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評第三:十二年前,坐標 89 凈土中央醫院,黎朝胸口中彈,手術只有一個辭職的醫生能做,但那位醫生被軍人傷害過,最討厭他們這種人,葉暮就跪著求醫生,整整三天。」
下面跟了幾千條評論,全是在瘋狂磕 CP,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寫同人文、畫同人圖。
群里熱鬧至極。
「誰發的,哈哈哈哈。」
「夠了,讓司令發現,我們都得被處罰。」
「咱們司令高強度上網,他肯定發現了!!!」
「哪個孫子出賣我們,不是說好 cp 私下磕的嗎!」
黎朝確實發現了。
還旁敲側擊我有沒有在網上看到什麼。
我扯謊說沒有。
但群里的人發現我的存在,更熱鬧了。
「我靠,葉輔佐官,你啥時候進來的,怎麼不吱一聲啊!!!」
我發了個微笑的表情,就下線了。
本來只想表示我不在意。
誰知眾人卻會錯了意。
第二天將我拉到一旁,再三求我原諒。
我這才知道,微笑表情代表了什麼。
12
黎朝似乎並不在意那條帖子,最終什麼都沒提。
不對,也不是不在意。
他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同人文。
但基本上都會出現一個姓方的第三者。
他用小號和網友對線,要求刪掉第三者,不用想,當然是被拒絕。
我看著他收藏列表里那些標題諸如「司令的落跑甜心」、「愛上那個病美人」之類的文章,心情複雜到無以復加。
他真的沒意識到,我們之間和小說里寫的,有很大出入嗎?
黎朝問我:「為什麼每一篇,我都要在你說愛我,我說愛你之後,我們才能接吻、上床?」
他是單純的不理解。
畢竟設定上,黎朝是個處處惹火卻不留情的男人。
即使有那麼多女人,也沒對任何人說過愛。
「因為表白之後,才會變成愛人,才能做這些。」
「如果我現在親你,沒名沒分的,你一定不會高興。」
黎朝像是自動忽略了後面兩句,按住我的頭就要親下來。
「黎朝。」我冷下聲叫他的名字。
他停住了,有些委屈地問:「可是,我也想和你做這些,代表我愛你嗎?」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按捺不住,告訴他是的。
但現在,我卻否定他的想法:「也有可能是單純的生理反應,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黎朝捏著下巴,似乎陷入沉思。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總之一副思考如果地球即將毀滅,他作為人類最高指揮官,該做些什麼措施的表情。
我說:「你自己想想吧。」
13
下午我有半天假,方如是說帶我出去逛逛。
黎朝說方如是居心不良,要和我一起去。
被兩個軍官強行拖走開會了。
然後,黎朝小號就更新了一條「好兄弟快被人拐走了,我要辭職去追」的帖子。
嚇得紀然給我發消息,要我千萬別跟別的男人跑。
我只能無奈地笑了笑,告訴他不會。
紀然鬆了口氣,然後他的記錄貼又多了一條。
我收起手機,和方如是沿著重建後的街道慢慢走著。
他問:「以你對黎朝的了解,他會什麼時候追過來?」
我說:「按他十年前的脾氣,你絕對帶不走我。」
「現在呢?」
「已經算收斂了。」
方如是笑了笑:「小葉子,其實你訓狗挺有一套的。」
「黎朝就被你耍得團團轉。」
我也勾了勾唇:「他心甘情願的。」
14
街道兩旁是新建的樓房,雖然遠不如紀元前繁華,但也充滿了煙火氣。
人們臉上不再是麻木的絕望,多了些對未來的期盼。
這一切,確實有黎朝的巨大功勞。
我聽說,在他的指令下,不再分什麼賤民區、富人區。
所有人都是平等而獨立的。
我問方如是:「說起來,你和黎朝,為什麼關係會這麼差?僅僅是因為政見不合?」
方如是搖搖頭。
「不全是。」
「主要是因為十年前,你們小隊那次幾乎全軍覆沒的任務。」
我心頭一緊。
那是我「死亡」的任務。
「當時傳來的消息是,小隊遭遇高級變異體,幾乎無人生還。後來,只有黎朝一個人活著回來了。」
「我以為你也死在了凈土之外,恨他為什麼放棄了你。」方如是側頭看著我,「如果是我,就算死也會和你死在一起。」
我的心沉了一下,避開他的視線。
耳邊傳來方如是的輕笑。
「雖然後來,我隱約猜到你可能還活著,但以我和黎朝那時候已經勢同水火的關係,和解是不可能的,他更不可能告訴我你的下落。」
他聳聳肩。
「所以,我稍微給他找點不痛快,也沒什麼關係吧,誰讓我也……」
他頓了頓,像是中途換了說辭。
