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看完,然後訂了一張離開北京的機票。
關掉手機之後,才發現廚房裡的周以恆跟林漾起了爭執。
周以恆氣急敗壞地拉著林漾去到了房間。
我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悄悄跟了過去。
從門的空隙中,我看到周以恆打開手機,舉到林漾面前。
他聲音帶著顫抖:「林漾,你這條帖子什麼意思?你要離開我,出國嗎?」
周以恆發現了林漾想要離開的契機。
林漾立刻紅了眼眶,痛苦地抱著頭蹲在地上哭泣。
「月月她的眼睛早晚都會恢復,我該如何面對她?如何恬不知恥地告訴她,我愛上了你?」
「周以恆,你跟月月才是男女朋友,我只是一個背叛朋友的見不得光的小三!」
「我無法面對月月,只能選擇逃避,你不要逼我了。」
周以恆緩緩跪在林漾面前,把她攬入懷裡。
他虔誠地、溫柔地吻去林漾臉上的淚珠。
「林漾,不要離開我,我們都已經深深愛上了彼此,怎麼能分開?」
「醫生說了,月月她的眼睛還有幾年才能好,她不會知道的。」
「而且你看,網友們都支持你留下來,十萬人支持我們之間的真情,難道你要視而不見嗎?」
我指尖的溫度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或許,我還是那個看不見的小瞎子,就能一直被蒙在鼓裡。
我就不會同時失去一個摯愛的男朋友和好閨蜜。
可現在,我只能眼睜睜看他們在我面前親吻,互相安慰,計劃著未來。
林漾狠狠揪著周以恆的肩膀,痛苦嗚咽著:「以恆,我的良心時時刻刻都備受煎熬。就讓天意來決定吧,如果春節過後,支持我出國的點贊突破十萬,那我無論如何都會離開,你放我走吧,你屬於月月,而不是我。」
周以恆面露痛苦,不舍地又摟緊她的身體,哽咽著說:「好,我希望你開心快樂,哪怕代價是失去你。」
咸澀的眼淚流淌進嘴裡,我捂著嘴轉身悄然離開。除夕夜,我依舊扮演著等待開飯的瞎子。
林漾和周以恆緊鑼密鼓布置家裡,貼上春聯,然後準備重頭戲年夜飯。
記得第一年春節,我還無法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實。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大哭大鬧。
「我是一個瞎子,你們貼春聯海報我也看不見,多此一舉幹什麼!」
「我吃什麼年夜飯,不如讓我死了好了!」
那時,林漾跪在門口,祈求我:「月月,你不要這樣說自己,你不是瞎子,是我們最愛的人,我們希望你能開心快樂。」
周以恆徒手爬上十樓的窗戶,手上全是鮮血也不覺得痛,跳進房間緊緊擁抱著我。
「月月,我愛你,你會好起來的,你別這樣,我比你更心疼你自己。」
崩潰過後,是無盡的感動。
哪怕我看不見,他們年年堅持帶我慶祝新年。
今年,依舊是三個人一起吃火鍋。
林漾坐在我的右手邊,周以恆坐在我的左手邊。
他們一個替我夾菜,一個給我剝蝦。
「月月,都是你愛吃的菜,多吃才能恢復得快!」
「新年快樂,以後我們每年都還要一起吃火鍋慶祝,就像我們學生時代那樣!」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機械地往嘴裡塞東西,卻怎麼都笑不起來。
再美味的大餐,如今也味同嚼蠟。
因為我餘光里能夠看到,林漾和周以恆的一隻手在我身後緊緊牽著彼此。
我胸口遭受一記重錘,沉悶得喘不過氣。
這頓非比尋常的年夜飯吃完後,我們三個人裹著毯子在陽台上看新年煙花。
周以恆跟我十指緊扣,連人帶毯子將我牢牢地鎖在胸口。
林漾掏出手機對準我們拍下一張照片。
周以恆狀似不經意問道:「怎麼突然拍照?」
林漾眼眸黯淡下來:「以後我不在了,還能看你們的照片懷舊啊。」
「月月,以後我找個比周以恆對你還好的男朋友,我才不要看你們秀恩愛,都秀十多年了,還讓不讓我活?」
話落,周以恆扣著我的手暗暗收緊,力道幾乎快要將我手指折斷。
他跟林漾四目相對,眼波流轉,二人都捨不得對方。
我認命地閉上了雙眼,假裝入睡。
周以恆試探性叫了我兩聲,確認我睡著後,鬆開了我。
他牽過林漾的手,走到陽台最邊緣,捧著她的臉蛋端詳。
林漾抬頭看他,提醒到:「只有五分鐘就零點了,我也要走了。」
我悄悄點開帖子,發現讓林漾出國的點贊,只差一個贊,就到十萬。
再抬眸,周以恆已經不管不顧地吻上了林漾。
「林漾,不要離開我,求你。」
他嗓音粗重,再次糾纏住她的唇舌,大掌死死把她揉進自己的胸膛。
林漾也熱烈地回應著他,眼角滑落一滴淚。
我在他們身後目睹一切,就像在看一出生離死別的偶像劇。
時間如流水,零點鐘聲響起,絢麗的煙火綻放在漆黑夜空。
周以恆饜足地退開,彎腰用額頭抵在林漾的額頭上。
男人輕聲問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嗎?」
我一顆心揪起,卻被林漾接下來的話死死釘在原地。
「當然,陳叔叔和阿姨葬禮那天,我們在雜物間裡,吻了足足半個小時。」
「現在想想,我們確實不應該這樣。」
林漾那所謂的遲來的懺悔,刺痛著我身體的每一寸神經。
在我父母的葬禮上,失明的我哭到乾嘔暈厥。
而我的男朋友跟閨蜜卻在雜物間裡激情地舌吻!
