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我徹底屈服了,已經開始幻想嫁給我之後的生活。
我看著她,心裡冷笑。
去縣醫院,那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馬三叔公最終拍了板:「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去吧。」
「不過,我們得跟著去。免得你小子耍什麼花樣,半路跑了。」
我痛快地答應了。
「當然三叔公,覃嬸,還有村裡的長輩們,都請一起去,做個見證!」
「到時候,檢查結果一出來,我們就去民政局領證,然後就辦婚禮!」
我表現得越是急切,他們就越是相信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等的,就是去縣醫院的那一刻。
我要在所有人面前,親手撕開他們的謊言。
4
去縣城的路上,覃桂蘭坐在我旁邊,幾次想把手搭在我的胳膊上,都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她臉上帶著喜氣,跟她娘覃嬸小聲說著話,不時看我一眼。
她們以為自己贏了。
馬三叔公坐在車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儼然一副大家長的派頭。
他以為自己維護了村裡的公道。
只有我,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這場鬧劇,很快就要到高潮了。
到了縣醫院,我主動去挂號,繳費。
我掛了兩個科,一個婦產科,一個男科。
覃嬸看到男科的挂號單,皺起了眉:「掛這個幹什麼?浪費錢!」
我一臉認真地解釋:
「覃嬸,我要當爹了,當然得檢查一下自己身體。萬一有什麼毛病,影響了孩子怎麼辦?」
我把話說得滴水不漏,覃嬸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狠狠地瞪我一眼。
覃桂蘭檢查完以後,美滋滋的拿著懷孕七周的B超單走出來。
馬三叔公把單子甩到我面前。
「馬昭,你看看!你之前還不承認!現在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拿過那張模糊的黑白影像,看了一眼,然後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
「是,證據確鑿。」
我看著眼前這一群已經給我扣上罪名的人,冷笑道:
「現在,該我去檢查了。」
我說著,朝男科診室走去。
「我們跟你一起去!」馬三叔公立刻說。
「不用了,三叔公。」我攔住他,「大男人看病,你們一群人跟著像什麼樣子?」
「一會兒,你們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我態度堅決,馬三叔公想了想,也覺得沒必要。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那你快點!」
我走進診室,關上了門。
裡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醫生,戴著眼鏡。
我沒有說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那裡面,是我從M北回來後,在市裡大醫院做的全套檢查報告。
還有一張**出具的,關於我在境外受到嚴重人身傷害的鑑定證明。
「醫生,我需要您幫我做一個檢查,證明我……」
……
半個小時後,醫生跟著我一起走出診室的門。
馬三叔公一群人一起圍了上來。
「怎麼在裡面待了這麼久?不會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病吧?」
覃嬸臉色也不好看,皺著眉看向我:
「馬昭,我可提前說好了,你要真有什麼病,俺們家桂蘭的彩禮,你最起碼要給五十萬!」
「這都是給桂蘭和她肚子裡孩子的保障!」
醫生聞言看向覃嬸:「這位女士,你是說你女兒肚子裡的孩子是馬先生的?」
「沒錯!他這個登徒子強迫了我女兒還想不認帳!就算真得了病,那也是他罪有應得!」
醫生朝我投來一個同情的眼神,我點點頭:
「醫生,把我的情況告訴他們吧!」
醫生嘆了口氣,打開病例緩緩道:
「根據馬昭先生提供的既往病歷,以及我剛才為他做的檢查,馬昭先生,因在境外遭受嚴重暴力創傷,導致雙側腎臟被摘除。」
走廊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換句話說,」醫生加重了語氣,「他目前依靠透析維持生命,身體各項機能,尤其是生殖系統功能,已經嚴重受損。從醫學角度判斷,他完全不具備生育能力。」
2
05
「什麼?」覃嬸第一個尖叫起來,聲音刺耳。
「不可能!你這個醫生胡說八道!你被他收買了!」
馬三叔公也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看醫生,又看看我,手裡的旱煙杆都拿不穩了。
「腎……都沒了?」他喃喃自語。
周圍的村民更是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震驚、懷疑和一絲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只是死死地盯著覃桂蘭。
她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不……不是的……」她嘴唇哆嗦著,「馬哥,你……你別嚇我……」
「我嚇你?」我冷笑一聲,一步步向她走去。
「覃桂蘭,現在,你還敢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嗎?」
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
她驚恐地向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語無倫次,眼淚奪眶而出。
「不知道?」我把醫生開的證明,直接摔在她臉上,「白紙黑字寫著,你不認識字,可以讓你娘,讓三叔公給你念念!」
覃嬸衝過來,一把搶過那張紙,她的手抖得厲害,看了半天,一個字也認不出來。
馬三叔公拿過證明,他念過幾年書,他低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臉色越來越青,額頭上全是冷汗。
「雙側腎臟……缺失……」他念出這幾個字,聲音都在發顫。
「現在,你們信了嗎?」我環顧四周,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馬昭,一個連腰子都沒有的廢人,我拿什麼讓你懷孕?」
「覃桂蘭,你肚子裡這個野種,到底是誰的!」我最後一聲,是吼出來的。
