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改往日的清冷與不爭不搶,程拾的聲音帶了調笑與算計。
根本不像我記憶里的哥哥。
原來他是個白切黑!
「合約上可沒寫有關我弟弟的內容。」
厲宴之的聲音不慌不忙。
「那你呢厲總。」程拾步步緊逼,「你對我妹是什麼想法?」
「婚約是雙向的,我不鬆口,我倆誰也別想要自由。」
驟然聽到自己,我心跳漏一拍。
「……」
厲宴之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最後一次,研究結束後,帶著你和你的藥離開。」
「成交。」程拾的聲音是掩藏不了的笑意。
「厲總,合作愉快。」
16.
大量的信息向我腦海湧來。
我大腦一時宕機。
原來程拾和厲宴之的婚姻,本就是一紙契約。
程拾一直在私下研究能完全控制信息素、抑制腺體的藥物。
它不只能起到原本的抑制劑的作用,也能大大減少第二性別對 a、o 兩性的其他作用。
甚至幫助 omega 抵抗標記。
只求還他們一份自由。
厲宴之投資了這個項目。
與之交換,程拾也要做厲宴之婚姻的擋箭牌。
只是沒想到我和厲宴珩一弟一妹,攪亂了計劃。
程拾眼看實驗難以成功,又被厲宴珩纏了上來。
這次,程拾是來勸厲宴之不要撤資的。
實驗成功後,帶來的收益將是不菲的。
同時,程拾會永遠離開厲家。
錄音那頭,傳來打火機按動的聲音。
厲宴之不抽煙,是程拾。
他從小被要求做我的保護傘與替罪羊,沾不得半點煙草。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也學會了抽煙。
就像是借著煙霧繚繞,能回憶起另外一重味道。
「厲宴珩呢?」
厲宴之像是因為這味道想起了自己的便宜弟弟。
厲宴珩如今還被蒙在鼓裡,以為自己玩著純情嫂子的戲碼。
程拾只是輕笑。
「他?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忘了我吧。」
緩緩吐息,是他輕吐煙圈的聲音。
「不過是嫉妒心作祟,又想從你這兒搶東西。」
又是一聲輕笑。
「沒長大的狼崽子。」
厲宴之沒接茬,只是陳述似的留下最後一句話。
「他從來不費心思,搶他不喜歡的東西。」
17
了解了事情真相,我摘下耳機。
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原來所謂的「轉折點」,是指程拾和厲宴之離婚。
然後徹底離開厲家。
也離開厲宴珩。
看似關係破裂。
實際上卻給程拾和厲宴珩的關係卸下了最後的枷鎖。
厲宴珩備受打擊,也終於反思自己的情感。
他對程拾是真正的愛,而非玩弄或占有。
真是令人感動涕零的男同愛!
——如果我的任務不是阻撓他們的話。
糾結過後,我寫了一封信。
信里自述自己對厲宴之的愛慕之情。
以及對厲宴之和程拾婚姻和睦,情比金堅的羨慕與酸澀。
我決定,金盆洗手。
啊不。
重新做人。
去找尋屬於我自己的真愛。
這樣寫,我知道程家父母一定不會允許程拾和厲宴之再離婚。
更不能容忍他們對小女兒的欺騙。
於是我先程拾一步,離開了厲家。
18
我離開厲家。
心底卻有些猶豫。
如此費盡心思,又真能阻礙厲宴珩和程拾嗎?
哪怕暫時因為年少氣盛自欺欺人。
哪怕暫時為了利益權衡壓抑情感。
一切過去後,又怎會不識真愛。
我輕嘆一口氣。
不知為何,想起那日和厲宴之那個輕薄又小心的吻。
面對著他時,我總強迫自己忘掉它。
可離開這棟別墅,離開環繞著的熟悉信息素。
還是不免想起。
沒等我深想,忽然後頸悶痛一下。
昏了過去。
19
昏暗的汽車內一陣顛簸。
我胃底泛起噁心,緩緩睜開了眼。
手腳皆被捆綁。
前座的人看不到面貌,正打著電話。
「抓到人了!」
「……」
「絕對沒錯。我觀察好幾天了,就屬她和厲宴之走得最近,厲宴之還給她打藥了。不是情人就是開發者,綁她准沒錯。」
「……」
「放心吧!一個女 o,能把我怎麼樣?」
聽著聽著,我內心一陣生無可戀。
程拾的實驗是秘密進行的,對外身份完全保密。
其他人只能通過資金鍊挖到厲宴之。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我一定是又幫程拾擋槍了。
是的,「又」。
上次在宴會,恐怕也是這樣。
我只不過是在最初勾引錯了人,蝴蝶效應怎麼會這麼長!
