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著跟我保證:「月月,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我會隱藏一切,不會讓他有機會找到我。」
「你別這樣,我們本來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啊,從小學到初中大學再到現在,我們說過老了也在一起不分開的。」
我轉頭看向周以恆,笑著問道:「周以恆,你能夠做到嗎?你能做到一心一意跟我在一起,不去找林漾,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思念她,設想著,要是你選擇了她而不是我,會不會更幸福?」
周以恆聞言,雙手緊握成拳。
他張開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他猶豫了,因為知道自己也沒辦法做到把林漾忘記。
我再次笑起來,心口卻很疼。
「周以恆,哪怕你能夠做到,我也不會選擇繼續跟你在一起,你大可放心。」
「因為我對你的感情,早就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如燃盡後的煙花餘燼,再沒有溫度,再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曾經的海誓山盟,點點滴滴,如今都變成我心裡的一根刺。
僅僅是簡單的呼吸,都痛得我不堪忍受。
我伸出手一根根掰開了林漾的手。
「林漾,你說的沒錯,我們是最好最好的朋友,陪伴彼此的時間甚至超過了家裡人。換句話說,我們早已經成為對方的家人了。」
「可你親手毀掉了一切,親手捨棄了我們的過往。那些回不去的曾經,就讓它留在原地吧。」
「以後,我們就一別兩寬,互不打擾。」
她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彎曲的脊背再也直不起來。
而我也無法心疼現在的她。
周以恆目光深切地看著我,眼尾透著不正常的紅。
我們靜靜地對視著,都知道這是最後一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率先移開了眼睛。
「周以恆,就到這裡吧。」
「既然你們衝破一切都要在一起,那就祝你們幸福。」
我簡單收拾好一些衣物,在寒風中坐上了離開的計程車,去往機場。
陽台上迴蕩著林漾悲痛的哭聲。
周以恆站在風中,目光跟隨著我的車,久久不肯收回。
新年第一天,我落地老家,買了一些水果,來到後山爸媽的墓地,看望他們。
三年未來看望他們,墳墓上的雜草都已經長得很高很高。
我清理完以後,坐在旁邊跟他們說了很多話。
說著說著,喉嚨被哽住,便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難以想像,這個世界上就剩下我一個人。
我居然沒有親人了。
我頹然地靠在媽媽的墓碑上,閉上了雙眼。
「媽媽,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兩個最愛我的人,會傷害我最深。」三年前,那場車禍是我始料未及的重大事故。
坐在后座的媽媽死死把我護住,用身體給我撐起一把保護傘。
駕駛座的爸爸遭受到最嚴重的撞擊,當場就沒了呼吸。
我跟媽媽一起被送到了醫院搶救,手術進行了一天一夜。
最終,媽媽也離開了我。
而我,雙眼失明,勉強撿回來一條命。
那時候的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悲痛地流淚。
周以恆衣不解帶地守在我的病床旁邊,一遍遍安慰著我,會好起來的。
他說:「月月,你還有我。」
「我會代替叔叔阿姨照顧你一輩子,你可以相信我。」
「醫生說你有治癒的可能,我是你的男朋友,理所應當陪你度過一切艱難的時刻,我不放棄,你也不能輕易放棄。」
遠在國外的林漾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
她二話不說立馬寫下辭職信,買了回國的機票。
我瘋狂搖頭阻止她:「你不要這麼衝動,以後你會後悔的!」
「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我還有周以恆在身邊,你好好工作生活,我們經常打電話行不行?」
林漾為了出國,大學四年披星戴月地學習。
她每年都拿獎學金,績點綜合排名永遠都是全學院第一。
她就這麼熬壞了身體,熬掉了一頭長髮,才換來保送國外知名大學的名額。
再通過自己不懈的努力,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
如果她為了我放棄得之不易的工作,一切就都回到了原點,她的努力都成了空談。
但她斬釘截鐵地對我說:「陳見月,沒有什麼工作比你更重要!」
