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麼短的時間裡,能把報錯的地方減少到最後一個,我已經很滿意了。
勝利在望,我隨便扒了兩口飯,就繼續坐回了電腦前。
11
很快,我就搞清楚了報錯的根源在哪兒。
我還缺少一段補充代碼。
而那段代碼我早就寫好了,只是保存在了家裡的台式機上。
為了儘快提取成功,我也顧不上太多了,給助理打了個電話,就開始戴帽子和口罩。
助理很快趕來接我。
一路上,她還是忍不住擔憂:
「姐,萬一他們還堵在門口怎麼辦?」
「沒事,我剛調監控看了,人比白天少多了,我有辦法引開他們。」
助理點點頭,把車開得更快。
但就在這時,路口猛地撞過來一輛商務車。
哪怕助理已經努力避讓,可那輛車就像長了眼睛一樣,不停地轉換方向,硬是往我們車頭狠撞過來。
「轟隆」一聲響後,安全氣囊彈了出來。
我胸腔疼得幾乎快要炸開,眼前也直冒金星。
可還不等我視線恢復清明,副駕的玻璃已經被人用力地砸開。
幾隻手胡亂地伸過來,硬生生把我拖了下去。
柏油路面硌得我膝蓋生疼。
我揉著腦袋,試圖讓自己趕緊清醒過來。
邊策的冷笑聲就是這時響起的。
「任南昔——」他喊我,「被我堵到了吧?」
12
我又眨了眨眼,努力從迷濛的視線里分辨著周圍的情景……
此刻除了邊策,大概還有八九個人年輕男女圍繞著我。
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恨不得殺了我的表情。
我又疼又困惑,沒忍住問他們:
「這是幹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們吧?」
然而我話音剛落,這群人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一個比一個癲狂。
「我們是孟羽蝶的粉絲,今天是特地來替她出氣的!」
「出氣?」
「是啊。」邊策咬牙切齒,「今天下午那隻蝴蝶死了,這不是小蝶的暗示是什麼?因為我們放過了你,她失望了。」
我皺了皺眉,只覺得荒唐。
「所以你們想幹什麼?」
「幹什麼?」邊策忍著怒火,「當然是把你施加在小蝶身上的手段都還給你。」
「你不會忘了吧?當初你霸凌她,揪她的頭髮,硬扯掉了她一塊頭皮,還讓她吃食堂的泔水,把她跟野狗關在一起……這所有的一切,我都要你經歷一遍!」
我默了默,打斷他:「我高中有多忙你也知道,你覺得我有那麼無聊嗎?百忙之中還要抽出時間針對她?」
「這是小蝶遺書上寫的,她都死了,還能冤枉你?」
邊策氣急敗壞地把我從地上拎起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忽然一頓。
「你拿的什麼?」
由於身上每一處都泛著疼,我的腦子也沒平時轉得快了。
過了好幾秒,我才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麼。
心幾乎缺氧般地一緊。
糟糕!
為了儘快完成實驗,我把含有所有數據的硬碟帶在了身上,這要是被搶走了,我那麼多努力就白費了。
這可比多年竹馬反目成仇要命多了。
13
為了不出事,我只能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
「裡面都是我的實驗數據——邊策,你也知道我在保密部門工作,今天這個硬碟要是丟了,我毫不誇張地告訴你,你們輕則拘留,重則判刑。」
邊策蹙著眉毛,很明顯猶豫起來。
我正準備鬆一口氣,虎口卻被人死命地掐住。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下意識鬆開掌心。
硬碟掉在地上,立馬被旁邊一臉癲狂的男粉撿了過去。
他朝我「呸」了一聲:
「嚇唬誰呢?護這麼死,裡面說不定有你害死孟姐的證據!」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還有個女生直接鑽進車裡,抱出了自己的電腦。
我看著他們急切地把硬碟插上去,大喊著阻止:
「你們會後悔的!」
可沒人聽我的。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打開硬碟,隨意地點著密密麻麻的代碼,甚至手滑刪了幾個地方,心裡跟火燎一樣。
其中某個粉絲大概懂點技術,從一片代碼汪洋里瞥見了孟羽蝶的名字,立馬驚叫出聲:
「我果然沒猜錯,快快,點擊運行,這一定是她害死孟姐的證據!」
數不清的代碼又開始瘋狂滾動起來。
他們得意地沖我狂笑:
「等著吧,我們馬上就送你進監獄。」
我心力交瘁地閉上眼。
然而幾乎同一時刻,一道陌生又清脆的提聲音忽然響起,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核心數據提取成功,即將傳送至指定坐標。】
14
我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彈窗,心跳仿佛都停滯住了。
這是什麼「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我搞了半天沒搞好的東西,被這些人亂刪一通,反倒陰差陽錯地實現了功能?
