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在我旁邊的沙發坐下。
我們兩人之間不過半臂距離。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著一絲冷冽的雪鬆氣息。
太近了。
我繃緊脊背,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而就在這時——
沈墨的指尖,輕輕搭上了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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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佛珠共感,直播調教,還是沈墨會,不愧是當主角攻的。】
【接下來楚臨是要被玩壞了吧?】
【警告!警告!當前共感度: 50%。】
「嗡——」
一股細微的,急速電流感猛地從尾椎竄上來,我的呼吸瞬間亂了。
沈墨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摩挲著佛珠,一顆一顆,力道不輕不重,卻像是直接碾在我的神經上。
他在故意折磨我。
我咬緊牙關,強撐著表情管理,可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泛紅,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
主持人問我:「楚老師,您怎麼了?是太冷嗎?要不要給您蓋一條毯子?」
其他的嘉賓也都紛紛看過來。
特別是沈墨,一雙眸子像是淬了毒似的,盯著我看。
可我完全不敢張嘴,怕一張嘴就會發出那些聲音
6
彈幕炸了——
【楚臨耳朵紅了!楚臨這個惡毒男配居然會臉紅,他不是應該很享受的嗎?】
【沈墨在幹嘛?他手指一直在動!】
【沈墨這是換了虐打的方式嗎?哇哦,這個刺激,接下來楚臨肯定是會崩潰。這不比其他打臉來得強?】
呵。
我忍,忍得生理性的眼淚都出來了。
我真的是想要罵人。
偏偏這時主持人又笑著提問:「兩位之前合作過嗎?」
沈墨唇角微勾。
「合作?楚老師上次在頒獎禮上打了我一巴掌,應該……也許……也是一種合作。」
他故意停頓,指尖重重碾過佛珠。
「——啪!」
我手裡的台本掉在了地上。
全場瞬間安靜。
我猛地站起身,膝蓋卻因為突如其來的共感一軟,險些栽倒。
沈墨適時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我的半個身子都被沈墨扶著。
「小心。」
低沉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的指尖顫了顫。
整顆心顫了顫!
沈墨身上軟軟的,香香的,涼涼的,好想抱住他。
抱住他,撕碎他的衣服。
開干……
——我在直播鏡頭下,被他死死拿捏了。
我一把甩開了沈墨的手,坐直了身子。
「我沒事,沈老師是準備出家當和尚了嗎?一天天的戴個破佛珠玩。沈老師就算是想要立什麼京圈佛子的人設,也不需要每天都這麼裝吧?小心裝過頭,被人人嫌棄!」
我的語氣很是不好。
可是沈墨卻罕見地沒有在意,只是笑笑。
我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幸好這時主持人說話了。
「沈老師不愧是京圈佛子,高嶺之花,難怪那麼多的粉絲喜歡。接下來是測謊測試環節!因為我們是野外的探險綜藝,人跟人之間的配合是非常重要的。」
主持人興奮地宣布。
「請兩位面對面,測謊儀會記錄心跳,誰先破 120,誰輸!」
我:「……」
什麼環節?!
不是說拍的是求生綜藝的先導片?
求生綜藝難道不是給我發一把鐮刀,好讓我一鐮刀劈死沈墨這個狗東西?
搞什麼面對面測謊?
我眼前那些金色的字飛快滾動。
【節目組會玩!】
【名場面要來了,等下楚臨會故意地出錯,然後故意找茬沈影帝,接著被沈影帝的粉絲怒噴,被罵到退圈,哇哦,楚臨馬上就要背上三個億的違約金退圈啦,離精神病院的劇情不遠啦。】
【精神病院的劇情都不遠了,那切肉磨骨的劇情還會遠嗎?惡毒男配就該快點下線。話說主角受怎麼還沒出場?】
我看著這些彈幕,很是有些想笑。
罵到退圈?
說得好像我沒有被全網罵過一樣?
可是被罵了,那些代言合作什麼的就會來鬧,然後我就需要花錢去平息。
我的錢……
不行。
不能再因為沈墨這個神經病再花錢了。
沈墨已經站起身,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測謊儀的電極片貼上手腕的瞬間,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開始!」
沈墨垂眸看我,忽然低聲問:「楚老師很緊張?」
我冷笑:「對你?不至於。」
「是嗎?」
沈墨的指尖輕輕撥動佛珠。
「——嗡!」
沈墨輕笑,忽然俯身靠近。
「楚老師……」
他的氣息拂過耳廓,佛珠在掌心緩緩轉動。
「你的心跳,出賣你了。」
我一把拽住了沈墨的衣領,「該死的,你是不是想打架?沈老師還真是厲害,是拍硬漢電影拍多了,動不動就想要動粗?」
主持人快速地過來分開了沈墨跟我。
導演汗珠子都掉下來摔地上了。
他剛剛嚇死了,沈影帝的臉可是超級貴的,這要是在他的節目上被人揍壞了,那他不吃不喝乾幾年都賠不起。
7
直播結束,我幾乎是逃回化妝間。
我一把扯開領口,大口喘息,試圖平復仍然狂跳的心臟。
……太危險了。
沈墨明顯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佛珠的秘密,甚至……在享受折磨我的過程。
狗東西!