「工作我可以再找,但是你現在是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辦法讓這麼脆弱的你孤獨地躺在病房裡,我會跟周以恆一起照顧你,直到你好起來為止。」
那天掛斷電話以後,我偷偷哭了很久。
我甚至覺得自己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這輩子才能這麼幸運,遇到了這樣好的男朋友,以及好閨蜜林漾。
林漾回了國,跟周以恆一起幫我爸媽籌辦了後事。
然後她時常陪在我身邊。
工作不盡人意,但她從來不跟我說自己的難處,只講八卦趣事讓我開心。
至於周以恆,原本從事金融行業的他,也毅然決然改換了方向,投身醫療事業。
他跟著幾個鑽研眼睛失明復原方向的同學們組建實驗室,致力於研發新藥和手術。
為的就是能夠讓我早日看見。
如果沒有他們兩個人一直陪著我,或許我早就草草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只是沒想到,能為我豁出去一切的兩個人,也會在感情上,給我最難以承受的一次重擊。
「媽媽,我做的對嗎?」
我做了逃兵。
未來的日子裡,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坦然地面對周以恆和林漾。
我依舊萬分感激,他們為了我所做的一切犧牲和付出。
可我沒辦法輕飄飄地揭過他們背叛我的事實。
無論是鬼迷心竅還是一時興起,那股噁心感一直縈繞在我的心上。
所以我只能選擇逃避,離開他們的世界。
一陣風起,太陽光刺眼。
身後傳來周以恆氣喘吁吁的聲音。
「月月,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我沒有太多驚訝,雙手撐著地上站起來。
長時間的蹲坐讓我的雙腿發麻。
我一個踉蹌,整個人歪來倒去。
周以恆眼疾手快跑過來扶著我的肩膀。
「沒事吧?是不是低血糖了?來之前怎麼沒吃飯?」
我卻觸電一般狠狠推開了他的手,尖聲怒斥道:「周以恆,你滾開,我不需要你的關心!」
「你讓我覺得噁心,噁心你懂不懂!」
「我說過了,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想見到你,也不想看到你出現在我爸媽的墓地,你以後別再踏入這裡!」
一想到葬禮上他的所作所為,我的身體就止不住顫抖。
周以恆慢慢地收回了手。
他的視線落在了墓碑上。
「月月,林漾她走了,三小時之前的飛機。」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去了哪裡,包括我。」
「她讓我給你帶來一封信,還讓我跟你說,她對不起你,往後不會再回來,打擾你平靜的生活,她希望你幸福,平和,永遠燦爛。」
我愣了半秒鐘,從周以恆手上接過來信封。
信封里是一張合照。
高三成人禮那天,我跟林漾站在學校的操場上,手挽手,腦袋靠在一起。
周以恆用相機給我們拍下這張合照。
後來,林漾把照片帶去國外。
她說,每次堅持不下去時,看看這張照片,就又重新找到努力的信心和動力。
那年聒噪又熱血的夏天,再也回不去了。
我拿起地上點蠟燭的打火機點燃,把這張照片給燒掉,直至它變成灰被風帶走。
周以恆跪在爸媽的墓碑前,沉默地磕頭。
我輕聲說道:「在看不見的那些日子裡,我總是會給自己一些美好的幻想。」
「我在想,等我重見光明,就找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
「然後我們每個周末都去找林漾聚餐,放假就去旅遊,拍很多轉場和打卡照。」
「再然後,我跟你結婚,我們在幾年後生一個小寶寶,讓寶寶認林漾當乾媽,要是林漾也結婚有了孩子,我們再學偶像劇來給寶寶們定一個娃娃親……」
「我想了太多太多,殊不知現實給我當頭一棒,睜開眼後看到的是林漾發的帖子,是你們這三年里相愛的點點滴滴。」
周以恆額頭上多了一個血窟窿。
他停下來,轉頭看我,那雙眼裡透著水光。
「月月,對不起,我不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現在後悔,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你對我失望了,對嗎?」
我笑了。
「你可以去找林漾,總能找到的。」
他突然急了,站起來。
「我不是因為她走了,才回過頭來找你。」
「月月,我們還有復合的機會,對不對?我想跟你在一起,你說的那些未來,我們都還能一一實現,只要你能給我一個機會,求你!」
他眼裡迸射出希冀的光芒。
或許周以恆真的後悔了。
他想起來我的好。
但我已經決定往前走了。
「周以恆,覆水難收,你應該懂。」
「我愛不起你,你還我一個平靜的生活吧。」
他眼角墜下一顆淚珠,隱入了泥土裡。
「好,我懂了。」
從那以後,我們再沒見過。
陳見月在去往未來的路上,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