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中刷到了男友的小號。
他發了一條帖子,苦惱送什麼生日禮物給女朋友。
我莞爾一笑。
每次生日男友都會費盡心思偷看我的收藏夾。
只是戀愛五年。
我現在更期待電影里那種。
親朋好友簇擁著男友向我求婚的驚喜。
【那就送她一場浪漫求婚。】
我匿名評論。
五分鐘後,他回復了我。
【謝謝,但上周五已經向我的小公主求過婚了。】
【她很開心。】
......
我懵了一會。
再次點進這個博主的主頁。
只有一張照片。
男人站在陽台上。
蒙蒙亮的天光微微籠在他身上。
一旁的木架子上還擺著我養的幾盆多肉和月季花。
照片是我親手拍的。
那天我高燒,男友陸沉一整夜都在照顧我。
用酒精幫我擦身子,換掉濕透的睡衣,不時喂我兩口溫水潤潤乾澀的嗓子。
我迷迷糊糊醒來時。
就看見陸沉站在陽台上伸懶腰。
隨手拍了一張,還嘲笑他這個背影很像大力水手。
我指尖微微發麻。
翻回那條回復。
【上周五已經向我的小公主求過婚了。】
下面還跟著一條博主的新評論。
【我想好了,就給她辦一個生日PARTY,包機酒邀請她天南海北的閨蜜們都來一起玩。】
「迫不及待看見她感動到哭的表情。」
配圖是一張大客廳的照片。
還有幾個工作人員搬來鮮花、玩偶、彩帶設計場地。
定位是:江南苑。
京市很有名的豪宅。
一梯一戶一套600多平的江景大平層。
一平30多萬。
那次我和陸沉去白水江露營。
我躺在戶外椅上,遠遠望著江對面的江南苑。
「陸沉,你說我們會不會突然連中十個大樂透頭獎,還附贈一套江南苑大平層。」
「到時候你裝修一個電競房,我弄一個小花園。」
「誒,對了,聽說那陽台比跑道還寬,以後生了寶寶還能讓他在上面騎自行車玩。」
陸沉垂眸靜靜聽著。
不時翻動手裡的烤肉串。
末了。
輕笑一聲。
「痴心妄想。」
當時我還以為他是笑話我成天做夢中彩票。
原來是笑話我。
夢想和他結婚生子是痴心妄想。
這些真相來的太猛烈。
一時之間很難消化。
我摁滅手機螢幕,抬起頭茫然環顧四周。
不足20平的老舊出租房。
轉身不是磕到茶几,就是磕到櫥櫃。
沙發,冰箱,電視全是二手的。
京市寸土寸金。
就這樣的出租房也花了我和陸沉四分之一的工資。
我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他每天上下班幾乎和我形影不離。
哪來的時間與另一個女人相戀?
哪來的錢去買一套毛坯都要將近2000萬的房子?
我低頭翻出陸沉的名字,按下撥號鍵。
幾乎是秒接。
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問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陸沉焦急關切的聲音。
「怎麼了寶寶?」
「感冒了嗎?最近流感很多你不要亂跑,我晚點給你帶熱梨湯。」
「......」
「怎麼不說話?還是又遇到難纏的客戶被欺負了?」我勉強壓住哽咽的聲音。
「我要你回來。」
「好,馬上。」
掛斷電話,我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戀愛這麼多年。
只要我一皺眉頭,哼唧一聲陸沉就會立刻緊張起來。
無論在哪在做什麼都會馬上來陪我。
哄我開心。
這就對了。
這才是我宋青梔的男朋友。
那張照片只是巧合。
一個背影而已,相似的人,相似的裝修布局太多太多了。
沒一會。
陸沉就風塵僕僕趕回來。
「青梔,等著急了吧。」
他放下一袋感冒藥。
端起一碗熱乎乎的小吊梨湯,小口小口地喂我喝。
又甜又暖的梨湯順著嗓子淌進我心底。
轉眼卻瞥見他口袋裡露出一根彩色絲帶。
是那個博主為女朋友布置生日場地時用的那種彩色絲帶。
心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一錘。
那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震驚、懷疑、委屈又爭先恐後湧上來。
這麼多年,陸沉一直對我百依百順。
唯獨一件事他不曾鬆口。
結婚。
他總說我們還年輕。
說自己賺的錢不足以養家。
說他根本沒準備好做一個父親。
而我只能一次次在媽媽打來的催婚電話中替他說盡好話。
沒想到他百般推脫。
是因為他想要結婚的對象從來都不是我。
「在想什麼呢?」