果然不是什麼好人。
我閉了閉眼,正準備換衣服,忽然聽見「咔噠」一聲輕響——
門被反鎖了。
沈墨倚在門邊,腕間的佛珠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跑什麼?楚老師?」
他一步步走近,指尖輕輕撫過佛珠表面。
我緊緊繃著我的下顎線,雙手緊緊地扣著桌沿。
我很想衝過去揍一頓沈墨。
但……
我是一個想死都死不掉的惡毒男配。
要不,就搶救一下?
換一個路子?
8
我眼帶笑意地朝沈墨走去。
走近。
一把抱住沈墨。
沈墨整個身子瞬間僵硬,整個後背緊繃。
「楚臨,你,想要幹什麼?」
聽著是很生氣,可沈墨的聲音在發抖。
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沈老師,我投降了,你本事太大了,我不想跟你作對了!」
說話間,我毫無徵兆地親了親沈墨的脖子。
沈墨被親得瞳孔忽地睜大,一把推開了我,轉身打開門跑了。
我一腳踹在那門上,低聲:「該死,還得老子犧牲色相,死基佬!死變態!」
我跟沈墨談過。
是在高三那年。
我剛剛過十八歲的生日。
因為校花,我跟沈墨打了一架,打到了床上,兩人滾到一起,然後就睡了。
睡了之後,沈墨跪在地上給我表白,說什麼根本就不是跟我搶校花,而是跟校花搶我。
還說什麼從小就喜歡我。
說什麼從小跟我作對,不過就是為了我能夠看見他而已。
沈墨當初一邊親我,一邊情真意切地表白。
我本就是暗戀沈墨。
一聽沈墨那樣說,我高興得就答應了跟他處對象。
我爸是個酒鬼,一喝酒就打我,罵我是累贅,為什麼不去死?
為什麼不打我媽?
當然是因為我媽不在家。
我媽是在她十八歲的時候生下我的,生下我就不見了。
聽說那個時候,我爸長得很是帥氣,一天天頭髮染得五顏六色,騎著一輛嗡嗡叫的摩托車在各個小巷子遊走。
我媽見他的第一眼就愛上了。
愛上了,就有了我。
可有了我,他們都不愛我。
後來我爸走了狗屎運,中了彩票,帶著我搬到了一處別墅區,幫我轉學到了一處高級幼兒園。
我就是在那個幼兒園認識的沈墨。
小小的沈墨每天都穿得乾乾淨淨,就連頭髮絲都是香噴噴的。
小小的他會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口地幫我吹,我手上被我爸打出來的淤青。
細細算起來,從幼兒園開始,我就挺喜歡他的,一直到小學,到初中,到高中。
但他張揚得很,事事都喜歡跟我爭,都要跟我搶。
我沒想到他會跟我表白。
我高興得不得了,我想,總有人願意愛我了。
我以為,我答應了跟他處對象,我跟他可以一輩子在一起了。
可高考完,沈墨那狗東西就不見了。
消失了。
不對,也不能說是直接消失的。
那狗東西在消失之前給我打了一通電話的。
電話里說:「楚臨,我從來就沒喜歡你,老子喜歡的是女人,之前都是玩你的。你這次輸給我了,你個死基佬,死變態,噁心!」
噁心?
死基佬?
那一整個暑假,我把我自己關在房間,沒出房間門一步。
我爸每天都會咚咚咚地敲我的房門,各種罵我。
也不知道我爸是從哪裡知道,我跟沈墨處過對象的事情,他開始罵我不要臉,罵我丟了祖宗十八代的臉。
更甚至,我爸還會往我房間送一些穿著清涼的女人,美其名曰是幫我治病。
是,我喜歡男人,在我爸看來是一種病。
我第一次跟我爸爆發了激烈的爭吵,那種動手的爭吵。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沈墨。
誰知道七年後,沈墨回來了,也進入了娛樂圈。
並且瘋狂搶我的資源。
他一個演戲的,動不動就來搶我唱歌的資源。
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他跟我的不對付。
我氣不過,去接了一個雙男主的短劇。
沒想到那狗東西為了噁心我,堂堂影帝居然也接我接的那部雙男主短劇。
還接的是跟我演對手戲的角色。
呵。
笑死。
不是罵我死基佬嗎?
還上杆子要跟我演對手戲?
