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意從背後襲來。
正簽字的手驀地被握住了。
江燼嗓音低沉曖昧:「沈總,你抖什麼?」
12
鼻息撲在後頸,退無可退。
我像被惡狼銜住脖頸的獵物。
就著這個該死的姿勢簽完了三個字。
逃進典禮大廳,我找到位置坐好。
幾分鐘後,典禮開始。
聚光燈獨照舞台。
座席變得很暗。
我努力窺探四周,確認沒有江燼的身影。
才目視前方,碰了碰坐在身邊位置上的同行男主演。
「小聞,知道江燼嗎?」
身邊的人沒回答。
我低聲繼續道:「看見他的話你就提醒我。
「那是個魔王,我們都要離他遠一點,知道嗎?」
怎麼還是不說話。
難道是太緊張了?
我抬手碰到他的手臂:「小——」
幾乎同時。
我的手被反扣住。
死死摁在他炙熱又肌理堅硬的大腿上。
我渾身一震:「?!」
昏暗中。
身邊人語氣帶笑,耳語般道:「怕我?」
手掌被十指緊扣。
怎麼也抽不出來。
我氣急敗壞:「江燼你給我鬆開!」
「沈總,我勸你別亂動。」
江燼靠過來,氣息擦過耳廓:「免得被人拍到,又上熱搜。」
那還不是拜你所賜!
我穩住心神:「小聞呢?你把他弄哪去了?」
「小聞?」江燼語氣壓低,「叫那麼親切。」
「你坐了他的位置!」我忍不住收攏五指,抓了下他的大腿。
江燼悶哼一聲,低聲道:「給他了個小獎項,這會兒正在後台開心地等著頒獎呢。」
「給他獎項?你?」
「嗯。」
江燼目光灼灼,道:「好久不見啊沈總,我是恆星娛樂的總裁,江燼。」
恆星娛樂。
一家由國外注資,迅速在影視圈崛起的新公司。
任誰也想不到。
這家投資拍攝了多部爆片的影視公司,背後大佬居然是江燼。
我在震驚的餘韻中發愣。
手指骨節被江燼狠夾了一下。
「嘶——」
我怒視罪魁禍首,咬牙道:「你想幹什麼?」
江燼勾唇一笑。
淡淡道:「沈總,有沒有興趣談個合作?」
13
我拍桌:「跟江燼談合作?狗都不——」
「談!必須談!」
嚴牧將恆星集團的酒會邀請函雙手呈上:「多少經紀公司擠破頭想跟恆星娛樂合作都找不到門!
「咱公司一串優秀的小孩兒可都等著機會出頭呢,你不能拒絕!」
我背靠大班椅,呼出一口氣。
難以否認,這對公司來說的確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但江燼變化太大了。
變得讓人感到難以掌控。
讓人分不清他的目的,是真誠合作,還是報復……
在嚴牧苦口婆心和威逼利誘下。
我還是帶著邀請函來了。
酒會在巨型遊輪上。
頂層泳池旁設了幾十米的自助長桌。
香檳、威士忌堆成塔。
受邀的記者被安排在外圍,享有專用機位。
我剛從侍應生手中接過一杯粉紅潘趣。
就被一隻手拿走了。
「心臟不好還喝酒?」
江燼黑著臉將酒放回托盤,冷聲對侍應生道:「給他果汁。」
我:「……」
本來想反駁的。
想說自己心臟早好了。
但此刻反常搏動的心律令我心虛。
都怪這小子現在太扎眼了。
之前的莽撞全然蛻變成了上位者的鋒利和沉穩果決。
「江總。」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久仰大名。」
我回過頭,見李威闊步走來。
江燼神色如常。
隔空舉了下手中的酒杯:「幸會。」
李威站在我身邊。
笑道:「聽說青寄今天要上遊輪參加活動,我不放心他的身體,就臨時跟著公司領導來了,希望沒有讓江總困擾。」
江燼冷著臉沉默,場面尷尬。
這三年李威倒真是沒少關心我,幾乎隔三天一個電話。
每周約見面。
我礙於同門情誼,不好把拒絕的話說得太直白。
但他今天說的話,實在容易讓人誤會。
「師兄太客氣了。」
我不動聲色地拉開與李威的距離,打圓場:「師兄可能太久沒見我,都不知道我早就痊癒了。」
江燼面色稍霽。
卻聽李威繼續道:「還是謹慎點,少吹風比較好。
「聽聞江總即將訂婚,是不是想先用這次的酒會試試場地,好將訂婚宴也設在這兒呢?」
訂婚?
江燼……要訂婚?!
14
「李先生從誰口中聽說我要訂婚的?」
江燼輕輕晃動酒杯,直直盯著李威的臉:「我需要當面對峙,也請李先生像今天一樣『臨時』到場,做個證人。」
李威被噎住,支吾道:「很多人都說過林家千金跟您門當戶對,青梅竹馬,近期就要……」
「但是我不喜歡女人。」
江燼打斷他。
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喜歡的,是一個男人。」
我不敢看他,垂眸咬牙。
不是直男嗎?
