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晚上我和易斯越被留在老宅。
只給我們安排了一間房。
易斯越抱著被打地鋪。
我有點心虛,拿人家的錢還讓人家睡地下。
看了看兩米多寬的床,提議:「要不然你也到床上睡?」
用被子在床中間一堵,比大學宿舍睡的床還寬敞些。
易斯越用警惕的眼神看著我。
「別想覬覦我的肉體!」
「咱倆可是有言在先,只是逢場作戲,我的肉體和靈魂都要留給我喜歡的人!」
我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易斯越冷哼。
「再拋媚眼我就把你叉出去!」
我總算懂了,為什麼所有人提起易斯越都是欲言又止。
這種被氣到無語的感覺,只能意會,無法言傳。
我躺在床上給大小姐發了個「無語」的表情包。
她秒回。
【你懂了是不是?!】
【今年易家老太太病重,把在國外讀完博的易斯越叫回來相親接受家業,圈子裡有個差不多合適的人都被撮合著見了一面,沒一個能約第二頓飯的!】
【林知夏,只有你是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有病的霸總!】
怪不得這次相親的機會能落在我身上。
本來以為是塊大餅,原來是因為有大病。
我只能安慰自己還有巨額的補償金。
可以當做精神損失費。
我有輕微的睡眠障礙。
在不熟悉的地方很難入睡。
閉著眼熬到深夜,好不容易才湧起困意。
就聽到了「werwer」的聲音。
是易斯越在哭。
我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還以為是開水壺響了呢。」
我微微側頭。
1 米 92 的易斯越縮成蝦米,抱著被子痛哭。
出於人道主義的關懷,我禮貌地關心問他:
「怎麼了?」
易斯越聲音悲痛。
「我本來以為等到明年協議解除,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他表白,卻沒想到他居然也被家裡安排相親了。」
「我真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好傢夥。
說自己的時候嘴也這麼毒。
想了想我那九位數的補償金,我耐著性子安慰他。
「說不定對方的感情和我們一樣,只是一場交易,有緣總歸會有在一起的機會。」
易斯越咬牙切齒。
「你不知道,他的相親對象腦子不正常,還不是個好人!」
「我都不敢想他和相親對象在一起會受多少委屈!」
我在心裡吐槽。
再不正常,應該也比躺在地上的這位大少爺正常些。
但出於職業道德,我還是跟著附和。
「那他們絕對會分開!」
「到時候你剛好趁虛而入。」
易斯越又開始「werwer」。
「我馬上就要從母胎單身變成分手男了,我不幹凈了!他要是嫌棄我怎麼辦?!」
我想了想給白錦川配音時,看到他拍的那些大尺度床戲和吻戲。
「不會吧,他應該挺開放的,不像是會計較這些的人。」
易斯越抬起了核桃眼。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6
我誠實點頭。
「之前在車上,你看電視劇的時候,把其他人的戲份都跳過了。」
易斯越抱著被子扭來扭去,聲音帶了點羞澀。
「眼力見倒真不錯,白錦川的神探角色應該讓給你來演!」
「十年前他還沒出道的時候我就喜歡他了,在我失落的時候,他會一直發消息鼓勵我,安慰我。」
「就是因為有了他,我才能從抑鬱里走出來,堅持完成學業。本來我也打算明年畢業就回國,向他表明心意,卻沒想到家裡突然給我整了這一出。」
看不出來易斯越竟然還是個情種。
我突然有種破壞別人感情的不安。
「易總,如果你真的喜歡,不應該再等了。」
「無論是你和我的協議,還是他和相親對象的協議,都還沒有徹底說定,隨時可以取消,你完全可以現在去找他說清楚。」
易斯越沉默片刻,忽然堅定道:「你說得對!我應該努力去爭取一次!」
「明天我就給他發表白信!」
易斯越拿著手機開始醞釀小作文。
我心裡為他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悵然。
他堅定了方向,那我呢?
本來選擇相親是逃避,現在我親手把庇護所毀了,下一步我又該去哪裡呢?
