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家父母顧不上我,日日往返醫院。
我也落得輕鬆自在。
「有個少爺自掏腰包開了模擬機甲比賽,不限性別年齡,第一名獎金五十萬星幣,你來不來?」
我隨手回復道:「來。」
模擬大廳中人山人海,各種信息更迭而至。
「聽說九尾也要參加這次比賽。」
「那次獎金高的比賽他不參加?」
「啊?不要啊,九尾在我們還能拿第一嗎?」
「樓上別想了,九尾出手,咱們還是想想怎麼拿第二吧。」
「還沒扒出來九尾是軍部的哪位大佬嗎?」
「切,模擬賽而已,指不定是作弊呢?」
「畏首畏尾的小人,每次裹得嚴嚴實實,怕不是長得不能見人。」
我無視這些信息,點了匹配。
五十萬獎金毫無疑問地到手,我脫離了模擬倉,打算下線。
眾多好友申請消息中,有一個人脫穎而出。
「九尾,有興趣進軍部嗎?」
我伸手點了同意,便不再關注。
前同事發來消息,說老師要見我。
我查了查星腦中的餘額,換了身衣服,前往軍部第三區。
老師早年在戰場上受了傷,退下來後便在第三區掛了個閒職,偶爾會去第一軍校代課。
我站在辦公室中心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聽說,你要脫離檀家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仿佛檀家是個吃人的魔窟。
我扯扯嘴角,無奈地笑笑,「您聽誰說的?」
老頭子捋了捋鬍子,冷聲道:「你師兄親口說的。」
「想明白要進軍部了?」
我不再隱瞞,點點頭。
「錢攢得差不多了,就等裴清越分化完成。」
老頭子氣得鬍子都要吹起來。
「哼,檀家人真是不識好歹。」
「Beta 怎麼了?你這個 Beta 頂得過多少 Alpha?」
「我聽說你和那個裴清越相處得不錯?怎麼,捨得?」
我啞口失笑,「這並不衝突。」
我的目標從來不在別人身上。
「我聽說,檀家又把你調到精神系了?」
我怔了怔,點點頭,「是啊,調過去也好,清閒。」
老頭子意味深長地說道:「那個孩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一點我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裴清越主動要求,檀家父母大概不會這麼做。
「清閒個屁,檀家遲早把你這個天才耗干。」
「你自己知道該做什麼就行。」
老頭子破口大罵,很是看不上檀家,連帶著看我也不順眼起來,他扔給我個調令,口吻嫌棄道:「滾滾滾,看見你就煩,等什麼時候脫離檀家了,再滾回來看我。」
我伸手接過,上面寫著第三區調往前線,任務者一欄,簽著我的名字。
等你回來,我這個第三區長官,就該卸任了。
我心裡划過一陣暖流,輕聲應道:「定不負您所託。」
8
裴清越託了陶蘇給我帶話,說要見我。
陶蘇探究的眼神看向我,「歲歲,你和清越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我抿著唇,沒解釋。
她將我的沉默解釋為我還對她有情。
陶蘇沉了臉色,「檀歲,你是 B,我是 O,我們沒有未來的。」
我有些不解,不明白她現在說這個做什麼。
「清越會分化成 Alpha,我們兩個才是天生一對。」
哦。
她是嫌我礙眼了。
我開口解釋道:「我對你沒想法,對裴清越也是。」
「你們 AO 天生一對,就不必扯我這個 Beta 進去了吧?」
陶蘇放下心來,「清越要見你。」
我皺了皺眉,想拒絕。
陶蘇握住我的手,「歲歲,你就當是幫幫我。」
「我答應了清越,一定讓你過去。」
我應了下來,「陶蘇,這是最後一次了。」
年少時的心動抵不過她一次次的消磨。
陶蘇低聲應道:「好。」
裴清越隔著防爆玻璃,貪婪的目光縈繞著我全身。
「姐姐,你好狠的心,一次都不來看我。」
她有些委屈,訴說著對我的不滿。
她向我哭訴,「姐姐我好痛,每天都疼得睡不著。」
是生長痛,分化期的第二階段。
我這才發現裴清越長高了許多。
她小腿上全是皮膚裂開溢出的血絲,看起來十分慘烈。
明明從修養倉出來,一切傷痕都會消失不見,她偏要留著。
留著裝可憐,讓我心疼。
裴清越張開手心,盈盈綠色在手心出現,她碧綠色的眸子欣喜地望向我,「姐姐,你看,我可以……」
我打斷她,「裴清越,你很討厭我。」
我再次向她提出這個觀點。
裴清越眼神黯淡了下來,像是深沉的綠色寶石。
據我所知,裴家待她並不好。
打罵都是平常,如果不是裴家父母早亡,裴清越甚至都有可能長不大。
這種情況下,她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呢?
