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喪屍的第十年。
我深愛的男主終於找到辦法救我。
他說:「歡迎回來,我的摯友。」
我說:「我愛你,如果只把我當朋友,就別再管我,不然我會忍不住對你下手。」
他沒有回應。
真當我找到一生摯愛時,他卻不幹了。
01
十三歲那年,我覺醒了劇情。
這是一本以黎朝為男主的末世文。
在將來,我與他相識、相知,為他而死,每逢重要節點回憶殺,做他成為一代傳奇的墊腳石。
我不想成為死,所以儘量避開劇情發展,卻依舊與黎朝相遇。
不一樣的是,我愛上他了。
所以,心甘情願接受既定的命運,接受已知的死亡。
黎朝卻瘋了一般,將我從喪屍群里搶出來。
他說,「葉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我展示自己滿身的傷口給他看:「黎朝,我被感染了,不要管我,我不想在你眼裡變成怪物。」
我的表情很平靜。
其實心臟都在顫抖。
求求你了。
我的摯愛。
讓我將最好的樣子留在你的腦中。
但我行我素的黎朝,不可能聽我的。
他花光所有積蓄,打造一處莊園。
這是為我而建的容身之所。
也是囚禁我的牢籠。
這十年來,我日日受吃人本能的折磨。
黎朝則抽自己的血供養我。
他說:「葉暮,我永遠不會放棄你。」
他拚命往上爬。
被傷害過、被背叛過、被拋棄過,也傷害過、背叛過、拋棄過。
他用盡手段成為人類 142 座城池的最高指揮官,大力研製能讓喪屍變為人類的藥劑。
這一切,源自於他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
深藍色藥劑推入體內。
屬於喪屍的狂躁因子減退。
終於,在黎朝寬闊的懷抱中,我的神智恢復。
黎朝捧著我的臉,細細打量,驚喜地再次擁我入懷。
「葉暮,歡迎回來。」
02
這十年里。
我不是毫無知覺的怪物。
有著模糊的感覺。
當我聽見黎朝的脆弱、痛苦、不甘、悔恨與思念,我好想問黎朝,為什麼不放開我。
讓我成為喪屍。
讓我死去。
好過兩個人都如此折磨,不是嗎?
我輕輕推開黎朝,淡淡道:「黎朝,我恨你。」
黎朝愣了愣。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他以為,我在恨他自作主張。
可我沒告訴他,我是恨他不愛我,卻不肯放開我。
這樣,更襯得居心不良而留在他身邊的我,醜陋不堪。
黎朝小心翼翼牽著我的手:「葉暮,我帶你去看你的房間,你會喜歡的。」
剛轉化成人,我還不太適應。
被他牽起時,腿都在發抖。
站起來後,我看到了這個房間的全貌。
房間很整潔,有一張單人床。
變成喪屍的我,就是被綁在床上。
旁邊是書桌。
黎朝很喜歡在那裡辦公。
窗戶是大大的單面玻璃,讓我能看到外面的景色,那是一片綠色草地,墜著藍色的、粉色的小花。
陽光穿透進來,落在黎朝的側臉。
整整十年,我終於能好好看清他的臉。
瘦削的下巴,深邃的眉眼,和十年前相比,少了幾分少年氣,多了幾分沉穩與上位者的威壓。
黎朝側過頭看我:「葉暮,你再說說話好嗎,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們十年沒有聊過天了。」
「可是你這十年,沒有哪一天是消停的。」
黎朝每天回來,再累也會和我彙報他的日常。
有時吐槽隊友傻逼,害他差點命喪喪屍之口,而自己為了積累人望,不得不裝作大度救人。
有時吐槽上司傻逼,所有的決策根本不管底下人的死活,等自己上位,第一時間就是扔他出城喂喪屍。
黎朝給人的印象,一直是不苟言笑又沉默寡言的正派角色。
但極少有人知道,他話癆、腹黑還很孩子氣。
黎朝笑了笑,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心裡壓的事情太多,只有在你身邊才最放鬆。」
我沒理會他。
說實話。
我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態面對黎朝。
摯友?