我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早起床出去跑步。
在門口遇到了白錦川。
他正低聲下氣地和管家說話。
「叔,你就放我進去吧!」
管家冷漠拒絕。
「先生和太太已經說過了,除非您答應他們提出的要求,否則絕對不允許您進門。」
可憐的小情侶。
我幾乎能從這兩句話裡面,拼湊出事情的全部經過。
肯定是易家人不同意白錦川和易斯越的感情,甚至不允許白錦川走進這個家門。
我決定做一回愛情保安。
上前對白錦川道:「我是你的粉絲,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白錦川撓撓頭。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沒有帶筆。」
「沒關係,我房間裡有。」
我看向管家。
「我就讓他進去幫我簽個名可以嗎?絕對不讓他亂走。」
管家猶豫片刻,選擇放人進去。
白錦川跟我回了房間,一路上都在打量我。
「你就是易斯越的相親對象?」
我連忙解釋。
「你別誤會,我們簽好了協議,只是做戲而已,明年就會解除協議。」
白錦川嗤笑。
「我就說怎麼會有人能看上他!」
我露出一個明了的眼神。
這是小情侶鬧彆扭了。
我把白錦川帶到房間之後,悄悄離開,順手為他們帶上了門。
在門外守著。
沒多久裡面就傳出了「哐啷」的聲音,伴隨著高昂的叫聲。
我揉了揉滾燙的耳朵。
小別勝新婚,還挺激烈。
不到三分鐘。
易斯越突然吼著叫我進去。
這麼沒用的嗎?
我生怕看到些不該看的東西長針眼。
眼睛半眯著。
從他們的腳開始看。
確定都穿著褲子,才睜開眼。
他們兩人的衣服微皺,臉上帶著傷。
我大驚失色。
「怎麼打架了?」
易斯越瞪著我。
「我還想問你呢,你把他帶到我的房間裡幹嘛?」
「啊?」我一頭霧水,「你喜歡的人不是他嗎?」
易斯越和白錦川相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像是吞了蒼蠅一樣噁心。
易斯越氣得鬼吼:
「你磕磣誰呢?!」
「他是我表弟,親表弟!」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鬧了烏龍。
白錦川是易斯越媽媽的親侄。
畢業之後不顧家裡反對勇闖娛樂圈,被勒令什麼時候退圈,什麼時候才准回家。
至於他的那些資源,確實是易斯越喂給他的。
但易斯越也不是做慈善的。
自己公司的戲,沒給白錦川付半毛錢的片酬。
我訕訕地道歉。
不解地問:「那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易斯越紅著耳朵不肯說。
7
易斯越送白錦川去見奶奶。
我收拾地上亂糟糟的東西。
撿起了一部手機,螢幕還亮著。
我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鍵。
響起了我自己的聲音。
是粉絲剪輯拼接的情話合集。
我手指微顫,掃了一眼。
這段音頻易斯越的播放次數達到了 1 萬+。
冷靜。
冷靜!
喜歡聽這段音頻,不代表易斯越說的喜歡的人就是我。
畢竟我和他根本沒有過交集。
而易斯越口中喜歡的人,曾經對他有過安慰鼓勵。
絕對不可能是我!
我灌了一大杯涼水。
穩定浮躁的心。
打開手機刷刷大眼轉移注意力。
在私信介面,看到了「我是 1」的新消息。
我順手點開查看。
是一封表白信。
「我是 1」細數了這 10 年間,他對我的所有心動瞬間,字裡行間情真意切。
結尾他說:【如果可以,我想約你見面,無論你是否會答應我的心意,但我想見一見我喜歡了 10 年的人。】
我已經打出了拒絕的話,腦中卻閃過易斯越紅腫的核桃眼。
我沒暗戀過別人,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很久是什麼感覺。
但看易斯越的樣子,應該是很牽動心腸的。
「我是 1」對我來說不只是網友和粉絲,他還是見證了我這十年人生的陪伴者。
即使我不喜歡他,也不想傷害他。
猶豫許久,我發過去了一個地址。
約他晚上見面。
8
易斯越回來找手機,我遞給他。
正準備向他告辭離開。
就聽到了一陣「嗷嗷」的鬼叫。
從開水壺進化成猴子了。
易斯越激動得臉都紅了,握著我的肩膀一陣搖晃。
「他答應和我見面了!!」
我腦漿都快被他晃勻了。
看到易斯越高興的樣子,我剛剛還有些糾結的心突然定了。
如果「我是 1」收到消息會像易斯越一樣快樂的話,這次見面就不虧。
易斯越著急忙慌地帶我離開易家,加急請了造型團隊幫他做造型。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我。
「把你放在小區門口行嗎?」
我朝他笑了笑。
「行。」
「祝你約會愉快。」
易斯越看著我的眼神有一點恍惚。
「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我心裡有一瞬間的微盪,隨即歸於平靜。
「不是要去表白嗎?這個時候還誇別人好看?」
易斯越開始傻笑。
「不一樣,好不好看是客觀評價。但他無論好不好看,都是我最喜歡的。」
9
我下了車直接回家。
路上總忘不了易斯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