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塵歸忘舊事完整後續

2026-01-08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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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瘋!我很清醒!我不能讓趙赫的遺孀流離失所!」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特別重。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

「好。」我說。

「你讓她搬進來吧。」

沈硯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答應,愣住了。

我從包里拿出鑰匙,放在茶几上。

「這把鑰匙還給你。」

「以後,這裡就是你和你戰友遺孀的家了。」

「祝你們生活愉快。」

我站起來,走出這個我曾經充滿期待的家。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好像聽見他在裡面砸了什麼東西。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八年。

就這麼結束了。我和沈硯分手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爸媽。

我只是搬回了自己家。

沈硯沒有再來找我。

也許,他正忙著給許柔搬家。

在他眼裡,我大概就是在鬧脾氣,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日子照過,班照上。

可這是醫院,抬頭不見低頭見,總能撞上他們。

沈硯扶著許柔,今天來看頭暈,明天來看心悸。

許柔整個人就這麼掛在沈硯身上,沈硯也由著她掛著。

每次看到我,沈硯的目光就飄忽不定,嘴唇動了動,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眉心擰在一起,轉過頭去。

許柔則把頭埋得更低。

我們科新調來一個醫生,叫江川,國外回來的心臟專家,很年輕。

那天,沈硯又帶著許柔掛了心臟科的號,正好分到江川手上。

江川開了一堆單子,讓她挨個去做檢查,我跟著搭了把手。

結果出來,指標上什麼毛病都沒有。

許柔捏著那張報告單,眼睛裡蓄滿淚水,看向沈硯:「阿硯,我還是胸口悶,喘不上氣。」

沈硯一下就急了,抓著報告單問江川:「江醫生,她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沒查出來?」

江川推了一下眼鏡,看向許柔:「許小姐,你的心臟,比我的都健康。」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你要是還覺得不舒服,我建議你轉去心理科。」

許柔的臉一下就沒了血色。

沈硯的臉也沉了下來:「江醫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病根不在身上,在心上。」江川看著他:「成天想著自己有病,沒病也得想出病。」

說完,他把報告單塞回我手裡。

「溫護士,帶許小姐去繳費吧。」

沈硯帶著許柔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責怪我,為什麼不幫著說句話。

江川看著我的背影。

「他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我說。

江川點點頭,沒再多問。

下班後,我在醫院門口等車。

江川的車停在我面前。

「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謝謝。」

「上車吧,正好,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我上了他的車。

車開得很穩。

「那個許小姐,是表演型人格。」江川忽然開口。

我愣了一下。

「她會通過誇大自己的病情,或者製造一些戲劇性的事件來博取別人的關注和同情。」

「比如,割腕?」

江川看了我一眼:「比如割腕。而且,這種行為會不斷升級。如果關注她的人表現出厭煩,她還會採取更極端的方式,來留住對方。」

我的手心出了汗。

「那……沈硯呢?他看不不出來嗎?」

「當局者迷。」

江川說:「尤其是,當這個人身上背負著沉重的道德枷鎖時,他不是看不出,是不敢看。因為一旦承認對方在演戲,就等於否定了他一直以來堅持的道義。」

車停在我家樓下。

「謝謝你,江醫生。」

「叫我江川吧。」他說:「還有,離他們遠點,那是個旋渦。」

我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得對。我開始刻意躲著沈硯和許柔。

我申請了調崗,去了住院部的外科。

工作更忙,更累。

但也讓我沒時間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爸媽看我一直不提和沈硯的婚事,開始著急。

我瞞不住了,告訴他們,我們分手了。

我媽氣得差點暈過去。

「為什麼?那個混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沒說許柔的事。

只說,是性格不合,累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拍了拍我的肩膀。

「分了就分了吧,我女兒這麼好,不愁嫁。」

沈硯的父母也來找過我。

兩位老人,眼眶都是紅的。

「寧寧,是沈硯對不起你,我們替他給你道歉。」

「叔叔阿姨,不關你們的事,是我和他之間的問題。」

「那個許柔……」沈硯媽媽欲言又止。

「我們知道,沈硯把她接回家住了。我們去鬧過,罵他,那個混帳東西,就像中了邪一樣,說我們不理解他,說我們冷血。」

「阿姨,別管了,讓他去吧。」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沈硯選擇了他所謂的責任,那他就該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一切後果。