摯愛?
還是別的什麼。
我寧願一切如劇情所寫,讓我死在十年前。
也好過如今愛意決堤,我卻要拚命隱藏。
03
我不想和黎朝待在一個封閉空間,便道:「我要去外面。」
「好。」
黎朝扶著我慢慢走出門。
有個穿著軍裝的年輕男人急匆匆跑來。
「不好了,司令,有人舉報你私藏喪屍,調查科那邊派人來查了。」
這些年,黎朝其實做的很多事都落人話柄。
他很清楚,私藏喪屍不過是調查他的由頭。
我以為黎朝多少會有些動搖。
誰知道他卻毫不在意:「查吧。」
年輕軍官似乎對黎朝的態度有些不解,但沒敢問出口,而是看著我道:「這位是?」
黎朝似乎不想過多介紹,只說了我的名字:「葉暮。」
軍官卻恍然:「這位就是葉暮先生啊,經常聽司令提起你。」
我有些好奇,問:「他說我什麼?」
軍官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他說您是他唯一完全信任的人,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還說在 114 號凈土,你們假扮……」
現在的人類,將城池稱為凈土。
黎朝冷著臉開口:「紀然,去回話。」
紀然這才止住話,行了個軍禮快步走了。
然後,黎朝轉頭看我,臉上是被太陽曬出的紅暈。
「那傢伙真是大嘴巴,什麼都往外說。」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最珍貴的寶物。
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這些話他十年前也常說,只是後面總會跟著一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摯友的身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我牢牢鎖在他的身邊,卻又永遠隔著一層可悲的厚壁障。
沉默很久之後,我才問黎朝:「有人要查你,你不怕嗎?」
「不怕。」
「就這麼……胸有成竹?」
黎朝搖搖頭,一錯不錯對上我的眼睛。
「不是胸有成竹,而是我坐上這個位置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換誰坐,我都無所謂。」
劇情里的黎朝不是這樣的。
他應該意氣風發,應該渴望權力、財富與女人。
他會坐上最高位。
會有無數紅顏知己。
會報復所有貶低他、背叛他、傷害他的人。
而不是現在這樣,救了我之後無欲無求。
或許是今天的太陽過於晃眼。
晃眼到讓我認不清自己的地位。
我想。
都是黎朝的錯。
是他在勾引我。
我為什麼要壓抑自己?
為什麼不能放肆一回?
於是,我扯住黎朝的衣領,逼迫他低頭和我的視線齊平。
「黎朝,我愛你。」
「你越是對我好,就越是讓我的愛意深一分。」
「所以,你要是只當我是朋友,要是不愛我,就趁早推開我吧。」
「不然,我一定會控制不住對你下手。」
黎朝像個木頭一樣。
沒有回應。
也沒有拒絕。
像是完全放棄思考。
「黎朝,回答我。」
「我……葉暮……我……」
叱吒風雲的人類最高指揮官,此刻卻束手無措地像個孩童。
我放開他,後退兩步,儘量露出和十年前別無二致的燦爛笑容。
「開玩笑的,黎朝,我不會對你下手。如果你只想和我做好朋友,那就做好朋友吧。」
「我會試著去愛上別人,會和別人組建家庭。所以,黎朝,我……」
黎朝的表情僵住了,像是下意識說了兩個字:「不許。」
「怎麼了?」
我故意用輕鬆的口吻道:
「你不會想看你最好的朋友孤獨終老吧?」
黎朝像台出了 bug 的機器。
臉上寫滿了「報錯」二字。
他似乎再一次拒絕思考。
04
養了一段時間的身體後,黎朝利用職權,將我弄成了他的輔佐官。
沒什麼實權。
就是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我的設定是久病成疾,終於身體好轉的病秧子,很符合我現在的狀態。