討厭都來不及吧。
所以她耍心機,讓我周圍的人都離開我。
所幸,我並不在乎這些。
裴清越焦急地解釋道:「我沒有!姐姐,我一開始……」
她自顧自搖了搖頭,「姐姐,我只是有點彆扭,我現在想通了。」
「姐姐,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陶蘇因為你不是 Alpha 就離開你,檀父檀母因為你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就疏離你。」
「而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我對她的偏執感到心驚。
有些想不明白這濃厚的占有欲之下有多少是愛。
我嘆了口氣,「裴清越,你懂什麼是愛嗎?」
裴清越沒有反駁,只是沉默著。
我站起身來,隨口說道:「我要離開了。」
裴清越死死地摳在玻璃的孔洞上,任由她如何用力都撼動不了分毫。
「姐姐!檀歲!」
裴清越眼睛通紅,巨大的荊棘藤蔓舒展開來,接二連三地打到玻璃上。
藤蔓上的薔薇花嬌弱地掉落到地上,無人在意。
「裴清越,我們都冷靜一下。」
白狐自主從識海里跑出來,輕巧地落在隔離室玻璃的前方。
我伸手將它抱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它看向我,有些不解,明明心痛,為什麼不讓它去安撫裴清越。
9
裴清越視角。
裴家父母已經離開了五年。
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裴家的孩子。
裴家父親經常會在醉酒後,痛打我一番,然後絮絮叨叨地說些胡話。
他罵我是個賤種,就該在垃圾星待著,在這呆一輩子,替他們養老送終。
他說他的女兒現在在主星享福,說不定日後能聯繫上,將他們也接走。
裴母是個膽小的女人,她是個 Beta,一個懦弱無能的 Beta。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 Beta,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丈夫,然後自殺身亡。
她總是抱著我跟我說對不起,要恨就恨她。
說我還小,日後有機會回到主星,如果能見到她的女兒,就替她遠遠地看看。
我沒應。
後來她死了,什麼都沒留下。
檀家父母找到我時,我在和一群流浪者搶食。
檀母泣不成聲,卻沒有接近。
我看著自己的滿身污穢,心中瞭然。
即使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他們也不可能丟下他們的高傲,委屈自己。
檀家父母很快將我接到了主星,卻轉手把我丟給了管家。
我和這裡格格不入。
像是一直流浪的貓,突然闖進繁華城市,彷徨不安。
直到我見到了檀歲。
她和裴母長得很像。
裴母長得很漂亮,卻很柔弱。
檀歲不一樣,她堅毅又冷漠,像一塊冰。
但是這樣的檀歲,不嫌棄我髒,像裴母一樣,將我抱在懷裡,說對不起我。
我貪戀著她懷裡的溫度,心中一下清明許多,她是裴母留給我的遺物。
是只屬於我的檀歲。
恨也好,愛也好,都該由檀歲一個人承擔。
可是檀歲有檀父檀母,還有一個未婚妻。
她的身邊沒有我的位置。
所以我向檀母哭訴我這些年受到的痛苦,將檀母從檀歲身邊拉走。
又告訴陶蘇我即將分化成 Alpha。
那個女人很蠢,不,是 Omega 天性如此。
她們離不開 Alpha,所以檀歲不適合她。
如果檀歲需要一個未婚妻,那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我會很愛檀歲,比任何人都愛她。
10
檀父檀母從醫院回來時,已經接近凌晨。
聽說裴清越分化接近尾聲。
精神力突破了雙 S 級,成為聯邦近百年來第一位 3SAlpha。
我有些怔愣,她精神力突破得有些早了。
按照推算,應該在她分化完成,第一次易感期來臨的時候突破。
我搖搖頭,現在沒工夫想些有的沒的。