積壓了太久的屈辱、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覃桂蘭被我吼得渾身一抖,癱軟在地。
她捂著臉,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事情到了這一步,真相已經不言而喻。
覃嬸的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紫,她看著癱在地上的女兒,又看看周圍村民鄙夷的目光,突然像瘋了一樣撲向我。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這個掃把星!你把我女兒毀了!」
她張牙舞爪地來抓我的臉。
我沒有躲,任由她的指甲划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我毀了她?」我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痛呼出聲,「覃嬸,你敢摸著良心說,你不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嗎?」
「你費盡心機,想讓我當這個便宜爹,不就是因為那個人,你們惹不起嗎!」
覃嬸的身體僵住了。
馬三叔公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滿驚疑。
「馬昭,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甩開覃嬸的手,目光轉向人群中一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試圖往後躲的身影。
「沒什麼意思。」我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冰冷。
「我只是覺得,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不如把事情一次性說清楚。」
「桂蘭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我想,有個人比我們都清楚。」
我抬起手,指向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馬強哥,你說是不是?」
6
我手指的方向,站著馬三叔公的獨生子,馬強。
馬強比我大幾歲,長得人高馬大,在村裡一向橫行霸道。
此刻,他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我的手指,齊刷刷地聚焦在馬強身上。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馬強色厲內荏地吼道。
「馬昭,你別血口噴人!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馬三叔公也反應過來,立刻擋在自己兒子面前,用旱煙杆指著我。
「馬昭!你自己洗不清嫌疑,就想拉我兒子下水?你安的什麼心!」
「我安的什麼心?」我看著他護犢子的模樣,覺得無比可笑。
「三叔公,你口口聲聲說要為桂蘭討公道,現在真正的經手人就在你面前,你怎麼反而護著他了?」
「你放屁!你有什麼證據?」馬強躲在爹身後叫囂。
「證據?」我轉向癱在地上的覃桂蘭,「桂蘭,你來說,你的第一個男人,是誰?」
覃桂蘭渾身一顫,抬頭看了一眼馬強,又迅速低下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你看,她不敢說。」我笑了,「因為她要是說了,你們馬家,不會放過她。」
「而我馬昭,無父無母,孑然一身,一個從M北回來的廢物,是最好欺負的,對不對?」
我的話,讓周圍的村民開始竊竊私語。
他們看馬強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懷疑。
「三叔公,你兒子脖子上,是不是有道疤?」我突然問。
馬三叔公一愣:「是,小時候被鐮刀劃的,怎麼了?」
「覃桂蘭為了陷害我,說我胳膊上有顆痣。那是我小時候被墨水點的,早就洗掉了。」
「而她真正熟悉的,恐怕不是我身上的記號,而是你兒子身上的。」
我看著覃桂蘭:「你說,那晚在河邊,我抱著你,在你耳邊說了什麼?」
覃桂蘭茫然地看著我。
「你說不出來,因為根本沒有那回事。」
「但我猜,馬強肯定跟你說過不少甜言蜜語吧?比如,等他爹當上鎮里的幹部,就娶你過門?」
覃桂蘭的瞳孔猛地收縮,顯然是被我說中了。
馬強徹底慌了,他推開他爹,指著覃桂蘭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你敢跟他說?你看我回頭不打死你!」
他這一句,等於是不打自招。
馬三叔公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強子,這,這是真的?」
「爹!你別聽他胡說!是她勾引我的!是這個賤人自己送上門的!」馬強還在狡辯。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馬三叔公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抽在馬強臉上。
「畜生!你這個畜生!」他氣得渾身發抖,「我的臉,我們馬家的臉,全被你這個畜生丟盡了!」
他舉起手裡的旱煙杆,瘋了一樣朝馬強身上打去。
「我打死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我打死你!」
馬強被打得抱頭鼠竄,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覃嬸也傻了,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她謀劃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她看著在地上哀嚎的女兒,又看看被追著打的馬強,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場精心策劃的逼婚,變成了一場揭露醜聞的鬧劇。
而我,從始至終,只是他們利用的一顆棋子。
現在,棋子不聽話了,棋盤也被掀翻了。
我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沒有感覺到任何復仇的快感。
我只覺得疲憊,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慢慢地,把那件記錄著我屈辱過往的病歷,一張一張,重新裝回牛皮紙袋。
然後,我轉身,離開了這群人。
沒有人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