。
「最近很少碰到你。」他微笑,「很忙?」
我心虛地點頭。
「嗯,有點忙。」
他看著我,眼神溫和。
「注意身體,你看起來有點累。」
我更加心虛。
讓我累的,不就是晚上的你嗎?
「謝謝關心。」我小聲說。
他點點頭,走進電梯。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情複雜。
21
晚上,我忍不住問另一個他。
「白天的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嗎?」
他正在抽煙,聞言瞥了我一眼。
「怎麼,想讓他知道?」
我連忙搖頭。
「不是……」
他吐出一口煙。
「他遲早會知道。」
「什麼意思?」
「我們雖然記憶不共享,但身體的感覺是共通的。」他彈了彈煙灰,「他可能會發現身體的異樣。」
我緊張起來。
「那怎麼辦?」
他笑了,湊近我。
「怕什麼?」
「他知道也好。」
「我早就想讓他知道,他看上的小白兔,每天晚上在我懷裡發情的樣子。」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誰……誰發情了!」
他挑眉。
「沒有嗎?」
手不規矩地探過來。
「要不要重溫一下,你昨晚是怎麼求我的?」
我慌忙躲開。
「不要!」
他大笑,把我拉回懷裡。
「逗你的。」
他難得溫和地抱著我。
「放心,他不會對你怎樣的。」
「他那種人,就算知道了,也只會自己憋著。」
他的語氣,帶著點難以察覺的落寞。
我忽然意識到,他雖然表現得討厭白天的沈司清。
但其實,是在意的吧?
畢竟是共用一具身體的另一半。
被另一半排斥和否定,一定很痛苦。
我伸手,回抱住他。
他身體僵了一下。
「幹什麼?」聲音有些硬。
「沒什麼。」我把臉埋在他胸口。
就讓我,同時愛著你們兩個吧。
儘管這很變態。
但我控制不了。
22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
心裡亂糟糟的。
果然,碰到了白天的沈司清。
他眼神有點複雜。
「早。」
「早。」我低頭,不敢看他。
我們並肩等電梯。
他忽然開口。
「我昨晚……做了個夢。」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夢?」
「夢見……」他停頓一下,「夢見你了。」
23
電梯來了。
我們走進去。
空間狹小。
我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香味。
「夢裡的我……對你很不好。」他輕聲說。
我手心開始冒汗。
「是嗎……夢都是反的。」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
「真的嗎?」
我被他看得無所遁形。
「真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電梯到了一樓。
他走出去前,回頭對我說。
「如果……如果『他』找你,離『他』遠點。」
我愣在原地。
他知道了。
他果然察覺到了。
24
晚上。
我又去了對門。
我把白天他的話,告訴了晚上的沈司清。
他聽完,冷笑一聲。
「呵,他倒是會裝好人。」
他點起煙,狠狠吸了一口。
「那你呢?聽他的話嗎?離我遠點?」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的自嘲和戾氣。
我走過去,拿走他手裡的煙,按滅。
然後抱住他。
「不離。」
他身體僵住。
「蠢貨。」他低聲罵。
卻把我抱得更緊。
25
日子一天天過。
我在兩個沈司清之間拉扯。
白天的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擔憂。
晚上的他,抱我的力氣越來越大。
像在跟誰較勁。
我知道,他們在爭奪。
爭奪這具身體。
也在爭奪我。
我快被撕成兩半。
26
這天。
白天的沈司清敲響我的門。
我很意外。
他從來沒主動找過我。
「有事嗎?沈先生?」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臉色很蒼白。
「我……想跟你談談。」他說。
我讓他進屋。
給他倒了杯水。
他握著水杯,手指用力到發白。
「我知道……你知道『他』的存在。」
我沉默。
算是默認。
「我也知道……你和『他』……」他說不下去。
眼裡有痛苦。
我心疼了。
「對不起……」我小聲說。
他搖頭。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他』是我創造出來的,『他』做的所有事,根源都在我。」
「我不該讓『他』傷害你。」
我看著他。
這個溫柔到骨子裡的男人。
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不怪你。」我說,「也不全怪他。」
「我是自願的。」
他愣住。
「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
「意思是,我喜歡白天的你。」
「也……不討厭晚上的他。」
27
他震驚地看著我。
像不認識我一樣。
「你……同時喜歡我們兩個?」
我點頭。
雖然很荒唐。
但這是事實。
他笑了。
是那種很難過的笑。
「這不對。」他輕聲說,「這不正常。」
「你應該離我們遠點。」
「我們……都是怪物。」
他說完,起身離開。
背影孤單又決絕。
28
那天之後。
白天的沈司清開始躲著我。
不再和我同時出門。
不再跟我打招呼。
甚至避免和我碰面。
我很難受。
晚上的沈司清也變了。
變得更凶。
更沉默。
做的時候,像在發泄。
一次。
他弄疼了我。
我沒忍住,哭了。
他停下來,看著我。
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他也讓你哭了嗎?」他問。
我搖頭。
「只有你讓我哭。」
他笑了。
比哭還難看。
「那就好。」
他繼續動作。
但我能感覺到。
他不開心。
我們都不開心。
我好像。
同時搞砸了。
和他們兩個人的關係。
29
我受不了了。
這樣下去,我們都得完蛋。
我決定找白天的沈司清說清楚。
我敲了他的門。
他開門,看到是我, 愣了一下。
「有事?」
他瘦了。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我看著心疼。
「我們能談談嗎?」
他沉默幾秒,讓開身。
我走進屋裡。
第一次在白天進這個家。
很整潔。
和晚上完全不同。
「想談什麼?」他問。
「談談你。」我說, 「也談談他。」
他身體僵了一下。
「沒什麼好談的。」
「有!」我提高聲音,「你們這樣互相折磨,不難受嗎?」
他笑了, 很苦。
「難受?習慣了。」
他看向窗外。
「從小到大, 我都知道身體里有另一個人。」
「他替我承受所有痛苦。」
「我卻嫌棄他。」
他轉回頭,眼睛紅了。
「我是不是很混蛋?」
我搖頭。
「不是。」
「你是為了保護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
「可我現在保護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