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陳瑾琛拽了出來。
他特意給我換上了一件寬大的舊睡衣,頭髮被他揉得像個鳥窩。
我低著頭,雙眼無神,腳步虛浮,活脫脫一個被生活和疾病徹底摧毀的可憐女人。
陳瑾琛死死掐著我的胳膊,疼得我指尖發顫。
他卻對著鏡頭,露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聲音溫柔:「老婆,別怕,你看,楊總來了。她要投資咱們的項目,以後我就有錢給你治病了,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我配合地瑟縮了一下,驚恐地看著鏡頭,嘴裡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咿呀」聲。
陳瑾琛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飆升破百萬,所有人都被這場「豪門棄夫不離不棄照顧瘋妻」的年度大戲感動得一塌糊塗。
就在陳瑾琛準備拿起那份虛假的簽約合同,完成他人生最高光的時刻時,主位上的楊雨琪突然摘下了墨鏡。
她紅唇輕啟,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也傳遍了網絡。
「陳先生,先別急著簽約。」
楊雨琪站起身,緩步走到我們面前,目光銳利,直直地刺向陳瑾琛。
「既然要治病,不如先讓大家看看,嫂子到底是因為什麼瘋的?」
她打了個響指。
身後那塊原本準備播放企業宣傳片的巨大LED螢幕,瞬間亮起。
畫面里出現的,不是什麼感人肺腑的家庭錄像,而是一張被無限放大的,刺眼的「拼好飯」訂單截圖。巨大的LED螢幕上,一張微信轉帳截圖赫然入目。
轉帳金額:100.00元。
備註:年夜飯買菜錢,整20道硬菜,要有排面。
旁邊緊挨著的,是那一長串只需9.9元,5.8元的「拼好飯」外賣訂單。
楊雨琪的聲音冷冷響起:「陳先生,一百塊錢,二十道菜。究竟是你老婆瘋了亂買,還是你瘋了想吃霸王餐?」
陳瑾琛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順著額頭狂流。
他下意識地想去捂我的嘴,對著鏡頭嘶吼:「假的!都是假的!這是她發瘋P的圖!大家別信,她腦子有病!」
我猛地抬手,狠狠打掉了他伸過來的髒手。
在全村人和幾百萬網友的注視下,我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脊背,理順了凌亂的頭髮。
那雙原本渾濁呆滯的眼睛,此刻清明如刀,死死盯著他。
「陳瑾琛,還要演嗎?」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而有力地炸響在院子上空。
「老婆……你……」陳瑾琛像見了鬼一樣後退半步。
我一步步逼近他,字字珠璣:「你說我瘋了,是因為我點了拼好飯。那我請問,拿著一百塊錢要辦出國宴的排面,我不拼好飯,是要我自掏腰包咯?」
圍觀的村民瞬間炸鍋了。
「天吶,一百塊錢?打發叫花子呢?」
「這也太摳了吧,還逼著媳婦做二十道菜?」
「這哪是瘋了,這是被逼急了吧!」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轉,陳瑾琛慌了,他媽也慌了。
婆婆尖叫著衝上來:「你個小賤人!你裝瘋!你敢騙我們!」
「騙你們?」
我冷笑一聲,轉身看向楊雨琪。
楊雨琪打了個響指:「上硬菜。」
螢幕畫面一閃,那張寒酸的訂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監控視頻和一段高清錄音波形圖。
視頻里,正是昨天在藍海會所,陳瑾琛一臉猙獰地在那份《送妻入院協議》上簽字的畫面,嘴臉貪婪至極:「楊總放心,只要我簽了字,她就是個廢人!她的房子票子,全是我的!」
緊接著,錄音響起。
那是那天我被鎖在臥室時錄下的,婆婆和陳瑾琛的密謀。
「只要坐實了她是精神病……她爸媽的資產……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把她關進去……打針讓她變傻……」
剛才還刷屏「感動中國好丈夫」的直播間,此刻滿屏只剩下兩個字:
【畜生!】
陳瑾琛徹底崩潰了。
他引以為傲的偽裝,他精心設計的局,在這一刻被剝得乾乾淨淨,露出了裡面腐爛發臭的芯子。
他雙眼赤紅,像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水果刀,向我撲來:
「林梓晴!你敢算計我!老子弄死你!」「砰!」
一聲悶響。
陳瑾琛手中的水果刀還沒碰到我的衣角,整個人就飛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椅子上,椅子瞬間四分五裂。
楊雨琪身後的黑衣保鏢收回長腿,像拎小雞一樣走過去,單手將陳瑾琛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我是為了自衛!她是瘋子!她要殺人!」
陳瑾琛臉貼著地面,還在歇斯底里地咆哮,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警察同志!快抓她!她昨天吃了一大把藥,現在肯定是藥勁兒上來發瘋了!」
「藥?」