一天晚上,我值夜班。

凌晨三點,急診科打來電話,說有緊急車禍傷員,需要外科會診。

我匆匆趕過去。

手術室門口,我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李浩,沈硯的髮小。

他滿身是血,坐在長椅上,抱著頭。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來。

「嫂子……」

「叫我溫寧。」

「溫寧,沈硯他……」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出事了?」

「他和許柔,都出事了。」

手術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江川一臉疲憊地走出來。

「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

我這才知道,主刀醫生是他。

他調到我們醫院後,也負責一部分創傷外科的手術。

李浩衝上去。

「醫生,他們怎麼樣?」

「男的,沈硯,右腿粉碎性骨折,還有多出軟組織挫傷,以後可能飛不了了。」

李浩的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我扶住牆,才沒讓自己倒下。

飛行,是沈硯的命。

「女的呢?」我聲音顫抖地問。

江川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

「女的,許柔,顱內出血,還在觀察,另外,她懷孕了,六周。孩子……沒保住。」

我的大腦轟鳴一聲,炸了。

懷孕了。

六周。

算算時間,正好是沈硯從訂婚宴上跑掉的那天晚上。

原來,他去照顧的,不止是一個需要換燈泡的「嫂子」。沈硯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那條打著石膏的腿,被高高吊起。

我走進去。

他看到我,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寧寧。」

他的聲音很沙啞。

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的床頭柜上。

「這是部隊的初步處理意見,等你傷好了,就要辦停飛手續。」

他閉上眼,沒說話。

「車禍原因警方調查了,你超速行駛,負全責。」

他還是沒說話。

「許柔在隔壁病房,重症監護室,還沒醒。」

他終於有了反應,轉過頭看著我。

「孩子……」

「沒了。」

這兩個字,我說得很平靜。

沈硯的眼角滑下一滴淚。

「寧寧,我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父母,是你那身軍裝。」

我轉身準備離開。

「別走。」他忽然叫住我。

「寧寧,你……還願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沈硯,從你跑出訂婚宴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機會了。」

「是因為孩子嗎?我和她……那天晚上是意外!我喝多了!」

「不是因為孩子。」

我說:「是因為,你一次又一次地選擇她。你為了她,扔下我,扔下我們的訂婚宴,為了她把我們的婚房讓出去,為了她跟我吵,冷戰。」

「現在,你為了她,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沈硯,她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做到這個地步?」

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我聽到他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覺得,我欠了趙赫的,我得還。」

「你欠趙赫的,不該由我來買單。」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江川站著。

他遞給我一杯熱咖啡。

「都聽到了?」

他點點頭。

「這種男人,不值得。」

我喝了一杯咖啡,很苦。

「我知道。」

「他腿上的傷恢復之後會留下後遺症,會瘸。」

我的手頓了一下。

江川看著我:「你心疼了?」

我搖搖頭。

「不是,我只是在想,他以後,再也沒辦法追上任何人了。」

無論是天空中的戰機,還是地上的人。許柔醒了。

但她醒來後,誰也不認識了。

醫生說,是車禍導致的腦損傷,逆行性遺忘。

她忘記了一切,智力也退化到了七八歲的水平。

像一張白紙。

沈硯的父母來看過她一次,對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嘆氣。

沈硯的腿,恢復得很慢。

他開始做復健,每天都疼得滿頭大汗。

李浩來找過我。

「溫寧,我知道我不該來,但是……硯哥他,現在太慘了。」

「部隊的處分下來了,強制退伍,他爸媽也不理他,許柔又那個樣子……他整天不說話,我怕他想不開。」

「你想讓我怎樣?去照顧他?去安慰他?」

李浩低下頭。

「我就是覺得……你們畢竟八年的感情。」

「李浩,八年感情,在他跑出訂婚宴的那一刻,就清零了。」

我沒再見沈硯。

出院那天,是他父母來接的。

他坐著輪椅,被人推出來。

我們隔著醫院大廳,遙遙相望。

他瘦了很多,眼神空洞。

像是老了十歲。

我轉過身,和江川一起走進了電梯。

生活,似乎終於恢復了平靜。

江川開始追我。

他會給我帶早餐,會等我下班,會約我看電影。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我媽很高興,覺得江川哪哪都好。

「寧寧啊,江醫生多好啊,年輕有為,人又穩重,你可得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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