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離婚那年。
我的 Alpha 伴侶只有一個要求,給沈家生一個孩子。
後來折騰了五年好不容易懷上。
他卻瘋了一樣把我按在牆上,紅著眼眶質問這是誰的野種。
我看著他甩到我面前的那份結紮手術單,眼眶怔紅,啞然失聲。
怪不得用了這麼久才懷上呢。
原來有人從一開始就斷了我的路。
一時間我只覺得好笑,好笑到落淚。
「對啊,就是我出了軌。」
「我都承認了,你放過我,成不成?沈延年。」
1
晚上十二點。
兩個月未見的人帶著一身凜冽的風雪,推開了臥室門。
我剛給自己的手臂扎完針。
忽然光影落下。
冰冷的手腕攥住我,高大而強壯的 Alpha 一路將我壓到了浴室牆面上。
「解釋。」
濕冷的瓷磚面凍得我的後背哆嗦了下。
我剛想起身,卻又被他扣住手腕按了回去。
「解釋什麼?」這句話剛問出口。
盛怒的 Alpha 便釋放出釋放壓迫性極強的信息素。
寒冷到了極點的冷杉味橫衝直撞,讓我後頸的腺體開始發緊發燙。
他黒沉的瞳孔里滿是譏諷,嘲弄的目光下落到我尚未凸起的小腹上。
「你說解釋什麼?」
「我人還在國外,你他媽就這麼迫不及待地給我懷個野男人的種,好完成任務?」
浴室里光線昏黃。
這是婚後冷淡疏離的五年里。
我們第一次這樣劍拔弩張地對峙。
——為了肚子裡這個尚未成型的孩子。
我看向男人肩頭尚未融化的雪,忽然覺得諷刺,眼眶發酸。
原來他非要冒著暴風雪從幾千公里外的紐約連夜趕回。
不是因為我肚子裡的新生命而動容。
而是為了興師問罪。
我一時間覺得可笑,艱難發聲:「你覺得我出軌?」
「不然呢?」他譏笑了聲,語調更為冷沉,「結婚五年沒懷上,我一走你就壞了?」
「郁憐生,有時候我真的佩服你啊,竟然真的能夠兢兢業業地演五年求子若渴的戲。」
「你說你天天跑醫院,是真的想要調理身體呢?還是在為今天這一刻做鋪墊,好讓這次懷孕顯得順理成章?」
他字字句句都帶著惡意的揣測。
空氣中瀰漫的信息素濃度越來越高。
麻痛感順著脊椎往下竄。
我趕在喉嚨發不出聲音前,用僅存的最後一絲清醒解釋:「孩子現在八周了,而你走之前,我們做過一次,如果不是你的孩子,那會是誰的?」
「等月份大了,我大可以去做羊水穿刺驗 DNA,為什麼現在就給我扣上出軌的帽子?」
見我接連辯解,他嗤笑出聲,指腹在我肚皮上惡意地碾了下:「我的孩子?」
「那就請你解釋一下,在我五年前就結紮的前提下,你究竟是怎麼、懷上的這個、孩子!」
「啪!」一張白得刺眼的結紮手術單被用力拍在我臉旁。
我眼眶紅透,徹底怔在原地。
2
十年前沈家落魄,我為了提分手,打掉了我們的孩子。
後來他東山再起,費盡心思娶了我,說我欠他一個孩子。
omega 的體質是公認的極易受孕。
而我卻為了懷上孩子,跑遍了所有的醫院,吃遍了調理身體的藥。
促排針在每個發情期扎入腺體,我疼得整夜睡不著,渾身發冷汗,卻還是要爬起來,把自己打理乾淨。
因為沈延年有潔癖。
五年里,偶爾聽聞沈家親戚私下議論我。
我都默默扛著,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是我當初的決定活該。
等有了孩子,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正如沈延年說的那樣。
我們,兩不相欠。
他公司一向很忙。
我得一邊計算著我的發情期,一邊避免衝突他的工作時間。
現在的 Alpha 和當初那個需要和我廝混七天七夜才能熬過易感期的少年人一點也不一樣了。
他高冷禁慾,再也不熱衷於床事。
而我總是在為挑起他的興致而加倍努力。
絲襪,制服,兔子尾巴……
可他每次的反應都很冷淡。
而那種上下打量的眼神。
更會讓人從身到心都覺得難堪。
努力了幾年從來沒有結果。
我當然也有懷疑過是沈延年的問題。
那是婚後第三年。
我第一次帶著猶疑去問了他身邊的助理,查了他往年的所有檢查報告。
結果隔日的餐桌上。
沈延年便朝我扔過來了兩份最新的檢查報告。
Alpha 的體檢單幹乾淨凈,各項指標完美到挑不出一絲異常。
反倒是我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生殖腔黏膜偏薄,受精卵難以著床】
他當時怎麼說來著?
