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
沈聽肆嗤笑一瞬,打斷了我的話。
「不喜歡,這怎麼算?」
他微微揚起下巴,指尖點了點被咬破的唇瓣。
我如遭雷擊,驚得忘記了呼吸。
12
按照沈聽肆的說法,他才是和我共夢的那個男人。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夢見你,一開始,我只是第三視角,像是在看紀錄片一樣看到你的喜怒哀樂。我去看過醫生,但一點效果也沒有,也找不到病因。你每晚都出現在我夢裡。」
「慢慢地,我發現我愛上了你。我會在你考差哭的時候心疼,會在你生日的時候給你準備禮物,會在你試穿新裙子的時候臉紅,我開始期待你出現在我真實的生活里。」
「所以高考的時候,我憑藉著夢裡的蛛絲馬跡把志願填到了 A 市,為了更了解你我學了心理學試圖解夢。我無數次幻想,在某個拐角會遇到你。」
「高三之後,我發現夢境真實度再次提高,給我的權限也更大。我能夠在夢裡和你說話,能觸摸到你,然後……」
意識到他要說什麼,我羞赧地朝他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那次在實驗室,看到你哥的手機螢幕上顯示姜時願這三個字,我激動得快要瘋掉。甚至沒有思考過萬一認錯人該怎麼辦,我就已經來到了你家門口。」
「因為共夢這個事情實在太荒謬,我不確定你是不是和我一樣醒來後記得一切,抑或是完全在被動經歷。所以我並沒有一上來就說這件事情,我怕你把我當成有臆想症的瘋子。後來你說你有男朋友了,我就以為對於你而言,夢境和現實是分離的。不然你怎麼會不要我。」
「所以我再沒想過告訴你這個共夢的事情,只想著撬牆角。直到前幾天了解到,你之所以和梁培風在一起,是因為一個奇妙的夢,我才懷疑是他冒領了我的身份。」
沈聽肆深深望向我,嗓音說到最後竟然有些發顫。
思緒亂成解不開的毛線團。
我無意識地摳著書頁捲起的邊邊,呼吸都有些紊亂。
「梁培風確實告訴我,他是我夢境中的男主角。他能說出不少細節,所以我信了,答應和他在現實中繼續相處。」
「但我一直看不清夢境中男人的臉,哪怕問了名字,醒來也全部忘記。像是夢境刻意在阻止尋找他的身份信息。」
「這也是我無法判斷,你和他,到底誰在說真話的原因。」
我有些崩潰地紅了眼圈。
如果是我認錯了人,那沈聽肆這些天該有多難熬。
「看來我們共夢的情況還存在差異,不用著急,我陪你一起想辦法來驗證。」
「嗯。」
其實我心裡已經隱隱有了傾向。
除了因為沈聽肆能說出更全面的細節,更關鍵的是我的身體對他有著生理性的喜歡。
我不排斥他的接觸,甚至潛意識裡還會格外注意。
而與之相反,儘管相處了一個多月。
我還是不習慣梁培風牽我的手。
但……為什麼他要騙我。
他又是從何得知我與人共夢的事。
13
因為心裡一直想著共夢的事情,我精神有些不集中。
以至於我沒有及時反應到身邊幾個女生的異常。
等我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她們已經鎖上了廁所的門。
「你就待在裡面吧!」
「勾引了梁學長還不夠,還想迷惑沈學長。」
「腳踏兩條船的賤女人,我警告你,要是再讓我知道沈聽肆喜歡你,事情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不是的,你們誤會了……」
一頭冷水兜頭倒下,將我澆得渾身濕透。
我凍得打了個哆嗦,扶著門板不停咳嗽。
當時我仰著頭正欲開口辯解,有一部分水直直衝進了我的氣管里,引得我不住地乾嘔。
腳步聲漸遠,我捂著喉嚨跌坐在地上。
「有沒有人啊!」
手機剛剛被她們搶走摔到了外面,我只能用盡全力不斷呼救。
這棟樓本就偏遠,頂層又是專門用來存放活動器材的,平時少有人至。
因為最近學習要舉辦晚會,社團的社長才拜託我臨時來取一趟東西。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
我嗓子已經干啞,就連發出簡單的音節都火辣辣的疼。
委屈和無助交織在一起。
我忍不住大顆大顆掉眼淚。
被水浸濕的衣料粘在身上,又冰又吸熱。
我像是掉進了冰窟,瑟瑟發抖。
腦袋發沉,暈乎乎的。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發燒了。
打了個噴嚏,我慢慢抬起手背貼到額頭上。
滾燙的溫度傳來,我逐漸失去意識。
高燒昏厥讓我再次進入夢境。
朦朧間,我好像看到夢境中的男人在四處急切地尋找著什麼。
我像是受盡欺凌終於找靠山的小孩,哇地一下就哭了出來。
男人狂奔向我。
他的臉逐漸清晰。
是沈聽肆!