我渾身的汗毛豎起來,牙齒將舌頭咬出血來。
林漾掏出手機,對著周以恆勉強笑道:「零點三分,紅方點贊正好十萬,周以恆,我得走了。」
不等周以恆說話,我緩緩起身,聲音空蕩。
「林漾,你不用走,你不是要周以恆嗎?我把他給你了。」我的聲音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林漾和周以恆同時驚恐地回頭看我。
她難以置信地指著我道:「月月,你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我一步步走向她們。
「我沒有睡著,從始至終,我都清醒著。」
周以恆上前抓住我的肩膀,喉結滾了滾。
「月月,你什麼都沒有聽到,對不對?」
林漾也試圖裝瘋賣傻,以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是啊,月月,剛剛煙花的聲音太雜亂了,你可能聽岔了很多話,我們回房間裡去吧,陽台太冷了。」
「明天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新年第一天,要吃好的。」
我鬆開了他們兩個人的手,跟他們保持著安全距離。
林漾和周以恆低頭看著被我拿開的手,眼神呆滯。
我聲音乾澀:「我不僅都聽到了,還全部看到了。」
「我看到你們在我面前親吻,牽手,給對方整理頭髮,穿衣服。」
「我看到在超市裡,食品箱子倒下來時,周以恆,我的男朋友,死死把你給護在懷裡,把我這個女朋友拋之腦後。」
「我看到我們的家裡已經充滿了別人的氣息,你們的照片到處都是,貼身衣服都放在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因為你們仗著我是一個看不到的廢物瞎子,所以就敢明目張胆背叛我。」
我本不想再在他們面前掉眼淚,不想自己的脆弱和狼狽的一面顯露在這兩個人面前。
可眼淚不爭氣地往外面冒,泄露了我的崩潰絕望。
林漾這下終於明白過來。
她吞吞吐吐地說道:「所以月月,你的眼睛已經好了,你能夠看見東西,但是你向我們隱瞞了真相,一直裝作跟以前一樣看不見,對不對?」
「是,那天去醫院,我的眼睛就已經能夠看見了。」
「我本來想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你們,可是我沒想到,復明之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發現你跟周以恆背著我在一起,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切,所以選擇了不告訴你們真相。」
林漾驚呆了,忍不住地朝旁邊的周以恆投去目光。
周以恆也終於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因為心虛和愧疚。
「月月,對不起。」
「是我不要臉地勾引上了林漾,跟她沒有關係,你不要遷怒她。」
「不管你想要怎麼懲罰我,我都接受。但你們是最好的朋友,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談一談。」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的身上,努力把林漾給摘出去。
為的就是讓我不要遷怒林漾,破壞跟她多年的友誼。
我本想質問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對我,在我的心上捅上一刀又一刀。
更想強烈譴責他們,在我父母葬禮上偷情時,有沒有想過把我置於何地。
但事到如今,我反而不想繼續執著下去了。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就沒必要揣著答案去問問題。
我的語氣平靜沒有波瀾。
「多的場面話我們就不用再說了,周以恆,從此刻開始,我跟你正式分手,再沒有一點關係。」
「從今以後我們之間一刀兩斷,你跟誰在一起,都不需要讓我知道。」
「林漾,漾漾,你不用出國了,既然你寧願捨棄我們之間那麼多年的友誼,也要跟周以恆在一起,那我當然會成全你們。」
「我會馬不停蹄退出,然後消失在你們的視線里,還你們一個美好的未來。」
我不是原諒了他們。
我只是想要早一點放過自己。
誰知,林漾撲通一聲跪在我的面前,臉上全是淚水,眼裡充斥著痛苦和可憐。
她雙手握住我的手腕,話不成句:「月月,你別這樣跟我說話行不行?我受不了你這個樣子。」
「我真的決定了,今天就收拾行李出國,這輩子都不會回來的,我不想跟周以恆在一起,我會跟他斷絕聯繫,你最後再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我看了眼低頭沉默的周以恆,再看看涕泗橫流的林漾,輕輕搖了搖頭。
「林漾,你覺得就算你走了,我跟周以恆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在一起,然後結婚,他就能真的一直守在我的身邊嗎?」
「不會的。他會忘不掉你,然後對我撒無數個謊,想方設法到國外去找你。」
「他會婚內出軌,我們除了爭吵就是破口大罵,成為一對走進婚姻墳墓的怨侶。」
我不想要這樣的結局。林漾聽完,點了頭,意識到不對勁,又緊接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