當年無論如何也沒說出的話。
為什麼偏偏要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下說出來?!
我放下果汁。
對李威說:「師兄,我們走吧。」
「你不准走。」
手臂被江燼攥住。
我竭力維持體面,低聲道:「江燼,你但凡有點長進就別在這裡犯渾!」
「長進?」江燼的手指收緊,勾唇道,「就是因為長進不少,才能不再被控制,變得更瘋。」
「就算我現在吻你,也沒人敢多說一個字,你信不信?」
我蹙眉狠掙:「你瘋了?!」
見我掙脫不開。
李威伸手推了下江燼的肩膀。
江燼順勢後退兩步。
眾目睽睽,他頂著一臉得逞的笑容。
直直往泳池裡倒。
這王八蛋。
直到摔入泳池,都沒有放開我……
周遭的驚呼聲被水吞沒。
我掙扎著想上浮。
卻被江燼一把攬住後腰。
唇瓣強勢地壓下來。
得到一口氧氣後。
他一手扣住我的後腦。
在動盪的水波下極盡瘋狂地研磨、撕咬我的嘴唇。
細小的氣泡從糾纏的唇齒間逃逸、上浮。
我腦中轟鳴。
心臟失重狂跳。
這瘋子!
遲早要被他搞死……
15
#爆!李威疑將恆星娛樂總裁推下水#
#爆!沈青寂救人不成,跳泳池殉愛#
#爆!昔日雙帝泳池出浴,濕身緊抱,粉絲大呼:哥哥們好大……方#
【哈哈哈,這熱搜標題有毒吧?!TVB 看多了?】
【江燼開始玩腦子了,李威星途堪憂。】
【三年前我就告訴過李威:你說你惹江燼幹嘛?扶額苦笑.jpg】
【信沈青寂救人,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江燼時隔三年終於再次抱上,又幸福了哥。】
……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蜷進被子裡。
閉眼。
認命般關掉手機。
自我安慰道:還好記者的機位都離泳池比較遠,沒拍到水下接吻的照片。
下一秒。
江燼掀開被子鑽了進來。
八爪魚一樣將我箍在懷裡。
接著用頭在我頸窩裡拱了兩下:「好冷……」
我咬牙掙扎:「你冷個屁啊!」
明明渾身上下熱得像個火球!
其實從泳池上來,換了衣服就應該離開的。
但江燼說酒會還沒結束。
記者在碼頭圍了一堆。
建議我在客房休息一下。
但客房這麼多。
為什麼這個人偏偏要跟我擠一間?
「現在酒會總該結束了吧?」
我屈膝用力頂他下腹:「放開我,我要回去!」
江燼蹙眉悶哼一聲。
翻身將我結結實實摁在身下。
「沈青寂,你不想在這待一整夜就別亂動!」
被硌到了。
我不再亂動,只是深呼吸了幾輪:「難為江總偽裝直男那麼久,這是快憋壞了吧?」
江燼身上的紅蔓延到青筋暴起的脖頸。
咬牙道:「沈青寂!」
似乎是忍無可忍。
他猛地翻身下床。
然後用被子將我裹成蠶蛹。
我,擦?!
這還不是直男?
打死我都不信!
江燼躺回床上。
把面無表情的蠶蛹抱進懷裡。
「沈青寂。」
他的聲音響在耳邊,悶悶的:「我想,特別想,想得快瘋了。
「但我不想我們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認識你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直男。一直到客串時在劇組見到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晚上總會夢見你。後來我通過導演加上你的微信,又不知道給你發什麼。
「我把你的微信拉黑,又拉回來,倒騰了十幾次,最後通過催眠自己是直男才消停。」
我:「……」
合著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這小子的獨角戲已經演了很久了。
不是。
要袒露心扉就不能先把我放開嗎?
「後來我看見 CP 超話,一邊糾結一邊興奮地把帖子全看完了,還把你的生子文下載列印出來放在床頭。」
「江燼。」蠶蛹面無表情地罵人,「你是變態嗎?」
江燼輕笑一聲,繼續道:「但我還是不能接受自己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所以經紀人說你想跟我炒 CP,我就特怕自己露餡,才給你發了信息,說自己是直男。」
蠶蛹:「呵,你經紀人真有意思,明明是導演說讓我跟你炒 CP。」
江燼撓頭。
說:「我那時候挺渾,估計經紀人怕我記導演的仇,才這麼說的。」
蠶蛹:「你現在還是挺渾,謝謝。」
江燼傻笑一聲,吧唧一口親在我腦門上。
我「嘖」了聲,看見他的笑容還是愣了愣。
一瞬間,好像那隻傻狗又回來了。
我恍然意識到。
好像只有在我面前。
江燼才會變回以前傻乎乎的樣子。
我看著江燼,心裡暄蓬蓬的,棉花似的柔軟。
16
江燼裝直男失敗, 但談合作不似作偽。
他真的起草了詳盡的合作議案,帶著團隊來公司找我。
可會議進行到一半。
江燼就臨時被恆星的副總打電話叫走了。
第二天。
恆星娛樂的股份被惡意做低價的新聞曝光。
即便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但仍禁不住剩餘股份的低價拋售。
多家財經媒體斷言:恆星將墜, 江燼三年拼殺終落空。
一時間榕城烏雲壓天, 似乎在積蓄一場傾盆大雨。
江燼的電話白天總在占線。
到了晚上又遲遲打不通。
我再也坐不住, 直接來到恆星總部大廈。
總裁辦公室門外。
我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再說一遍,回美國去吧,你適合那裡。
「等我和你爸爸把國內的生意處理好,會去那邊找你。
「到時候你就早點結婚,找外國姑娘或者華僑都可以。」
江燼大聲吼道:「我說了我喜歡男人,喜歡沈青寂, 不會跟別人結婚!
