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決按住我抬起的手:「別動,很快就好了。」
手指交錯的瞬間,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小電流。
我臉一紅,心又擅自開始蕩漾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江決將紙巾扔進垃圾桶,往椅子上丟了個軟枕,示意我坐。
然後倚著桌子看著我出神。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思緒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剛才,鬼使神差的問道:「江決,你能接受一個人身體有缺陷嗎?」
江決回答的很乾脆:「我覺得你渾身上下都很完美,挑不出一點毛病。」
我捏著衣角,有些侷促道:「我不是說我自己,我只是好奇,隨便問問。」
江決勾了勾嘴角:「我只是在說我的想法,不是回答。」
氣氛一時間變得難以言喻起來。
我低著頭沒說話。
被江決視線燙暈的腦子裡,全都是簡鳴會怎麼想。
「你在想什麼?」江決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心不在焉道:「想簡鳴。」
……
好冷。
我搓了搓胳膊,十一月的天已經有這麼冷了嗎?
9.
放假日期臨近,簡鳴從那天起再也沒來過學校。
他走了多久,我就殫精竭慮了多久。
茶不思飯不想。
短短一個多星期,瘦了足足五斤。
沈斯辰咬著筷子,看著我碗里剩下的雞腿,哈喇子都快滴到桌子上了。
「小辭,你雞腿吃不下的話,能給我嗎?」
我心不在焉的把唯一的雞腿夾過去:「吃吧。」
「謝謝,你真好。」沈斯辰誇張的摟了我一下,美滋滋的啃雞腿。
江決靠著椅背,默不作聲的把自己面前的肉全都夾給我。
我沖他笑笑,謝絕了他的好意:「謝謝,但我真的沒什麼胃口,你吃吧。」
江決放下筷子,語氣不是很好:「你就這麼想他?」
我老實點頭。
江決的臉色更差了。
我無心去揣摩他的情緒,撐著下巴看沈斯辰啃雞腿。
這麼多天過去,簡鳴要真想說,早就傳的人盡皆知了。
可既然打算幫我保密,他為什麼又一直躲著不肯見我,甚至連學校都不來了。
是覺得我是怪物嗎?
……一定感覺很噁心吧。
像我這樣的人。
正想得出神,隔壁桌突然傳來一道小小的尖叫聲。
「你是說真的?簡鳴真是那種人?」
我一怔,忙豎起耳朵,生怕下一句聽到我的名字。
「哎,你小聲點,這事兒沒多少人知道。」
那人壓低聲音:「他真的去夜店點鴨子了?」
「真的不能再真了,那小鴨子都把他的照片髮網上了,還有兩個人的合照呢……」
「天啊,虧我還暗戀過他一陣,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
議論聲漸遠。
等回過神來時,我的身體已經跟著聲音離開的方向往後傾斜了很遠。
沈斯辰擦了把嘴,轉頭看向我,堅定道:「簡鳴不是這樣的人,你相信他。」
「他雖然人是渾了點,嘴是欠了點,情商低了點,王子病了點,孩子氣了點……但人品還是可以的。」
我把身體坐正,被他這一連串的……誇獎?
搞得有些懵,下意識的點頭:「嗯……嗯。」
沈斯辰露出個滿意的笑臉:「看到你這麼信任他我就放心了,簡鳴人不怎麼樣,但看人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我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江決幽深的目光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聽到這個消息,你很難過嗎?」
說實話。
聽到事件中心的主角不是我。
我狠狠鬆了一口氣。
但作為朝夕相處一年多的室友,這種時候表現的太輕鬆,倒顯得有些落井下石了。
於是我虛偽的擺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點了點頭。
江決這次不說話了,站起來轉身就走。
沈斯辰也跟著站起來,不過他沒動,只是把江決沒吃幾口的飯菜拉到自己面前。
高聲道:「你不吃了嗎?不吃我吃了哦!」
江決腳步不停,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下。
沈斯辰渾不在意的重新坐回去,吃得津津有味。
我的視線在兩個主角之間徘徊。
怎麼回事?
小情侶吵架了?
10.
