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提前拉攏他,讓他別跟著龍哥,或許我們都能多一條活路。
麻將館裡煙霧繚繞。
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穿花襯衫、脖子上掛粗金鍊的男人。
我擠過去,站在他桌邊。
彪哥正輸得滿頭大汗。
看到我這個瘦巴巴的半大小孩,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小鬼,一邊玩兒去,別在這兒擋運氣。」
我沒動,從懷裡掏出一半的錢,拍在桌上。
彪哥的眼睛亮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喲,小兄弟,有事?」
「我想請你幫個忙。」我壓低聲音,「我知道龍哥今晚有批貨要走,我想讓你幫我把他攔下來。」
彪哥臉色一變:「小鬼,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龍哥的事你也敢摻和?」
「我不是摻和。我只要你找幾個人,在碼頭鬧點事,拖住他們。不用動手,一個小時就夠。這些錢是你的定金,事成之後,還有一倍。」
只要錯過混戰的時間點,謝停雲就沒機會擋刀,也不會瘸腿,更不會徹底踏入黑道,後期為了洗白到處樹敵。
當然,彪哥也不會因為走貨慘死。
彪哥猶豫了。
他身邊的小弟湊過來說:「彪哥,這小子來路不明,別是條子設的局吧?」
「我不是條子。我只想救人。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彪哥似乎被我的眼神觸動。
他剛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冰冷到極點的聲音。
「林稚。」
我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我緩緩回頭,看到了站在麻將館門口的謝停雲。
他醒了。
比我預想的要早得多。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翻湧的猩紅血絲。
謝停雲的視線掃過彪哥,最後死死地釘在我臉上。
他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殘忍的嘲弄。
「林稚,我真是小看你了。
「拿著我的錢,來養別的男人?」
9
彪哥見勢不妙,立刻把錢塞回我手裡,對著謝停雲露出一個油滑的笑。
「原來是你家小孩兒啊,快帶回去吧,別打擾我贏錢。」
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撇清關係。
謝停雲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上前一步,彎腰,手臂穿過我的膝彎。
另一隻手扣住我的後背,直接把我像扛一袋米一樣扛了起來。
「啊!」我驚呼一聲,天旋地轉。
整個人倒掛在他的肩膀上,胃被他堅硬的肩胛骨硌得生疼。
「放我下來!謝停雲你這個瘋子!我不要臉的嗎!?」
周圍投來的目光扎在我身上,羞恥感和憤怒瞬間淹沒了我。
前世,他何曾讓我受過這種委屈。
回到逼仄的籠屋,謝停雲反腳把門踢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被他粗暴地扔在硬板床上。
還沒等我爬起來,一個巨大的陰影就壓了下來。
謝停雲的膝蓋分跪在我身體兩側,將我牢牢地禁錮在他身下。
他一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拽下我的褲子。
「你要幹什麼!」我徹底慌了,「我還小,養養不成!?」
謝停雲不回答,揚起手,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啪!」
屁股上傳來火辣辣的疼。
我整個人都懵了。
疼,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羞恥。
謝停雲!那個連重話都捨不得對我說一句的謝停雲,居然在打我!