只是這次,我竟然還事先在家裡留了一封信。
會有人及時找到我嗎?
麵包車緩緩而停。
前座那個壯漢打開車門,身高恐怕將近一米九。
他一把將我扯出。
我害怕地閉緊雙眼,生怕他下一秒開口是問我「實驗地在哪裡」這種問題。
我只是個女配!
我真的不知道啊!
老大哥你殺了我沒用啊!
幸而,他只是丟給我一個手機。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喂。」聲音低沉,但難掩短促焦急。
聽到那道聲音的一剎那,我內心為了掩藏恐懼與慌亂而不斷飄過的人形彈幕全部猛然停止。
像是找到了安全出口,委屈與害怕傾瀉而出。
我嗓音有些顫抖:「喂。」
「厲宴之。」
20
「你別怕。」他柔聲安慰我。
「你要什麼條件?」厲宴之提高音量,是問向我身邊的男人。
「很簡單,我要你讓出藥物的上市權。」
「好。」
厲宴之沒有絲毫猶豫。
「現在能放了她嗎?」
那個一米九沒料想到有這麼輕易,看向我的目光增添了幾分訝異。
「看來這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嘛。」
他眼神越來越狡猾。
「那我還要你們繼續開發,我聽說你們對信息素的控制不僅能抑制,還能加強?
「那,延長一個 omega 的發情期,甚至讓他永遠都處於這個狀態……」
男人說到這裡就曖昧地停止。
「厲總,你不會不知道這是個比抑制作用更大的商機吧?」
我比厲宴之還快地吼道。
「不可能!」
那男人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一掌將我摜倒在地。
我痛呼出聲。
厲宴之的聲音隔著手機傳入。
「我先告訴你,如果她有什麼事,一切免談。」
他先是語氣冰冷地警告,緊接著沉默幾秒。
「確保她沒事……然後我們詳細談談。」
一米九雙眼放光,唇角揚起。
下一秒,笑容卻完全僵在臉上。
我把手裡空了的針管扔在地上。
21
男人的表情猙獰起來。
得益於我博覽群書的廣泛知識儲備量。
除了某些特別的 AA 文中。
一般 alpha 的信息素對 omega 有誘導或是安撫作用。
但若是兩個 alpha 的信息素相遇,則是無休止的對抗。
就像兩個扭打的男人。
當然,強者占上風。
如果被迫輸入了一位比自己強的 alpha 的信息素。
那麼體內的瞬時反應就會像被揍了無數拳一樣,泛起痛意。
緊接著內部器官絞痛,全身都在抗拒這外來者。
嚴重者甚至陷入休克。
而我未雨綢繆,臨走時還順走了那幾管厲宴之為了我提取的信息素。
隨著剛才那一倒,從我衣兜里滑落出來。
我現在只祈求,厲宴之雖然不是主角攻,但作為厲家人。
也能擁有傳說中的 s 級信息素。
這個男人沒想到我還有這一招,當時就立即轉身,一腳踢中我腹部。
來自一個發狂的 alpha 的力氣使我飛了出去。
腹部傳來一陣刺痛,但反而幸運,這樣,這個男人沒辦法繼續攻擊我。
我緊緊看著那個男人。
他渾身已經泛起了可怖的紅色,就像他話語裡調戲的那些 omega 一樣。
只是他的神色,卻是絕對的痛苦。比那些 omega 要痛苦百倍。
一秒……
兩秒……
數秒過後,他果然痛苦地俯身,暈了過去。
手機靜靜地躺在地上,裡面是厲宴之焦急的聲音。
「程楚沁!發生什麼了?」
「沒什麼。」我聲音有些虛弱,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你的信息素,又救了我一次。」
22
十分鐘之後。
厲宴之開著車趕到。
綁匪還在一旁暈著。
我綁著手腳翻滾著離他好遠,生怕他醒來。
只是沒想到厲宴之來得這樣快。
「我早就聯繫好了人,電話一接通就請人定位了。」
原來他在電話里說仔細談談,本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但我還是有些疑惑。
「我不是……留了一封信嗎?」
提起那封信,我尷尬得恨不能跳車。
就像半夜三點的表白小作文。
說人壞話結果說到本人跟前。
寫了告別信卻告別失敗,應該位列世上最尷尬事件前十。
更何況。
我還在那封信里真情實感地深刻表白了厲宴之。
我抬眼,悄悄觀察厲宴之的表情。
他沒什麼反應。
「那封信,我們一致認為很假。」
認真寫的信被這樣評價,我多少有些不服。
「憑什麼?」
「厲宴珩說,你不可能認為我和程拾情比金堅。」
我因不服氣而直起的身子塌了下來。
想起平日裡,我獨自面對厲宴珩和程拾時嗑的忘我的目光。
這世界上有四樣東西是藏不住的,那就是貧窮、咳嗽、愛,和一顆嗑 CP 的心。
厲宴珩是真心把我和他劃為一個陣營。
「程拾說,你不會為了尋找真愛而出走。」
我又默默把朝向厲宴之的身子轉過來。
那個婚禮上一眼就相中了厲宴之,搬過來之後又盯上厲宴珩的原主, 程拾曾經朝夕相處的妹妹。
大概確實是見一個愛一個,遇見真愛像喝水一樣簡單。
我悶悶地「哦」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好奇地看向厲宴之。
「那你呢?」
厲宴之仍舊只是目視前方。
「我覺得,你喜歡我,這一部分是假的。
「你最開始對我,只是想搶你哥哥擁有的東西,不是嗎?」
車內一時靜默。
無聲地向前開著。
那的確是原主的本意,可卻不是我的。
拋開原主,拋開任務。
我到底怎麼看待厲宴之呢?