這也太離譜了……
或許是我的表情實在太震驚,這些人還以為我緊張了,笑得越發肆意張狂。
可是很快——
他們就發不出聲音了。
因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電腦螢幕驟然射出一道白光,一個衣著清涼、戴著蕾絲眼罩的女人猛地摔在地上。
她揉著破皮的手肘,不耐煩地抱怨道:「搞什麼啊!我都說了這次在床上,不去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了。」
然而沒人回答她。
空氣里就像按了消音鍵一樣安靜。
女人大概察覺到不對勁,一把扯掉眼罩。
環顧四周後,她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而圍著她的一圈人比她僵得更厲害……
沒有人明白,已經死了的孟羽蝶,為什麼又活過來了。
15
一片死寂里,不知道誰先喊了聲「鬼啊」。
一群人都像猛然還魂一樣,「嗷嗷」叫著往四面逃。
……
也是。
這個場景實在太不唯物主義了。
他們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邊策自然也嚇傻了。
趁他呆愣的片刻里,我掙開束縛,整個人疼得跟美人魚走在刀尖上一樣,但還是咬著牙往車的方向挪。
助理仍舊昏死在那裡。
我只能靠自己拉開車門,費力地從包里拿出手機,按下緊急聯繫人。
對面幾乎秒接了起來,畢恭畢敬地問我怎麼了。
「出事了……望余大道與銀杏路交叉口,有大概 10 人目睹了實驗對象從電腦螢幕里出來的全過程……」
說完這句後,我再也撐不住,頭一沉,砸在了汽車座椅上。
眼前的光亮越來越少。
直到,徹底漆黑……
16
再次醒來時,我幾乎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還好還好,入眼不是什麼奇怪的地方,而是潔白的病房。
組長就坐在床尾,看見我醒了,立馬按鈴喊醫生。
我又被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直到確認我不會再有什麼大礙後,組長才長舒一口氣。
「沒事就好,我已經幫你打過報告了,你這些天就安心地在醫院養身體。」
我點點頭,又忽地想到那幾個逃跑的粉絲,趕緊問組長有沒有找到他們。
「你放心好了,上級部門當晚就出動了。」
組長給了我一個「你懂」的眼神。
「為了社會穩定,有些事情是不能廣而告之的,所以,那晚所有目擊者都被挨個找去談話警告了,他們絕對不敢再提起這件事。」
「那就好。」
我鬆了一口氣。
組長又接著道:
「不過這些人行為太惡劣了,直接開車撞你,還搶機密數據,聽說上級部門準備把他們界定為謀殺未遂了。」
我愣了一下:「那他們會怎麼樣?」
「判刑唄。」
組長說著說著,語氣忽然一頓。
「提到這個,有個人倒是特殊。」
他朝我使了個眼色。
「就你那前未婚夫,找了個特別厲害的律師,把自己給摘乾淨了。
「而且你也知道,他那公司每年都給我們捐一大筆科研經費……功過相抵,估計關上幾天,留個案底就沒事了。」
我蹙了蹙眉,說不出心情。
正猶豫著,組長直接未卜先知:
「你是不是還想問那個女明星?」
17
組長告訴我,其實上級部門起初是想把孟羽蝶關起來的。
但考慮到她的身份太特殊,遲早會有人發現,所以乾脆以官方名義發了個聲明,說她根本沒死。
然後,還順帶打假了那封「遺書」,替我做了解釋。
官方聲明里說,在我入職前,他們就對我進行了嚴格的政審,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遺書」里提到的那些事件。
——孟羽蝶在汙衊我。
官方聲明一出,網上又是一片腥風血雨。
誰也沒想到這件事會迎來一個驚天大反轉。
但藍底白字擺在這兒,也沒什麼人敢對我惡語相向了。
被耍了一通的路人幾乎不約而同地把矛頭轉向孟羽蝶。
脾氣暴躁的,更是直接跑到她評論區開沖:
【合著你是自導自演啊大姐?真是白瞎我為你真情實感掉的眼淚!】
【太踏馬離譜了,國家重大項目負責人你也敢汙衊?大姐你是不是瘋了?】
【還使上假死這一招了,不會以為自己是什麼虐文女主角吧?】
【孟姐我懂你,我以前也是綠茶。】
【……】
這些內容被來看望我的助理字正腔圓地讀出來,莫名帶了些荒唐的喜感。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助理指著手機螢幕,「看看,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說話間,門外忽的傳來一聲突兀的假咳。
我疑惑地看過去,正好對上了門縫裡那道灼熱的視線。
一秒,兩秒……
我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臉。
18
助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依舊聲情並茂地朗讀著那些評論。
直到——
邊策等不下去,略帶侷促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他問助理:
「你能先出去一下嗎?我有話跟南昔說。」
助理嫌棄地「噫」了一聲,但還是看向我,徵求意見。
我搖搖頭,直接沖邊策道:
「你能出去嗎?我沒話跟你說。」
邊策噎住,手指也不自覺地蜷緊。