「誰讓我心裡也不舒服呢。」
我默默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黎朝背負著戰友全滅的陰影和我的「死亡」,獨自掙扎求生,一步步爬上高位。
而方如是則懷著對他的誤解與恨意,在另一邊步步緊逼。
「對……」
方如是打斷我的道歉:「這一切跟你沒關係,純粹就是我看他不爽。」
我笑了笑,沒再多說。
15
方如是帶我去的最後一站。
是一座經過修繕的紀元前教堂。
據說,如今很多人會選擇在這裡求婚並舉行婚禮。
我們抵達時,正好趕上一場婚禮的尾聲。
新人在親友的簇擁下站在教堂門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花瓣被拋向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
我正抬手想接住一片花瓣。
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猛地向後一拉,我踉蹌著跌入熟悉的懷抱。
是黎朝。
他以一個完全占有的姿勢,將我緊緊圈在懷裡,冷聲問方如是:「你帶他來這裡是……什麼意思?」
方如是挑眉,「你猜。」
黎朝似乎誤會了什麼,「葉暮,不要答應他!」
沒等我開口,方如是率先道:「你憑什麼阻止他追求自己的幸福?你又不喜歡他。」
我順著方如是的話點頭:「是啊,黎朝,你總說我們是摯友,那你的摯友找到一生所愛,你不該為此感到高興嗎?」
黎朝一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表情。
「不是的,葉暮。」
「我一直以為最長久的、最親密的、最穩定的關係就是友情。」
「可如果你告訴我,不是友情而是愛情的話,那麼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我不想有人比我和你更親密,更不想你和別人牽手、擁抱、接吻甚至更進一步。如果非要有這麼一個人,我只想那個人是我。」
「葉暮,如果這是愛情,那麼,我想,我一定、一定愛你愛到無以復加,愛到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
「這就是我這些天思考出的答案,這是你想要的答案嗎?」
他的眼神專注而瘋狂,映著我的身影,也映著天邊那輪即將沉沒的夕陽,燃燒著最熾烈的光。
我笑道:「是。」
其實,我早就想明白了。
在原有的設定里,黎朝對我的感情就只是友情。
所以,無論他如何心動,都只會稱我為「摯友」。
那麼,就想辦法逼黎朝去打破這個設定。
而現在,正如我所想。
黎朝從沒讓我失望過。
他朝我伸出手,不是之前那種帶著占有欲的拉扯,而是小心翼翼地將選擇權交給我。
「那就跟我走吧,葉暮。」
這一刻,時光仿佛倒流。
與十六歲那年重疊。
那時,在無盡黑暗中,被喪屍包圍瀕臨絕望的我,聽到的也是這樣一個聲音。
他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血路,朝蜷縮在角落的我伸出手。
「我帶你走。」
夜幕墜落,黎明破曉,朝陽在他身後碎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暈。
從此,世界只剩他清晰可見。
我握住了他的手。
心甘情願,走向已知的命運。
而此刻,教堂的鐘聲悠揚響起,象徵著新人的禮成。
花瓣依舊在飄落。
在方如是充滿笑意的目光中。
在黎朝那雙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的眼眸注視下。
我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而這一次,走向的是未知的全新未來。
16
黎朝表白的視頻被人放到網上,小號也被扒了出來。
熱評 1:【臥槽!這是我不付費能看的嗎?!司令你好愛他!!】
熱評 2:【「如果這是愛情,那麼,我想,我一定、一定愛你愛到無以復加……」記一下,表白用。】
熱評 3:【哈哈哈哈哈哈!從「怎麼辦」到「偷親」再到「想殺全世界」,黎司令的內心戲這麼豐富嗎?】
熱評 4:【所以之前司令部低氣壓,是因為老婆被拐跑了嗎?】
網絡上一片歡騰。
黎朝自然刷到了這些。
換上大號,一一點贊。
結果沒幾天,大家發現他的小號更新了。
標題:老婆是不是嫌棄我了?
樓主:做夢夢到老婆不要我了,醒來一看,還好他還是我的,但是他竟然不讓我抱他!