周五,放假的人陸陸續續走了大半。
我拉著行李箱下樓,經過逃生通道,突然被人拽了進去。
我嚇了一跳,剛要大喊,迎面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儘管他從頭到腳把自己裹得堪比國際巨星,那雙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眼睛還是一下出賣了他。
「簡……」
「噓!」簡鳴用手指按住我的嘴,壓低聲音,「別喊我的名字。」
我點點頭。
簡鳴收回手,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摘下口罩。
視線落在他臉上的那刻,我不厚道的笑出了聲。
簡鳴不自在的偏過頭:「笑什麼笑。」
我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你臉怎麼了?」
「騎機車摔的。」
我指著他左臉分明的五個手指印:「你摔人巴掌上了?」
簡鳴別著臉,咬著牙不吭聲。
我也不是有意要挖苦他,笑了一會兒後,收斂了表情:「今天放假,你回學校做什麼?」
簡鳴把頭轉回來了:「找你。」
我心下瞭然,被他臉上巴掌印勾起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低下頭小聲道:「對不起。」
簡鳴愣了一下,很快皺起眉:「你跟我說什麼對不起?」
我小聲道:「我是個噁心的怪物……」
簡鳴打斷我的話:「哪個傻逼說你噁心的?」
說完又想反應過來什麼似的,補充道:「哪個傻逼說你是怪物的?」
「媽的,老子不打死他丫的!」
憤怒的表情扯到了臉上的傷,簡鳴疼的呲牙咧嘴,嘴上還在憤憤不平的要幫我討個公道。
我怕他再這麼過度用臉下去,臉腫的更厲害,連忙道:「沒什麼說我,是我自己這麼以為的,再說了,我的秘密就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簡鳴一下沒聲了。
好半天才指著自己道:「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點頭:「嗯。」
「江決也不知道?」
我搖頭:「他當然不知道。」
簡鳴沒忍住,樂出了聲。
短短的一分鐘,好幾種表情在他臉上來回切換,我一時間無法理解他跳脫的腦迴路。
只好又把話題拉回原點:「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說這個嗎?」
「我才不會說這種混帳話呢,」簡鳴表明態度的同時,不忘了拉踩江決一腳,「但像江決這種小肚雞腸,喜歡背地裡給人使絆子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我小聲替江決開脫:「他更不會說這種話。」
聽到我幫江決說話,簡鳴又不高興了:「這個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陰的很,你這麼單純,小心別被他騙了,到時候被人吃干抹凈了還要誇他活好。」
我臉一紅:「你胡說什麼呢。」
簡鳴哼笑一聲:「不然你以為這一巴掌是拜誰所賜?」
我瞪大眼睛:「他打你了?」
「他要動手我早討回去了,」簡鳴氣的牙根癢,「媽的,被鴨子纏上已經夠噁心了,好不容易平息下去,他居然把照片拿給我爸看!」
11.
提到鴨子,我恍然間想起之前在食堂聽到的傳聞。
事件的當事人就在這兒,試問誰能忍住不吃口瓜。
「被鴨子纏上,是指什麼?」
簡鳴煩躁的抓了把頭髮:「就一個星期前,我心情不好,去朋友那喝酒。」
「丫的沒告訴我是男同局,剛坐下就擠過來倆鴨子。」
「偏偏其中一個長得還挺像……」
簡鳴突然不說話了。
我湊近了些,用眼神催促他繼續。
簡鳴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往下講:「反正就挺像一熟人的,就一起去包廂喝酒了,誰知道喝完他非要跟我開房,說什麼我包了他的台,今晚必須跟他開房。」
簡鳴罵了一句髒話:「媽的,老子包他什麼台了,他喝的酒一瓶要十幾萬,老子沖他那張臉,一口氣開了四瓶。」
我幫他拍拍背順氣。
簡鳴側過臉看著我,平復了很多:「我不跟他走,他就開始鬧,說我不想給錢,想逃單。」
「然後呢?你給他錢了嗎?」我吃瓜心切,急著問。
「給了,」說到這兒簡鳴更來氣了,「結果你猜怎麼著,他非說收了我的錢就必須陪我睡覺,這是他們的職業操守。」
「我不答應,他就把我倆做遊戲大冒險合拍的貼臉照發到了網上。」
這波絕對是想騙錢加騙色啊。
我給了他個同情的眼神,又好奇的問道:「你給了他多少?」
「二十萬。」
我差點被自己窮哭了:「有這錢不如給我,精準扶貧還能攢攢功德。」
聞言,簡鳴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支票:「剛好,我來找你攢功德了。」
我看著備註了自願贈予的支票。
默默數著上面的 0。
個,十,百,千,哥,爸,爺……
「一,一百萬?!」
我激動的手都在發抖:「給我的?」
「幫我個忙,事成之後,還有一百萬。」
我點頭如搗蒜,晚一分鐘都是對錢的不尊重:「你說。」
簡鳴開口即是餿主意:「幫我掰彎江決,最好也能搞張照片什麼的,等我遇到他爸,哼哼。」
我把支票又遞迴去了。
「這個我幫不了你,你找斯辰吧。」
「找他做什麼?」簡鳴擰眉,「你怎麼做不了?你都不知道你的樣子有多誘……」
簡鳴說到一處猛的一咬牙,話鋒一轉道:「你指定沒問題。」
也不知道他對我哪來的自信。
我搖頭:「真不行,我指定掰不彎江決。」
嚴格意義上來講,在設定上,江決和簡鳴都是直男,只是碰巧喜歡沈斯辰而已。
只是現在故事仍在前期,兩人都還沒有發現自己的感情。
拒絕了他,我轉身想走。
剛邁出一步就聽見他在後面緩緩道:「再加兩百萬,就要一張照片,干不幹?」
……
「干。」
12.