那可是有吻.戲,有床.戲的雙男主短劇。
其實剛剛我抱住沈墨就是故意想噁心他的。
意外的是沈墨居然沒打我,只是推開我跑了。
我剛剛想著,既然我自己死不掉,那就讓沈墨快點弄死我。
這羞辱的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死變態,怎麼越長大越沒用了,剛剛為什麼不弄死我?
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到底是哪裡錯了?
9
《極限荒野》綜藝直播現場。
我沒想到導演玩得這麼大,直接把我們丟到深山老林里。
不給食物,不給房子住。
說是什麼一切靠雙手,主打的就是真實!
我是來參加綜藝漲粉,賺錢的,不是來深山老林送死的!
我背著帳篷呼哧呼哧地爬山。
沈墨一個演戲的,比我這個唱跳歌手的體力還好,居然一下就爬到山頂了。
這個背著帳篷徒手爬山是第一個任務。
導演說必須完成。
不完成,違約金三個億。
就,離譜得很!
等我好不容易爬上山,沈墨那狗東西已經搭好帳篷,在帳篷裡面休息了。
偏偏這時,還突然狂風大作起來。
我扔了我背上的帳篷。
直接掀開沈墨的帳篷,鑽了進去。
我蹲在沈墨的睡袋旁,帳篷外的暴雨聲蓋不住自己雷鳴般的心跳。
那串暗紅佛珠就壓在睡袋下,被應急燈照得泛著詭譎的光。
——這麼好的機會。
可我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珠子,導演組的廣播突然炸響:「暴雨紅色預警!請立即加固帳篷!」
我手一抖,佛珠鏈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楚老師對我的貼身物品……」低啞的嗓音貼著耳後響起,「這麼感興趣?」
沈墨潮.濕的胸膛壓上我的後背,腕間佛珠碾過,我突突跳動的頸動脈。
共感如毒蛇遊走四肢百骸,我猛地抬肘後擊:「把佛珠還我!老子不想送給你了。」
「砰!」
照明燈被撞翻的瞬間,直播鏡頭在暴雨中劇烈搖晃。
彈幕癲狂炸開:
【打起來了!】
【扯衣服了!】
【楚臨這個惡毒男配開始作了,沈影帝馬上就要制裁他了。】
我們糾纏著滾進泥濘,沈墨的膝蓋頂進我腿間,手指卡著我的下巴。
「楚老師還真是小氣,送出去的東西都想要偷回去?不知道楚老師的粉絲們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眼瞎了,粉上了楚老師這樣小氣的人。
「那高三那年送給我的校徽你怎麼不偷回去?」我那顆死掉的心怎麼不偷走?
「閉嘴,別廢話,佛珠還我!」
我屈膝要踹,卻被他用大腿死死壓住。
他突然扯開領口,校徽旁那枚戒指晃得我眼睛刺痛。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時送他的地攤貨,但我們搶校花打架那天,被他扔進垃圾桶了。
「想要這個?」
他扯斷銀鏈塞進我掌心,戒指內側刻著一個 C,一個 S。
彈幕突然爆出血紅警告:
【睡袋下有捕獸夾!是楚臨放進去的!】
【觸發即骨折!沈墨受傷,對楚臨完全失望,想要弄死楚臨。】
不是,我什麼時候放捕獸夾了?
寫這書的作者是個傻 X 嗎?
為了劇情往前走,什麼亂七八糟的破事都往我身上安?
怎麼的,我身為紙片人活該被欺負?
沈墨突然翻身將我罩在身下。
他後腰撞上金屬機關的悶響混著他的悶哼。
血腥味在潮濕的空氣里蔓延,他滾燙的呼吸噴在我耳畔:「你還是這麼……莽撞。」
我坐在沈墨腰上,他染血的手正按在我後頸。
真的有捕獸夾?
沈墨真的受傷了?
那接下來是沈墨要弄死我的劇情了?
10
「當年那通電話……」
沈墨的指尖摩挲著我突起的脊椎骨,「是誤會,我可以解釋!」
我抓起佛珠鏈子勒住他脖子:「你解釋我就得聽?老子現在弄死你,去跟閻王解釋吧!」
是的,我在沈墨弄死我,跟我自殺之間,選擇了先弄死沈墨。
該死的混蛋。
我好不容易要忘記他了,要忘記高考完的那個暑假了,偏偏又要來招惹我?
欺負我就那麼好玩?
他忽然仰頭咬住我的喉結,疼痛與快感順著共感。
「那為什麼要哭?乖,聽話,聽我解釋,那通電話我說的是反話,是我被逼無奈的。」
摸到滿臉冰涼的瞬間,帳篷在狂風中被整個掀翻。
我推了一把沈墨,想要跑!
暴雨劈頭蓋臉砸下來時,沈墨用受傷的胳膊護住我的頭:「抓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