他不敢看我,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柱一樣,有些說不出來的落魄頹然。
我想上級部門找他談話時,大概也告訴了他孟羽蝶是什麼來頭。
要不然,驕傲自負慣了的天之驕子也低不下這個頭。
「南昔……」
邊策又喊我,聲音有些喑啞。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都是孟羽蝶,她誤導我,我不知道她這麼惡毒,我現在很後悔……」
「打住!」
我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你要能一條路走到黑,咬緊牙關喜歡她,我還能高看你一眼,可你現在的所作所為,除了證明你是一個容易在感情里搖擺的男人外,沒有任何作用,只會讓我更加瞧不起你。」
我面無表情地說完,邊策頭垂得更低了。
半晌,見我準備讓助理送客了,他才帶了絲哭腔道:
「可我真的是被她算計了,況且你明明知道一切,卻從來沒提醒過我孟羽蝶跟我們不一樣……南昔,你把我當過自己人嗎?」
我差點氣笑了。
這人也真是有意思。
出問題了永遠不反思自己,只愛反思別人。
「你出去吧。」我指了指門口,「我不想看見你。」
助理聽著就把他往外推。
邊策拉著門邊,哀求地望向我: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南昔,你就不能再多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呵笑一聲,點了點頭。
邊策的目光又變得驚喜、期待。
然而就在這種目光里,我舉起了手上的石膏,又指了指頭上的紗布:
「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你有臉再問一句嗎?」
邊策燙到一樣彈開視線。
趁這機會,助理猛地把他推了出去,一把甩上門。
19
坦白說——
過去的二十多年裡,因為對邊策有好感,我為他加了許多濾鏡。
如今濾鏡散去,我只想問問從前的自己,究竟是怎麼瞎的?
我現在看見他那副吞吞吐吐、猶猶豫豫的樣子就心煩。
可他卻沒一點數。
我住院時他就總從門縫裡偷看我。
我出院後,他又時不時把車開到研究所或者小區門口,目送著我消失了再離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深情。
20
這天,我照舊從研究所忙完回家。
邊策的車依舊遠遠跟著。
而我依舊裝沒看見。
就這樣,當我準備跟以往一樣,進小區甩掉他時,他卻出乎預料地猛然一拐,用車身擋住了我的去路。
「南昔,今晚我們能不能一起吃飯?」
「不了。」我搖頭,「看著你我吃不下飯。」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可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365 天裡我只求你原諒我這一天都不行嗎?」
邊策懇求地看著我。
我皺了皺眉,拿出手機,翻了翻日曆,才反應過來他說的「特殊」是指什麼。
「你——」
我措辭著言語。
邊策還以為有機會,趕緊拎著蛋糕下車,站到我面前。
他搓了搓手,神色難得緊張:
「南昔,過去這麼多年裡,我生日都是跟你一起過的,今年我們也一起過,好不好?」
我眯了眯眼睛,忽然覺得這人是真的很有意思。
等我把手上的項目忙完,用他研究研究男性心理學倒也不錯。
畢竟,我是搞不懂男人的情感怎麼能切換得這麼自然。
不久前還為了另一個女人對我喊打喊殺,現在又一副離了我就不能活的樣子……
想到這兒,我沒忍住掀了掀唇角。
邊策更欣喜了,大著膽子過來拉我的手。
但剛碰到我的手背,就被我毫不留情地甩開。
「我是不是早就提醒過你了?」我抱臂看著他。
「我這輩子不會在一個人身上浪費兩次時間?你背叛我一次,在我這兒就被判死刑了,別再做無用功了。」
「別這樣,南昔……」
邊策的眼神更加哀求。
眼看他還想張嘴說話,我直接不耐煩地堵住他:
「況且你怎麼老愛美化自己的記憶呢?」
明明從去年開始,他的生日就不是跟我一起過的了。
時至今日我還記得,當初我為了空出時間陪他過生日,硬是熬了幾個晚上,把工作提前做完。
可那天,我坐家裡等了他大半天,他卻一直用各種理由搪塞我。
什麼工作太忙要加班、部門團建要聚餐、車子爆胎要維修……
總之,他來見我時,已經過了當天的十二點。
我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可他卻裝醉逃避話題,還趴在我肩頭,說自己已經排除萬難來見我。
而我當時也是心軟,聽他語氣委屈,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主動寬慰他:
「沒關係的,實在不能來你說一聲,我也不會怪你的。」
「那怎麼行?」他故作生氣,「每年我都要跟你一起,吃第一個蛋糕。」
我心裡有些感動。
可剛回抱他,手指就摸到了黏膩的觸感。
是還沾著蛋糕屑的奶油……
邊策聽我說完,垂下手不敢再拉我。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嘲弄地掀掀唇角。
「你那天應該一直在撒謊吧?而且——來找我之前,孟羽蝶應該已經陪你過過生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