我將星腦中這些年的存款全部轉給了檀父。
他有些驚訝地看過來。
檀母一瞬間就明白了,她歇斯底里道:「檀歲!你個白眼狼,你是要跟家裡斷絕關係嗎?!」
我解釋道:「這些錢,只是想換取一個平等對話的機會。」
說來也可笑,十八年來,我按照他們的要求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只能換來一句白眼狼。
檀父沉思片刻,應了下來。
「我要去前線了。」
「你們知道的,我的心不在主星。」
檀母厲聲道:「檀歲,你敢!你敢去前線,我們就斷絕關係……」
我不做爭辯,面色沉靜。
一開始,我就做好了這個打算。
「你,歲歲,我們不讓你去前線是為你好。」
檀父安撫好妻子的情緒,看到大女兒一臉冷淡,心也是抽痛。
他知道,自從將裴清越找回來,我就和他們離了心。
「我明白。」
如果我不明白,就不會如此聽話在學校呆了三年。
「可是,人都有自己的追求。」
我的抱負,從來不在小小的課堂之上。
我想去的地方,從來都只有前線。
「爸媽,同意吧。」裴清越從玄關處走了進來。
碧綠的眼眸里全是血絲,她眼眶紅潤,面色卻是蒼白的。
分化帶來的成長是真實的。
半年來好不容易養回的肉全部變成了養料。
裴清越單薄得像一張紙。
檀母趕緊迎了上去,將裴清越扶住。
裴清越對她搖了搖頭,徑直跪了下來。
「清越你這是幹什麼啊……」
裴清越低著頭,手心裡全是被自己掐破的血跡。
「爸媽,是我做得不對。」
她將自己這半年來做過的挑撥,耍過的心機一一說明。
檀母一時間受不住,癱坐在沙發上。
末了,裴清越抬頭,帶著點小心翼翼與祈求,沖我勾起一絲討好的笑。
「姐姐,原諒我好嗎?」
「如果原諒了我,能變得喜歡我一點嗎?」
11
再次聽到裴清越的消息,我已經站到了前線的戰場上。
「我靠,檀歲你簡直不是人。」艾麗西亞幾乎是從機甲上滾下來的。
她癱坐在地上,甩了甩紅色的長髮。
那是帝國皇室的象徵。
「我一早就看中了九尾,誰能想到你竟是聯邦的人。」
「我說,檀歲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帝國嗎?」
如今聯邦和帝國相處和諧,因為有些共同的敵人——蟲族。
我將她從地上拉起,渾身狼狽,「你也不差。」
「又有誰能想到帝國玫瑰,竟然在聯邦第三區從最底層一步步往上爬。」
艾麗西亞聳聳肩,「沒辦法,誰讓帝國那群蛀蟲只知道內鬥,與其喪命於宮斗中,不如戰死。」
艾麗西亞站起身來,整個人幾乎掛在了我身上,我伸手推她,沒推開。
Alpha 和 Beta 的體力差距不是技巧能夠彌補的。
「讓我靠靠嘛,歲歲,明明是你將人家整成這個樣子的。」
「別提起褲子不認人啊。」
我滿頭黑線,「艾麗西亞,閉嘴吧。」
時過兩個月,九尾的名聲徹底打響。
與九尾實力強勁並存的,還有和帝國玫瑰的桃色緋聞。
我深感無奈,都是艾麗西亞漢語不好惹的禍。
「聽說,這次絞殺蟲母是和第七區合作的哎?」
「歲歲,你有認識的人嗎?」
我搖搖頭,第七區大多是貴族,他們將血統看得比什麼都重。
我不是檀家的親生女兒這一點並沒有遮掩,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少。
「聽說他們區來了個小瘋子。」
「機甲還沒做出來,就隻身上了戰場。」
我有些驚訝,「她不要命了?」
艾麗西亞笑道:「她的精神體很給力呀。」
「因為這個精神體還得了個外號呢!」
「好像是叫——荊棘薔薇。」
路的盡頭,裴清越穿著第七區的白色制服,肩頭的流蘇輕晃。
裴清越看了眼掛在我身上的艾麗西亞,目光沉沉。
我手一抖,艾麗西亞差點掉到地上。
她連蹦帶跳地穩住身形。
「歲歲!你幹嘛!」
裴清越快步向前,將我攬在懷裡。
我恍惚間發現,她已經比我高出不少了。
裴清越啞著聲音,帶著眷戀。
「姐姐,好久不見。」
12
「現在舉手表決。」
「第七區代表裴清越,同意。」
我有些詫異,裴清越沒有改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