哦,他冷眼看著我,像看一個蹩腳的小丑:
「郁憐生,問題出在了哪裡,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一個曾經瞞著所有人,在私人診所做過那樣慘痛的生殖腔清淤術的人。
現在又怎麼有理由來指責他。
我至今仍然記得,當時自己難堪到發白的面色。
可現在。
他告訴我,他其實早就結紮了。
那我這五年為了懷上孩子所遭受的嘲諷和折磨算什麼?
3
我整隻手都在顫抖,抖到眼淚模糊了眼前的字跡,指尖攥得發白。
我把報告扔到了他的臉上,第一次大聲吼他:「沈延年,你他媽耍我好玩嗎?」
如果沉默和眼淚不能獲得尊重。
起碼憤怒能。
暫時能。
「看著我喝藥打針,四處求醫,被折磨得像個瘋子一樣,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早就和你說過沈家不缺一個孩子,是你要懷!」他厲聲打斷了我。
「可你答應了的!」我的眼淚爭先恐後地滾落,喉間哽咽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答應了,只要給你生一個孩子就兩清的……」
他看著我湧出的眼淚,久久不吭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面前的 alpha 才終於冷靜了下來。
在我背叛前,設下這場騙局的人是他。
男人艱澀地扯了扯唇角。
「是,我是說過,我會放你走,在你解釋清楚之前。」
「畢竟,我也沒興趣和一個寡廉鮮恥的 Omega 耗上一輩子。」
解釋?他要什麼解釋呢?
那場晚宴我為什麼消失了四個小時?
為什麼要用發情期的藉口騙他?
又為什麼如此巧合地,當年分手後我跟過的那位風流頑劣的江家二少爺也碰巧提前離場了?
4
冷風夾雜著雪花,撞擊著玻璃窗。
簌簌的聲響在靜謐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我說:「我和他什麼都沒有。」
這是我思考了兩個小時後,給沈延年的答案。
這個蒼白無力的辯解一出,一份實質性的證據便甩到了我的面前。
——是我半夜踉蹌著從房間裡跑出的監控視頻。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半晌,我掐住發白的指尖,語調平靜而麻木:
「是,他是找過我,想通過我讓你幫他們家一把,我拒絕了。」
「然後呢?」
「他糾纏了我幾個小時,問我是不是很想要一個孩子,他可以幫我。」
「那你是怎麼做的?」他眼底的嘲弄有越擴越大的趨勢。
「我逃出來了。」我抬眸,迎上他審視的視線。
Alpha 的目光銳利如刀,勢必要在我的臉上找出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
可瀰漫的霧氣掩住了整雙眼睛。
除了眼眶周那抹切實的紅,他再也不能從其中看出任何其他的東西。
一如他無法分辨當年我說的話是不是真心。
我摸了摸小腹,啞聲開口:「你結紮是你的事,但我沒有過別的 Alpha,這只可能是你的孩子,如果你願意相信的話,我可以生下它。」
「不需要。」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十年前流掉的那個,才配叫我的孩子。」
「有些機會,一輩子只有一次。你說,對嗎?郁憐生。」
塵封的多年的往事忽然被提起。
他如願看到我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快意:
「我已經給你約好了生殖腔清宮術,就在明天。」
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
可我依然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從胸口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來他在回來的飛機上就定好了打胎的時間。
審問只是為了坐實他的猜測而已。
就像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只是想要看到我惶恐失措、無可辯駁的模樣來發泄心裡的恨意。
而不是真的在乎事情的真相。
半晌,我失力地鬆開了撫小腹上的手,忽然就笑了:「對。」
有些機會,一輩子只會有一次。
所以上天給我們的第二次機會。
我不要了。
5
室內重新陷入寂靜。
外面的敲門聲很急促。
女孩著急擔憂的聲線透著門縫傳進來:
「沈總,你沒事吧?」
許是太久沒人回答。
她匆匆地闖了進來。
正好和臥室里的我們四目相對。
我這才注意到,沈延年這次帶了人回來。
一位漂亮而柔弱的 Omega,穿著單薄的職業套裝,肩膀上還披著沈延年的黑色大衣。
後頸上的臨時標記散發著淡淡的冷杉味。
——那是沈延年獨有的信息素味道。
我看向她的胸牌——實習助理,陳念念。
一個膽大的 Omega,願意跟著他從幾千公里外的紐約冒著暴風雪的風險回來。
在看清我們的狀態後。
她沒有驚呼也沒有後退,只是規規矩矩地站定在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我怕出了什麼事,這才想進來看看,希望沈總不要怪罪。」
「舟車勞頓了這麼久,沈總還沒來得及休息,就匆匆趕過來這邊了。」
「如果是一位從小便接受溫良教育的 Omega,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應該對著伴侶大吼大叫,您說對吧?」
她轉過視線,直直地看向我。
我比她高出一個頭,打量了她一會,忽然就笑了。
是,我出身卑微。
而 Omega 與生俱來的柔性氣質,更是讓我的憤怒被輕飄飄地被當成無理取鬧。
只是她作為我的同類,一個 Omega。
卻以 alpha 的口吻對我進行了教導。
我忽然就覺得有些噁心,捂住嘴乾嘔了幾下。
沈延年繃著臉伸手要扶我。
我一把甩開了,正欲說些什麼。
陳念念上前一步,搶在我前頭道:「沈總,樓下的車暖好了,公寓那邊也吩咐阿姨過去做飯了,如果您想走,隨時可以。」
沈延年忙起來的時候不常回家。
他在公司旁買有一個大平層公寓。
和這裡相比,那裡倒是更像是家。
沈延年沒說話,也沒趕走她,只沉默又執拗地盯著我看。
或許是在等我說些什麼。
我忽然就覺得累了。
「還站著做什麼?晚點雪大了,該走不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身邊的 alpha 終於大步離開。
門鎖關上前。
江念念回望臥室里孤身站著的我,狡黠一笑:
「那個,我們先走了哦,聽沈總說您體質不好,要多注意休息,別生氣。」
她視線下移到我的小腹上,戲謔而輕佻。
「——不然,這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很容易沒了啊。」
我還懶得和一個年輕稚嫩的女 Omega 計較。
我當然沒生氣,甚至還很平靜地去泡了個澡,把沈延年掉落的頭髮撿起裝進透明袋裡。
如果情分不能成為武器,那就用證據。
畢竟,沈延年,你不是最講究證據了嗎?