「你們這樣買通我的股東, 做低股價是犯法!我不會回美國!」
霍令儀強勢道:「兒子,你以為你在國外順風順水, 回國後也一樣嗎?
「別傻了, 在榕城沒有人會跟江家作對,也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冒風險買入你的股份!」
「誰說沒有!」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
看見江燼驚詫的臉。
「我將以市場價兩倍的價格買入恆星娛樂的股份。」
我看著霍令儀的眼睛,鄭重道:「父母之愛就是控制自己的孩子嗎?原諒我不能理解。
「如果我愛一個人, 唯一會做的就是無條件地支持和鼓勵他。
「江燼很好, 很棒。我相信他做什麼都能行。將來,我會幫他把恆星做到上市, 陪他在納斯達克敲鐘!」
江燼眼睛紅紅的,急吼吼就要來抱我。
我一把推開:「不是要合作嗎?現在就擬合同, 我來簽。」
霍令儀狠狠閉了閉眼。
拎著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江燼直直撲過來抱住我。
像一隻興奮到失了分寸的大型犬。
我輕輕撫上他的脊背。
發現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我嘆了口氣, 輕聲說:「我這次可是賭上全部身家了。
「你要加油啊, 別讓我裝逼失敗。」
江燼把我抱得更緊。
悶聲道:「我一定會讓你贏。」
17
簽約那天有很多媒體記者到場。
無數閃光燈下。
我們交換合同,簽字。
主持人帶頭鼓掌, 興高采烈道:「好的, 恭喜沈總和江總『喜簽良緣』!
「從現在起,我們這兩位商業『新人』的前途命運就緊緊地纏繞在一起了。
「讓我們祝福他們, 祝福兩家公司合作共贏,永結 CP!」
我:「?!」
這主持人是婚禮司儀客串的?
給我辭退他!
江燼你一臉滿意又是幾個意思啊喂!
幾天後。
受恆星娛樂股份動盪影響的幾部影片重新開機。
壓在榕城上空的烏雲終於消散。
天藍如洗。
周末。
江燼提議請兩家公司的員工一起上遊輪慶祝。
年輕人大多沒上過遊輪。
一個個興致滿滿。
遊輪上氛圍熱烈。
頂層泳池趴太吵。
我坐在客房區一處僻靜的甲板上看日落。
身後有人走來。
輕輕捂住我的眼睛。
「正看日落呢,缺不缺德啊你。」
江燼傻笑了兩聲, 緊挨著我坐下來。
我側過臉, 看見他優越的輪廓被光描了金邊。
沒忍住, 拍了張照。
江燼想搶來看。
不小心劃到螢幕。
翻到前一張截圖。
聊天頁面。
全是江燼的智障發言。
【CP 超話是你找人建的?】
【說話!】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超話關了,烏七八糟的東西別來沾邊。】
【你, 也離我遠點!】
【我是直男!】
江燼失笑。
抗議:「你怎麼還截圖啊?!
「現在就刪了!」
我搶過手機:「原本以為你是那種恐同的直男,想逗你玩, 整你一下, 再發截圖讓你打臉的。
「但沒想到……」
「沒想到我真不是直男?」
我笑:「是沒想到,把我自己給折進去了。」
截圖還是被江燼刪了。
他在圍欄前抱住我, 垂睫問:「現在, 哪裡還有我偽裝直男的證據?」
我指自己:「人證在此。」
江燼溫柔地笑,傾身吻了下我的嘴唇。
「直男偽證,蓋章作廢。」
說完。
他又吻額頭、臉頰、唇角。
我覺得癢,卻不捨得躲。
笑著問:「現在是蓋的什麼章?」
江燼直直看著我, 深邃的眼眸又變得澄澈。
他說:「私有印章。」
金色落日潛入海底。
江燼的眼眸被夜色染深了。
「沈青寂。」他眸中的慾念在攪拌翻湧,「這種印章,是要蓋滿全身的。」
我在夜色里眨了下眼。
手指撫過他的喉結。
安撫惡犬一般。
輕聲回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