我冷笑一聲,從懷裡的內袋掏出那個包著藥的紙巾。
當著所有鏡頭和警察的面,我緩緩展開紙巾。
裡面包裹著的,是十幾顆花花綠綠,還未融化的藥片。
「陳瑾琛,你說的是這些藥嗎?」
我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昨晚你和你媽逼著我吞下去的,說是能讓我安靜的神藥。可惜啊,我沒吞,都吐在這兒了。」
楊雨琪適時地接話,聲音冰冷:「這是列入管制的強力精神類藥物,過量服用會導致中樞神經永久性損傷,俗稱變傻。陳先生,這藥是你從哪弄來的?給一個正常人下這種毒,你是想謀殺嗎?」
全場再次譁然。
村民們嚇得紛紛後退,看著陳瑾琛的眼神像是在看鬼。
「不是!我沒有!那是……那是維生素!」陳瑾琛還在狡辯,但他顫抖的聲音已經出賣了他。
「是不是維生素,化驗一下就知道了。」
一直守候在側的便衣警察終於入場,拿出一個證物袋,將那包藥片封存。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死了陳瑾琛的雙手。
「陳瑾琛,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以及重大詐騙未遂,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看到兒子被抓,一直裝死的婆婆突然像瘋狗一樣衝上來,張嘴就要咬警察的手:「放開我兒子!你們憑什麼抓人!是那個賤女人陷害我們!我要撕了你!」
還沒等她碰到我,就被女警一個擒拿手按在地上,同樣送上了一副銀手鐲。
「涉嫌共同犯罪,帶走!」
陳瑾琛被拖起來,路過楊雨琪身邊時,死死瞪著眼睛,睚眥欲裂:「楊總!你救救我!咱們的合同……那十個億的投資……」
楊雨琪摘下墨鏡,露出一抹嘲諷至極的笑,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插進陳瑾琛的上衣口袋。
「陳先生,重新認識一下。我不是什麼投資人,我是林梓晴的代理律師,楊雨琪。」
「至於那十個億?哦,那是天地銀行發行的,你留著去牢里慢慢花吧。」
陳瑾琛看著那張律所名片,眼裡的光徹底熄滅,整個人瞬間癱軟如泥,被拖上了警車。
警笛聲響徹村莊,伴隨著婆婆殺豬般的嚎叫和村民們的唾罵聲,陳家那扇貼著「家和萬事興」的大門,顯得無比諷刺。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裡,看著警車遠去,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三個月後,塵埃落定。
法官當庭宣判,「被告人陳瑾琛,犯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詐騙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
「被告人劉桂芬,犯非法拘禁罪、尋釁滋事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聽眾席上一片肅靜,只有鐵欄後的母子倆在瘋狂互咬。
「是他!都是我兒子教我的!他說給媳婦下藥就能搶房子!我是冤枉的啊!」婆婆披頭散髮,指著兒子破口大罵,哪還有半點當初要立規矩的威風。
陳瑾琛則面如死灰,雙手死死抓著欄杆,眼裡的光徹底熄滅:「媽,是你嫌棄她不聽話,是你去買的藥……是你毀了我啊!」
看著曾經那一對在那演「母慈子孝」的惡人如今狗咬狗,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爛人就該爛在坑裡,互相折磨。
法槌落下,我不帶一絲留戀地轉身離開。
旁聽席上,幾個當初圍觀的陳家親戚低著頭不敢看我,大姑姐更是悄悄溜了出去。他們大概也怕被這場吃絕戶的鬧劇牽連。
法院門口,陽光正好。
我和楊雨琪並肩走出大門,手裡拿著剛生效的離婚判決書。
陳瑾琛不僅凈身出戶,還因為之前的揮霍和詐騙欠下了一屁股債,這筆爛帳,夠他在牢里愁白了頭。
「走!」楊雨琪摘下墨鏡,把車鑰匙扔給我,「今晚不醉不歸,慶祝你清理門戶成功!」
夜幕降臨,雲頂餐廳。
楊雨琪看著那一桌子精緻的菜肴,突然想起什麼,戲謔地問道:「說實話,梓晴,那天除夕夜,你點拼好飯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我切下一塊鮮嫩的牛肉,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在想,一百塊錢想吃二十道菜,還要有排面?他們也配?」
我喝了一口酒:
「那種滿是科技與狠活的垃圾,就是我特意為他們那一家子垃圾準備的專屬盛宴。只有那種東西,才配得上他們那顆想吃絕戶的黑心。」
楊雨琪舉杯大笑:「乾得漂亮!用魔法打敗魔法,那一桌子拼好飯,簡直是他們這輩子吃過最有排面的飯了!」
「是啊。」
我與她碰杯,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對於爛人,給他們吃 9 塊 9 的拼好飯,就是給足了他們臉面。」
「而對於我自己——」
我放下酒杯,看著眼前自由而廣闊的世界,笑得肆意:
「敢於掀翻那張吃人的桌子,把垃圾狠狠踩在腳下。」
「這才是我給自己掙回來的,真正的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