「啪!啪!啪!」
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下,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懲罰意味。
「還跑不跑了?」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又低又啞,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還拿著我的錢去找別的男人,嗯?」
「我沒有!我不是!」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你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我的掙扎換來的是更重的力道。
謝停雲乾脆利落地把我翻了個面,讓我整個人趴在床上,用一條腿壓住我的雙腿。
「嘴還硬。」
他的手掌再次落下。
皮膚迅速升溫,變得滾燙。
我知道那裡肯定已經紅了。
這種純粹的、帶著羞辱意味的懲罰,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讓我崩潰。
「林稚,既然決定來招惹我,決定用我的錢,那就要做好聽話的準備。現在告訴我,你錯沒錯?」
我咬著嘴唇,把哭聲咽回肚子裡。
我沒錯。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可我不能說。
見我不說話,謝停雲狠狠捏了把肉,鬆開我,站起身。
「咔噠」一聲。
謝停雲拷住了我。
另一端,牢牢地鎖在了床頭的鐵欄杆上。
「既然你這麼喜歡往外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以後就哪兒也別去了。」
10
也算因禍得福。
謝停雲錯過了兩個幫派的火拚。
那晚碼頭的槍聲響了半夜。
第二天報紙的角落裡刊登了一則不起眼的新聞:碼頭幫派械鬥,死傷慘重。
我知道,前世謝停雲瘸腿、彪哥慘死的命運,被我硬生生扭轉了。
代價就是,我被徹底鎖了起來。
吃飯、喝水,甚至上廁所,都得看謝停雲的臉色。
中午,謝停雲下面給我吃。
我正想說點好聽的,緩和一下這令人窒息的關係。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嗓門,震得木板門嗡嗡作響。
「阿狗!阿狗你在不在?開門啊!」
是彪哥。
我心裡一咯噔,謝停雲的眉頭也瞬間皺起。
他放下碗,起身去開門,高大的身軀正好擋住了門外的視線,也擋住了彪哥看向屋裡的視線。
「什麼事?」
「操,你小子昨晚跑哪去了?龍哥那邊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彪哥的聲音依舊洪亮,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你沒去,去的人沒幾個囫圇著回來的!兩幫人斗得跟瘋狗一樣!聽說龍哥都挂彩了,瘸了只腿,到處找人算帳呢!」
彪哥一邊說一邊往裡擠,完全沒注意到謝停雲想把他攔在門外的意圖。
「阿狗,你這弟弟指定有點說法,昨晚他找我的時候我就覺得邪門……」
彪哥終於擠進了屋,話說到一半,卡殼了。
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震驚到錯愕,再到一種混雜著瞭然和驚恐的古怪神情。
屋裡陷入一片死寂。
彪哥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看看我,又看看謝停雲那緊繃的背部肌肉,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那個……阿狗啊……你們兄弟……玩得還挺花啊。」
12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你弟來找我,是為了救你。」
彪哥看看面無表情的謝停雲,又看看床上被拷著的我。
終於覺得自己有點多餘,撓撓頭,找了個藉口腳底抹油溜了。
臨走前還對我比了個大拇指,小聲說:「兄弟,你挺住。」
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也放大了此刻的尷尬。
謝停雲走到床邊,低頭去開我手腕上的鎖。
在看到我手腕上那圈紅痕時,他動作一僵。
那眼神,堪稱複雜。
愧疚、不解,懊惱、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亢奮。
謝停雲喉結滾動了下,一言不發地轉身,似乎想去拿藥。
我頓時支棱起來了。
這算什麼?打也打了,關也關了,誤會解開了就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我從床上一躍而起,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一把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謝停雲!」
我把臉埋在他寬闊的後背上,委屈得不得了。
「你打我!你還關我!你憑什麼這樣!」
他身體又一次僵住。
「你得補償我。」
我得寸進尺,手臂收得更緊。
「以後你說什麼我都不信了,除非……除非你以後都聽我的!」
他沉默了半晌。
「好。」
他妥協了。
第二天彪哥又找上門來,臉上的表情從看熱鬧變成了敬畏。
「小兄弟,你真是神了!龍哥他被查了,現在自身難保,以前跟我們吹的牛全他媽放屁了!」
他激動地搓著手,「小兄弟,你腦子這麼靈,跟我們說說,接下來該干點啥?」
謝停雲坐在一旁,默默地削著蘋果,聞言,削皮的動作頓了頓。
我清了清嗓子,說出了我重生以來,最想做的一件事。
「炒股。」
在這個瘋狂的年代,只要抓住機會,豬都能飛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謝停雲和彪哥真的把所有錢都交給了我。
彪哥負責打探各種小道消息,謝停雲則負責分析信息真偽和執行操作。
而我,就像一個幕後軍師,負責指點方向。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彪哥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怕血本無歸。
謝停雲倒是沉得住氣,只是每天晚上會沉默地抱著我睡,手臂箍得死緊。
終於,我們趕上了時代的東風。
13
有錢了,謝停雲就飄了。
他居然把我關進了學校去讀書!
