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兩寬,餘生不見完整後續

2026-01-08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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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一瞬間變得空白。

「你說什麼?」

「我說,我讓蘇傾雪搬進來住!」他提高了聲音,像在說服我,也像在說服他自己。

「她一個人帶孩子,我不放心!孩子剛做完大手術,需要人照顧!讓她住到我們眼皮子底下,我能看著他們,也能讓你放心!這樣總行了吧!」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顧言橋,你瘋了!」

「我沒瘋!我很清醒!我不能讓王赫的兒子流離失所!」

他每一個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

「好。」我說。

「你讓他們搬進來吧。」

顧言橋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愣住了。

我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放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這把鑰匙還給你。」

「以後,這裡就是你和你戰友遺孀的家了。」

「祝你們生活愉快。」

我站起來,走出這個我曾經充滿期待的走廊。

關上ICU隔離門的那一刻,我好像聽見他在裡面砸了椅子。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八年。

結束了。我和顧言橋分手了。

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爸媽。

我搬回了醫院的單身宿舍。

顧言橋沒有再來找我。

也許,他正忙著給蘇傾雪母子搬家。

在他眼裡,我大概只是在鬧脾氣,過幾天我自己就會回去。

日子照過,班照上。

小遠恢復得很好,一周後就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

這是醫院,抬頭不見低頭見,總能撞上。

顧言橋扶著蘇傾雪,蘇傾雪抱著孩子,在走廊里散步。

他們看起來才像一家三口。

每次看到我,顧言橋的目光就躲閃,嘴唇動了動,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是把眉心擰在一起,轉過頭去。

蘇傾雪則把頭埋得更低,一副愧疚不安的樣子。

我們科室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

劉主任找我談話。

「小葉,你和顧言橋到底怎麼回事?」

「分手了。」

劉主任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委屈。但是顧言橋那孩子本性不壞,就是太重情義了,你多擔待一點。」

我沒說話。

所有人都讓我擔待。

可是誰來擔待我呢?

那天,我做完一台大手術,已經是深夜。

我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走出手術室,我的手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死死地按住,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這是長期高強度工作和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神經性震顫。

對於一個外科醫生來說,這意味著什麼,我比誰都清楚。

我靠在牆上,身體慢慢滑落。

這時,一雙皮鞋停在我面前。

是顧言橋。

他大概是來看小遠的。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慌亂。

「你怎麼了?」

他伸手想扶我。

我拍開他的手。

「別碰我。」

我的聲音都在抖。

他看到了我顫抖的手,臉色變了。

「你的手……」

「拜你所賜。」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他僵住了。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你現在知道了。」

我扶著牆,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他沒有追上來。

回到宿舍,我吃了一片安定,手才慢慢停下來。

我看著我的手。

這雙手曾經是我最大的驕傲。

它能精準地切開皮膚,分離組織,縫合血管。

它能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現在,它廢了。

我給主任遞交了辭職信。

理由是,身體原因,申請調離臨床崗位。

主任很震驚,再三挽留。

我拒絕了。

辦完手續那天,我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這個我工作了六年的地方。

在醫院大廳,我遇到了蘇傾雪。

她抱著小遠,氣色很好。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

「葉醫生,你要走了嗎?」

我點點頭。

「聽說你辭職了,是因為……因為我和顧言橋嗎?」

她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你留下,我可以帶著小遠走,走得遠遠的。」

我看著她。

「不用了。祝你們幸福。」

我拉著行李箱,從她身邊走過。

「葉清!」

顧言橋的聲音傳來。

他從後面追上來,抓住了我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

「跟你沒關係。」

「是不是因為我讓蘇傾雪搬進新房?我讓她搬走!我現在就讓她搬走!你回來,好不好?」他幾乎是在乞求。

「顧言橋,晚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從你為了她放棄我們訂婚宴的那一刻,就晚了。」

「從你逼著我做那台高風險手術,還懷疑我人品的那一刻,就晚了。」

「從你為了照顧她們母子,把我們的家變成你們的家那一刻,就晚了。」

「現在,我這雙手廢了,做不了手術了,你滿意了嗎?」

我舉起我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給他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呆立在原地。