「平時嘰嘰喳喳的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陸沉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我靜靜看著他,心如刀割。
平時總勸朋友不要戀愛腦,一旦發現男人不忠就要快刀斬亂麻。
可輪到自己卻怎麼都捨不得了。
我哽咽開口。
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挽留陸沉。
「我媽催我回家相親了。」
「我都29了,在老家這個年紀的女人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我媽說家裡有幾個工作好人品也不錯的,父母也都有養老金,適合安穩過日子。」
話落。
陸沉端著梨湯的手懸在空中。
笑容還未來得及完全褪去,便凝固在冷峻的臉上。
「不過。」
我胡亂抹了把淚,笑眯眯地抓住他胳膊。
「我跟她放了狠話,我這輩子只嫁給陸沉,我和他大學就認識了,又一起在京市打拚戀愛都談了五年。」
「我被客戶欺負了他拿起酒瓶衝上去就打破那人的頭。
我失業吃不上飯了他就心甘情願養著我。
我骨折那會他每天背著我上下十二層步梯下樓去曬太陽。」
「我這個病人胖了一大圈,他反倒瘦了很多。」
「他怎可能不愛我,不跟我結婚。」
「我馬上就生日了,陸沉說不定在準備驚喜呢,媽,你就等著喝喜酒吧,到時候一定讓你在親戚面前揚眉吐氣。」
「陸沉你......」
想說的太多。
委屈太多。
眼淚卻怎麼也控制不住。
我喉嚨酸脹,疼得再也說不出話,只能仰起臉倔強地看著他。
陸沉手足無措地幫我擦掉眼淚。
卻怎麼也擦不完。
他骨骼分明的手無力垂下。
良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青梔,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
「結婚總得有房子吧,首付我都還沒攢夠呢。」
我起身。
翻箱倒櫃找出一大堆存摺和銀行卡。
一張張擺在他面前。
拿出計算器一筆一筆算著。
逼仄的房間內是冰冷的機械聲。
八萬+六萬七千+十二萬+三萬五千零一百+十八萬三千
等於四十四萬零一百。我仰起臉看他,帶著笑帶著淚。
「夠的,真的夠的。」
「我們不一定要留在京市,可以去我老家虞城,那裡的房子才6000多一平,我們攢的錢都夠全款買一套小兩居了。」
「到時候我媽還能幫忙帶孩子,我們下了班就去蹭吃蹭喝,我媽做的麻辣兔丁真的很好吃。」
我恨不得剖出一顆心給陸沉看。
告訴他這五年我對他情真意切滿心滿眼都是和他的未來。
那他呢。
他為什麼沉默。
為什麼不趕快抱住我。
開心地跟我說他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很久。
說他陸沉這輩子也只想娶宋青梔。
「你說話啊!」
我猛地推了陸沉一把。
他被我猩紅的雙眸嚇到,慌亂地伸手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別哭,哭什麼呢,沒說不結婚,只是......」
「那你明天就把工作辭了,跟我回虞城過年,去見我父母。」
我急忙打斷他。
不敢再給他任何敷衍推脫的機會。
他身子一僵,一雙漆黑狹長的眸子沉沉望著我。
許久,低低應了一聲。
「好。」
我這才破涕為笑。
抱著陸沉絮絮叨叨了一整夜說我父母喜歡什麼禮物,怎麼搞定我老家的三姑六婆,還有我那些嘴毒的髮小......
迷迷糊糊地連什麼時候睡著了都不知道。
直到一陣寒風驚醒我。
陸沉站在陽台上。
背對著我。
聲音溫柔繾綣。
「乖,不鬧了,我現在就來。」
他掛斷電話。
我說不清是什麼情緒,只是下意識閉上雙眼裝睡。
他輕輕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等了一會沒有回應。
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躡手躡腳走出房門。
眼淚無聲從我的眼角滑落沒入無邊黑暗。
為什麼。
為什麼我都已經放下自尊裝傻充愣不再追究那些事了。
還非要讓我徹底失望。
我起身,幾乎是本能地、麻木地、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不出意料地。
車子穩穩停在了江南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