說什麼讓我腦子裡多點墨水,以後接管家業的時候不至於被人騙。
我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居然還要回來念大學預科班,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不去!你就是想關著我!以前用手銬,現在用學校!謝停雲,你再這樣,我就不喜歡你了!」
彪哥撓撓頭,看了眼謝停雲的臉色。
也太難看了。
然後假裝不經意路過,提道:「實在不行,給整個補習班,請個家教?」
謝停雲一個眼神過去,彪哥立馬吹著口哨走開。
「走,去報名。」
「我不!你為什麼非得讓我去!?」
明明他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連讓我多見一個人,多出一次門都不行!
看著謝停雲冷冰冰的臉,我忽然意識到什麼。
難道這輩子,謝停雲根本沒愛上自己。
可轉念一想,上輩子被謝停雲撿回家,我都十八了,現在不喜歡很正常。
行吧,就聽他一次,委屈委屈自己。
14
謝停雲和彪哥聯手創立了一個公司。
不到三年,公司就在金融圈聲名鵲起。
彪哥每天帶著他那個黑皮 190 小弟到處溜達吹捧自己。
而謝停雲買了許多關於金融和經濟的書。
每天除了研究股市,就是研究我。
是的,研究我。
他會盯著我看很久。
在我喝牛奶時,在我洗完澡時,在我趴在床上時。
我知道,謝停雲這輩子加上輩子,只有過我一個人。
我已經二十歲,不再是那個營養不良、瘦巴乾癟的小孩。
他喜歡上我,再正常不過。
我仗著這份篤定,故意撩撥他。
他多次都藉口躲開。
今晚是我們前世正式在一起的日子,也是我們的紀念日。
當晚我借著酒勁,壯著膽子,在謝停雲的書房裡,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後頸。
謝停雲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
可就在我的手想繼續往下時,謝停雲卻猛地把我推開了。
他讓我滾。
我難以置信。
直接找到彪哥,把他堵在公司茶水間。
「彪哥,我問你,謝停雲最近有沒有跟誰走得近?」
我知道謝停雲這一世洗白後,憑他的樣貌和身家,會有很多人前仆後繼地撲上來。
所以這些年我明防暗防,把他身邊所有可能存在的鶯鶯燕燕都趕盡殺絕。
肯定還有漏網之魚。
彪哥正喝著咖啡,被我問得差點嗆到。
他擦了擦嘴,眼神有些躲閃:「小稚啊,你問這個幹嘛?你家阿雲他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跟人走得近啊。」
他越是這樣,我越是懷疑。
我從口袋裡掏出私房錢,塞進他手裡。
「說實話。」
彪哥收了卡,嘆了口氣,湊到我耳邊:「是有……一個女人。最近經常來公司找阿雲,兩人老在辦公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我氣得發抖,果然是這樣。
15
第二天,我逃了課,直接跑到公司。
公司里的人都認識我,見我氣勢洶洶,紛紛避讓。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謝停雲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我貼在門邊,從縫隙里往裡看。
謝停雲背對著我,坐在辦公桌後。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身段窈窕,氣質溫婉。
當我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時,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攥住了我的心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是她。
宋清雅。
16
當天晚上,我飯也沒吃,直接倒在床上,做了重生以來第一個噩夢。
我夢到了前世,謝停雲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港城大佬,而我是眾人眼中被他豢養的金絲雀。
當時謝停雲正逐步布局,想從黑色地帶徹底脫身。
他想讓我活在陽光下。
可深陷泥潭,哪有這麼容易就洗白上岸。他因此得罪了不少盤根錯節的勢力。
謝停雲從來不跟我提這些,可我知道他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