淦!
腦子一熱居然真的答應了。
這見錢眼開的毛病是不是非要等我發財了才能好。
我捧著咖啡,屁股下邊跟有刺似的,怎麼坐都不舒服。
對面的江決見我一直擰來擰去,找服務員要了個軟墊。
「是不是又開始疼了,把這個墊上或許能好受一些。」
我坐著他鋪好的軟墊,一時間五味雜陳。
為了四百萬,幹這種事值得嗎?
一個聲音在我心裡默默道。
值得。
太特麼值了!
我閉了閉眼,還是決定直面內心的自己。
於是趁著他去拿紙巾的時候,故意把手伸過去。
他保持著拿紙巾的姿勢,冷不防握住了我的手。
我連忙掏出手機打算拍照。
結果太激動,手機一下滑落,精準砸到了某處。
我痛的到吸一口涼氣。
「砸痛了沒有?」
江決連忙站起身來,伸手就要去撿手機。
我連忙夾緊雙腿。
「不,不痛,我自己拿就好。」
江決似乎也才意識到這個部位的尷尬性,重新坐了回去。
「很痛的話要不今天先回去吧?」
「不,不痛,」我把手機踹回兜里,咬著牙強撐,「說好了請你看電影的,馬上就要開場了。」
江決似乎也不想就這麼回去,擔憂的盯著我,直到我真的感覺不到痛後,才通過我細微的表情變化,緩緩鬆了口氣。
13.
節假日,影院坐滿了情侶。
看到一半我就坐不住了。
這尼瑪是什麼愛情片?明明就是刪減了重要部分的動作大片!
短短半個多小時,滾了十幾次床單。
雖然只拍攝了親親和前戲……
但僅僅只是這樣,就足夠讓人臉紅心跳了,更何況身邊還坐了一圈隨時隨地大小啃的情侶。
雙腿不受控制的摩擦了幾下。
終於在主角第 N 次法式深吻時,忍不住道:「江決,我們還是回……」
江決轉過頭,昏暗的環境因為那張臉都明亮了許多。
他突然低下頭湊過來。
我呼吸一滯。
在躲和逃之間。
選擇了閉眼。
許久,並沒有傳來想像中的觸感。
我小心翼翼的眯起眼偷看。
江決依舊貼的很近,手上還捏著一小塊爆米花。
見我睜開眼,笑了笑:「這個,粘頭髮上了。」
我臉一下燒的滾燙。
老天奶!
我剛剛在期待什麼?!
如果現在能有個地縫的話,我一定毫不猶豫的鑽了。
然而現實我只能紅著臉面對:「謝謝……」
話音未落,江決突然貼近,在我耳邊輕聲道:「你剛剛在期待些什麼?」
低沉的嗓音把這句話說得極致曖昧。
我磕巴了一下:「沒,沒什麼啊。」
江決勾出一個炫目的笑顏。
「我以為你在等我吻你。」
我猛的咽了口口水。
「沒有,怎麼會呢,哈哈哈哈,你在開什麼玩笑……」
「可我是真的想吻你。」
認真的表情讓我連怎麼呼吸都快忘了。
指尖一個用力,差點把爆米花桶戳穿。
媽呀。
剛入新手村就遇到頂級魅魔。
這要我怎麼打?!
14.
從電影院出來,又吃了個飯。
地方是江決帶著去的,結帳的時候下巴差點給我驚掉了。
怪不得簡鳴四百萬說給就給了。
這點錢在有錢人眼裡真就是個屁啊。
節日將近,街上的店鋪大大小小的都張羅起來了。
我們邊消失邊看,時不時討論一下哪家店的布局更好看。
快到分別的時候,我才恍然間想起來,自己是帶著任務來的!
親密照,親密照。
到底怎麼樣才能算親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