6
這一覺其實並不安穩。
我夢到了很多很多過去的事。
是十年前那個被我打掉的孩子。
我躺在手術台上出了很多的血。
就連我那吸血的媽,都在接過病危通知書時,忍不住掉了眼淚。
儀器的滴答催著黑夜過渡到黎明。
沈延年是最後一個得知消息的。
大雪封路,他扔下公司所有的爛攤子,開車繞路了幾百公里來到我的城市。
可他真正找到我的時候,已經是兩周後。
冷清的冬日街道上。
他望了我的小腹很久,再開口的聲線很啞:「孩子呢?」
我說:「打掉了。」
彼時正值沈家瀕臨破產,程父鋃鐺入獄。
這位過分年輕的繼承人來不及消化變故,就被推到了台前。
可唯一有望翻身的核心項目,又因為融資問題被立案調查。
那大概是他最艱難的時候。
而我卻把趨利避害的本性展現地淋漓盡致。
我打掉了孩子,洗掉標記,逼他分手。
哪怕校園長跑我們談了快六年。
哪怕是他在我最貧困的時期將我拽出了那個潮濕的原生家庭。
又哪怕他為了說服沈家接受我這樣一個身份低賤的 Omega,不惜和家裡翻臉。
「為什麼?就因為我這幾個月沒給你打錢嗎?」
生來就矜貴冷傲的沈家少爺。
眾星捧月,高高在上。
從來沒有過這樣狼狽又卑微的模樣。
我恢復了以往的寡言淡漠:「不然呢?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嗎?沈家現在不容易,我可不花窮人的錢。」
他冷笑:「所以你就嫌棄這個孩子是個拖油瓶?耽誤了你找下家?」
我掐緊了掌心,沒說話。
錢貨兩訖,交易而已。
十幾歲時,他給我錢,我幫他渡過易感期。
現在樹倒猢猻散。
他所有的努力始終沒能感化我。
「你有苦衷嗎?」
在離開前,他叫住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眶,清晰吐字:「沒有。」
呼嘯的冷風從我們倆人中間穿過。
半晌,他唇角勾起了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
「行,郁憐生,是我看錯你了。」
「你最好有本事混得好一點,千萬別再落到我手上。」
7
可惜,我混得並不好。
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後再被他逮住。
醒來時。
正好是天蒙蒙亮的時。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臉上已經冰涼一片。
手機里響起了醫生的電話。
是我昨晚預約的私人醫生。
「今天可以做羊水穿刺,先生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呢?」
「現在。」我說。
掛了電話,我拿了車鑰匙出門。
院子裡,臘梅孤傲而冷清,在枝頭簌簌而立。
六七點的早晨,街上沒什麼行人。
一路暢行無阻。
手機里,沈延年已經給我發過來了打胎的地址和位置。
孩子我當然會順著他的心意去打掉。
但在此之前。
我不想讓自己多一個被攻擊的理由。
我想起那個嬌嫩的 alpha 身上披的黑色大衣,握緊了方向盤。
畢竟對婚姻不忠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8
公寓里。
沈延年正靠在沙發上抽煙。
煙霧繚繞,掩蓋住 alpha 冷峻的面龐,讓人看不分明他眼底的情緒。
他以前不怎麼抽煙,是工作壓力太大染上的壞習慣。
這玩意,沾上了就忘不掉。
早上八點的消息發過去,手機那邊沒有任何的回覆。
像是刻意的冷淡,又像是賭氣。
他冷笑了聲。
被戴綠帽的人是他。
郁憐生有什麼理由給他擺臉色?又怎麼好意思生氣?
沈延年將手機扔到了沙發上,腦子裡冷靜得可怕。
如果郁憐生識趣些,按照要求乖乖去打掉孩子。
那他們起碼還可以對外保留一絲絲體面。
如果他不願意……
那沈延年也不介意親自動手。
他相信,要用意外處理掉一個野種,也不是什麼難事。
陳念念從廚房裡端出了早餐,是一份很簡單的面,賣相不怎麼樣,但勝在清淡。
可惜,沈延年只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有些忐忑:「沈總,是不合你胃口?」
男人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像是洞察一切。
手機來了幾條消息。
他拿起來,點開微信。
有張特助發的,也有總經理髮的,還有一些知道他要回國的朋友,詢問他是否平安落地。
所有人都在關心他這一路的艱辛。
唯獨……他的 Omega 伴侶。
他抬起眼,面前的女孩正在緊張而期冀地討好著他。
「可能我太久沒做了,手藝有些生疏,要不我再幫您去烤一份麵包吧。」
兩相對比,何其諷刺。
他眼底的情緒愈發陰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