「或許。」
我鼓足勇氣, 一想再想,終於開口。
「它的確是真的。」
23
回到別墅後, 一連數日, 我都沒見到程拾。
他還是離開了。
據厲宴之所說,因為我被綁架,厲宴珩得知了一切。
和程拾陷入了長久的冷戰。
一個進入了藥物研發的收尾階段。
同時也結束了協議婚姻。
程拾和厲宴之之間有了比婚姻更為穩固的關係——共同利益關係。
而另一個像是被資本的力量刺激, 重拾對家業的興趣,發誓要比哥哥更厲害。
儘管看上去, 他這次想搶的仍舊只有程拾。
我的阻撓大業, 某種程度上居然又成功了一次。
而我和厲宴之。
那日在車上,我坦白了我最初的行徑確實不是出於喜歡。
我承認, 這對他不公。
而現在,我不清楚我對他的感情究竟是否是喜歡。
抑或心動、欣賞或者是信息素的作祟?
它們分別占有幾成。
我想, 我需要一段時間來問清自己的內心。
誰承想。
厲宴之卻在那之後表現出了和他弟弟如出一轍的幼稚。
愛吃飛醋,雖然好哄。
特別黏人, 嘴上不說。
不同的大約是厲宴珩的心情寫在臉上。
而厲宴之不論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是巋然不動。
這下子輪到厲宴珩吃我和厲宴之的狗糧了。
他雖然不說,但我看得出他氣得半死。
一直到厲宴珩的易感期。
他和程拾一早就是完全標記的關係。
這意味著什麼抑制劑對他來說都是不管用的。
我不小心撞到厲宴珩抱著程拾的相片想他想得流眼淚, 卻硬是不肯發一條消息,撥一個電話。
我怒嗑一大口。
隨後摸出手機,給程拾打字。
【有人想老婆想得掉金豆豆咯。】
隨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就是不發。
哎?這怎麼不算完成了阻撓主角攻受的任務?
機智如我。
然而下一秒,卻有人敲響了別墅的門。
許久不見的程拾出現在門口。
厲宴珩眼裡的慾望快要噴薄而出, 但硬是忍著,一言不發。
「我算了算,某個人的日子快要到了。」
厲宴珩幽幽地看向程拾。
「藥不能吃, 抑制劑不能打。我想想,他該怎麼辦呢?」
程拾一步步靠近厲宴珩, 梔子花香帶著雪松為清清淡淡地飄出。
厲宴珩的目光更為狠厲, 胸膛淺淺地起伏。
已是不能再忍。
然而厲宴珩剛欲起身,程拾就掏出一管全新的針劑。
「剛好,我們公司的藥物今天成功上市了,要不然我給他試試?」
程拾分明知道厲宴珩要的壓根不是這個。
他恨恨地磨著牙根, 從喉嚨里擠出來兩個字。
「程拾——」
非禮勿視!
我一個閃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小別勝新婚的二位。
手機恰巧傳來振動。
置頂上厲宴之冒出來一個紅點。
【今晚又要加班。】
不能回去見你。
【我辦公室修好了新的休息間。】
你能不能來陪我?
我假裝沒看懂,故意發了個:【所以呢?】
對面回復的卻是語音。
「我想見你。
「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