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次我沒有哭。

心死了,也就沒有眼淚了。我離開後,去了南方的一個小城市。

我爸媽給我找了一份在社區醫院的閒職,每天就是量量血壓,開點感冒藥。

很清閒。

也好,我需要時間來養我的手,還有我的心。

我拉黑了顧言橋所有聯繫方式。

關於他的消息,都是陳飛告訴我的。

他會偶爾給我發信息,說顧言橋怎麼樣了。

他說,顧言橋真的讓蘇傾雪母子搬走了。

他說,顧言橋整天把自己關在新房裡,喝酒,抽煙,人瘦了一大圈。

他說,顧言橋去求我們主任,想知道我去了哪裡,主任沒告訴他。

他說,顧言橋瘋了一樣在找我。

我看著那些信息,一條也沒回。

半年後,陳飛又發來一條信息。

他說,出事了。

軍方內部調查,王赫當初的墜機事故有蹊蹺。

我的心提了起來。

陳飛說,調查結果還沒出來,但是好像跟違規操作有關。

顧言橋作為當時唯一的當事人,被停飛了,正在接受調查。

又過了兩個月。

結果出來了。

王赫的墜機不是為了掩護顧言橋,而是他自己操作失誤。

他為了幫蘇傾雪從境外帶一批高檔化妝品牟利,違規超低空飛行導致發動機吸入飛鳥,失速墜毀。

顧言橋為了保全戰友死後的名譽,選擇了隱瞞真相。

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愧疚。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字,很久都沒有動。

原來,那個他用我們八年感情去祭奠的英雄,從頭到尾都是個騙子。

而他,顧言橋,是那個最大的傻子。

陳飛說,顧言橋知道真相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沒出門。

出來後,就去軍事法庭交代了一切。

他因為包庇和提供偽證,被強制退伍了。

他脫下了那身他愛逾性命的飛行服。

他的天塌了。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直到那天,社區醫院的同事跟我說我們這裡來了個大新聞。

一個女人,因為長期給自己的孩子喂食微量工業鹼導致孩子多臟器損傷,被警察抓了。

同事把新聞連結發給我看。

照片上那個女人是蘇傾雪。

新聞里說,她這麼做是為了騙取一個飛行員的同情和高額的撫養費。

她甚至偽造了孩子的病歷騙那個飛行員的女朋友,一個外科醫生給孩子做了一台根本沒必要的心臟手術。

我的大腦轟鳴一聲,炸了。

原來,那台手術……

原來,我拼了命救回來的孩子只是她用來害人的工具。

我衝出醫院,在路邊吐了。

吐得天昏地暗。

我忽然覺得,這八年就像一場笑話。顧言橋來找我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的地址。

站在我宿舍樓下,等了我一天。

我下班的時候看到了他。

他瘦得脫了相,鬍子拉碴,眼裡布滿了血絲。

曾經那個英姿颯爽的王牌飛行員不見了。

他看著我,嘴唇顫抖著。

「清清。」

他走過來,想碰我。

我躲開了。

「對不起。」

他忽然跪了下來。

一個快一米九的男人,在我面前跪得筆直。

「清清,我對不起你。」

眼淚從他的眼裡流出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個混蛋,是個傻子,我把所有東西都搞砸了……我把你也弄丟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哭得像個孩子。

周圍有路人停下來看。

我看著他,心裡很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同情。

就像在看一個和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顧言橋,」我開口:「起來吧。」

他搖頭,死死地跪在地上:「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我原諒你了。」我說。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亮起了一絲光。

「真的?」

「真的。」我說:「我不恨你了,也不怪你了,都過去了。」

他站起來,想來拉我的手。

「那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顧言橋,原諒你,不代表要和你在一起。」

他眼裡的光又熄滅了。

「為什麼?我知道錯了,我可以改,我什麼都可以改!我把房子轉到你名下,我把所有錢都給你,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不是因為這些。」我說:「是因為,在你心裡有太多東西排在我前面。」

「你的戰友情,你的愧疚感,你那可笑的英雄主義……」

「為了這些,你可以犧牲我們的訂婚宴,可以犧牲我的事業,可以犧牲我的感受和尊嚴。」

「顧言橋,我累了。我不想再用我的人生,去為你的道義買單。」

「我只想找一個能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唯一的,毫無疑問的第一位。」

他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問:「是因為……你的手嗎?」

我點頭。

「我這雙手,做不了手術了,我也沒辦法再愛你了。」

我繞過他,走進了宿舍樓。

他沒有再追。

我聽到他在身後發出一聲壓抑的哀嚎。那之後,顧言橋沒有再離開。

他在我對面的小區租了個房子。

每天,我上班,他就在樓下看著。

我下班,他還是在樓下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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