樓主追加:自我反省中,不能仗著體力好就亂來。
我看著他又更新的動態,直翻白眼。
「黎朝。」
他趕緊衝過來:「還疼不疼?」
我踹了他一腳:「再亂來你死定了!」
「可是同人文里寫,我這麼做你會很舒服啊。」
我:「……」
「把你下載的亂七八糟的同人文刪掉!」
番外 1
紀然副官被罵了。
因為實時更新黎朝總司令和葉輔佐官的互動,以及回復網友評論,而忘了本職工作,被罰半個月津貼,加禁網一個月。
紀然傷心。
紀然難過。
紀然據理力爭。
「網友們需要我!CP 粉們需要我!歷史需要我這個唯一的記錄官啊!」
「歷史不需要你記錄,我昨天因為搶葉暮碗里的肉丸子被踹的細節。」
「惡毒上司!」
紀然反抗無果,認命受罰。
含淚寫下告別。
【各位網友,今天起我將退網一個月,我對不起大家……】
禁網第一天。
紀然:「好想告訴大家,昨天葉輔佐官說想吃城南那家甜品,司令偷偷摸摸去買,路上遇到調查科的方狐狸,兩個人抱著一樣的甜品吵起來啊!!!」
禁網第二天。
紀然被點名,他脫口而出:「報告司令,您和葉輔佐官今天看起來格外般配!」
全場寂靜。
黎朝挑眉,心裡暗爽:「……謝謝。」
葉暮扶額。
紀然,卒(社會性死亡版)。
禁網第十天。
紀然抓心撓肝,看誰都像通訊器。
方狐狸挑了挑眉毛:「要不要幫忙?」
紀然滿臉戒備:「你不會要拆我 cp 吧!」
方狐狸:「你不覺得,他們能在一起,全靠我助攻嗎?」
紀然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紀然:「我說你寫。」
方狐狸打字速度太慢。
遭紀然嫌棄。
「什麼老年人手速,給我, 我來。」
命令式的口吻,完全忘記方狐狸軍銜比他高。
【我是紀然的小弟, 這段時間由我給大家帶來最新消息:司令剛才因為藏葉輔佐官的零食, 又被踹了!附圖:[黎朝揉著小腿一臉委屈。jpg][葉暮抱著零食盒子冷眼旁觀。jpg]】
帖子瞬間湧入無數回復。
「哈哈哈哈紀副官開小號回來了。」
「多更點, 愛看,下飯!」
看完評論區,紀然質問方狐狸:「你為什麼要拍這兩張照片?」
方狐狸:「你能偷拍,我就不能?」
紀然:「我是守護真愛, 你是企圖插足。」
方狐狸:「……」
紀然:「我會一直盯著你, 直到你放棄。」
為絕美愛情保駕護航, 是他紀然·CP 頭子·粉圈大佬·司令部第一情報員, 義不容辭的責任。
番外 2
半夜,黎朝從噩夢中驚醒。
瞳孔在黑暗中渙散了一瞬,才緩緩聚焦在身邊人的臉上。
「黎朝,怎麼了?」葉暮問他。
黎朝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用力將葉暮按進他的胸膛。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壓抑著顫抖的嗓音道:「做了個噩夢。」
「什麼夢?」
「我夢見……我們所處的世界,是一本小說。」
葉暮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那是一本……以我為主角的末世文。」
「按照劇情, 我會擁有無數女人、權力、財富,成為傳奇……⽽你, 葉暮,你會為我⽽死。在每⼀個重要的節點,作為回憶殺, 成為我墊腳的……基石。」
「可是……我覺醒了,在那些按部就班的劇情⾥, 我不可控制地愛上了你。」
「在我看到你死亡的劇情後,想過無數個辦法, 無論如何掙扎, 你還是離開我了。」
「最後……最後我受不了沒有你的世界, 所以……我選擇了和你⼀起死。」
「然後呢?」葉暮問。
「然後……我重生了。重⽣在我們剛剛相遇的時候。」
他閉上眼,將頭埋在葉暮的胸口。
「我以為那是機會,是上天給我的恩賜。我拼了命地想要改變,避開所有可能導致你死亡的危險,把你護在絕對安全的地⽅……」
「可是……沒有⽤。無論我怎麼做,死神總能以各種我意想不到的⽅式將你帶走。我記不清重⽣了多少回, 十次?二十次?或許更多次……每⼀次都懷著希望, 每一次都墜⼊更深的地獄。我看著你在我⾯前死了……⽆數次。」
滾燙的液體浸濕了葉暮的衣服。
這個在世人面前強大、冷酷、算⽆遺策的最高指揮官,此刻在他懷裡, 因為⼀場夢,哭得像是個迷失了所有方向的孩⼦。
「那只是夢, 黎朝。」
葉暮捧住他的臉, 對上他的眼睛。
「你看,我在這⾥,活生⽣的,就在你懷裡。你沒有⽆數⼥⼈,我也沒有死。」
他喉結滾動,沉默了良久。
那雙泛紅的眼睛, 終於⼀點點沉澱下來,重新映出眼前人清晰的臉。
「是啊。」
「只是個……特別真實的噩夢。」
窗外, 晨曦漸漸驅散了夜色,柔和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進來,在兩道交疊的身影上投下溫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