軍服穿在我身上鬆鬆垮垮,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黎朝單膝下跪,幫我整理褲腿。
這是一個接近於臣服的姿勢。
他卻對我做的如此自然。
我看到站在門口的紀然表情一怔,隨即飛快在通訊器上打字,然後調轉腳步,閃到牆後。
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
我道:「紀然好像在找你。」
黎朝頭也不抬:「應該是叫我去開會。」
「快去吧。」我催促他。
「還有十分鐘。」
黎朝一副能拖多久是多久的樣子。
我也就沒再催促。
而是道:「真虧你敢在被調查的情況下,濫用職權。」
「我無所謂。」
我無語地想,讓這傢伙做最高指揮官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他是男主,各種光環加身,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有大把功績自動加持在他身上吧。
「黎朝,我想熟悉下這裡。」
聞言,黎朝立刻起身。
剛到門口,就被攔下。
「司令,您得去開會了。」
沒辦法,他只好叫紀然帶路。
紀然那個大嘴巴,早就到處宣揚了我的身份。
所有人都好奇地圍觀我。
還有人拿出通訊器拍照。
歷經末世,人類的文明雖然沒有斷代,但那隻掌握在極少數人手中。
很多人不認識字,不知道燈,更不會知道有種東西能聯繫遠在千里的人。
如果不是覺醒劇情,我也不會知道這些。
「這十年里,科技似乎進步了不少。」
紀然道:「司令上任後,一直在大力發展這些,還有醫療、教育水平都顯著提高。」
不是提高,是將這些從少數人手中奪出,分給多數人。
但他們永遠不會知道,社會頂層的人究竟掌握了多少難以想像的資源。
就連覺醒劇情的我,也無法想像。
因為作者沒有賦予我相應的眼界和閱歷。
我問:「你知道……是誰舉報的黎朝嗎?」
「政敵唄。」紀然頓了頓,道:「司令是人類的恩人,要是有人敢對司令使絆子,142 座凈土的人都不會答應。」
這十年來,黎朝積累的聲望不是輕易就能撼動的。
我鬆了口氣。
還好這傢伙乾了正事的。
05
迎面撞上一群穿著不同制服的人。
腕上戴著袖章。
所到之處,所有人自動退避三舍,像是完全不想沾邊。
「是調查科派來的調查小隊,那個金髮的是科長,叫方如是。」紀然壓低聲音,有些咬牙切齒,「方狐狸竟然親自帶隊,他肯定要給司令使絆子。」
「為什麼?他們關係不好?」
「八字不合。」
說話間。
方如是徑直朝我們走來,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笑著問:「新上任的葉暮輔佐官?」
「我是。」
「不介意跟我們走一趟吧。」
紀然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將我護在身後。
「葉暮輔佐官今天才上任,不在你們的調查範圍。」
方如是微微俯身,勾著唇,笑容帶著些許戲謔。
「紀副官是又要違抗長官?」
「之前的教訓還不夠?」
紀然一噎,磨了磨尖尖的虎牙,像是要衝方如是的脖子咬上去。
我拉了拉他,搖搖頭。
方如是收回視線,看著我溫和道:「走吧,葉輔佐官。」
身後傳來紀然的聲音:「愣著幹什麼,去叫司令啊!」
有人答:「司令開會去了啊。」
「這種時候司令還有心情開會!」
「呃……你想我怎麼回答?」
06
我並未被帶到審訊室,而是一間接待室。
方如是讓其他人都出去,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
「好久不見了,小葉子。」
我和方如是,一起在 108 號凈土的賤民區長大。
我們無父無母,為了填飽肚子,只能去煤礦挖煤。
黑心工頭欺負我們年紀小,不給工錢,每天只給半個土豆,我和方如是卻分著吃得很滿足。
十三歲那年,在我覺醒記憶的前一天。
方如是被衣著光鮮的女人抱進懷裡。
原來啊,他是某軍方高層流落在外的唯一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