他穩穩抱住我,聲線抖得厲害。
「乖,告訴我,你在哪裡。」
「不怕了,我來找你。」
「告訴我,在哪裡。」
我抽噎著縮進他懷裡。
「在六教頂層。」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傳來門板碎裂的聲音。
沈聽肆攔腰抱起我,顫聲。
「姜時願,醒一醒。」
「我來了。」
「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我掙扎著睜開眼,看到他泛紅的眼尾。
下樓的時候,我們遇到了匆匆趕來的梁培風。
他擋在沈聽肆面前,厲聲喝斥。
「她是我女朋友!」
我揪緊了沈聽肆的衣領,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現在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嗎,她現在需要去醫院!」
沈聽肆將我護得很緊,嗓音含著戾氣。
「我會帶她去,你放開她。」
沈聽肆沒有心情再和他講道理,一腳踹在梁培風心口,嗓音冷得如同地獄歸來的羅剎。
「滾開,冒牌貨。」
14
醫院。
我一睜眼就看到沈聽肆蒼白的側顏。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趴在床沿。
我手指動了動,他就立刻驚醒。
「還有沒有不舒服?」
他放柔了語調,眼睛一瞬不移地望著我。
「沒有。」
「那就好,醫生說只是發燒,退燒了就沒有大問題。」
「那幾個女生……」
「你昨天睡下後,我已經和學校反映了,但是恰好頂層的監控壞了,調查取證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哥還在學校找那幾個女生算帳,有他在跟進,你放心吧。」
「嗯。」
空氣再度安靜下來。
我有千言萬語要和他說,卻不知道該先說那樣。
氣氛一下子乾巴得有些讓人不知所措。
恰好護士進來查房,打破了尷尬。
「溫度退下去了吧。」
「對的。」
「那就好,你男朋友昨天可擔心死你了。十分鐘出來給你洗一次毛巾冷敷,眼睛裡都是血絲。」
「他不是我男朋友……」
沈聽肆揚起唇角,懶聲笑道。
「嗯,還在追。」
護士笑得八卦。
「呦呦呦,這是還在追呢?看著分明就是小情侶。」
感覺有股熱意直衝臉頰,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臉肯定已經紅透了。
「願願。」
梁培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外,面色煞白。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什麼怎麼知道我和男人共夢的事情的?又為什麼要騙我。」
他痛苦地望著我,攥緊的拳頭脫力般鬆開。
「我喜歡你,想要得到你。所以用這個理由接近你。」
「我曾經和你在同一家心理診所就醫,我偷偷翻了你的就診記錄。」
「願願,我只是太愛你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望著他,一字一頓道。
「比起喜歡,你對我更多的是占有欲。」
「我不希望我的愛情是基於欺騙,我也無法忍受欺騙。」
「梁培風,我不想再見到你。」
15
晚上,沈聽肆送我回家。
他拎著一袋藥盒,慢悠悠地倒著走,目光落在我臉上。
「寶寶,這回兒算是徹底證明你夢裡的人是我了吧。」
「你什麼時候給我個名分?」
「我都快把自己訓成小三了。」
沈聽肆身材頎長,黑色衝鋒衣襯得他更加挺拔。
額前的碎發柔順地耷拉著柔和了他清冷凌厲的五官,配上此刻幽怨的小表情,像只順毛小狗。
我的心臟像是在溫水中融化的巧克力,軟得一塌糊塗。
我踮起腳尖,主動親了親他。
「還有最後一步。」
「經過上次的誤會,這回我要將嚴謹貫徹到底。」
「什麼意思?」
「我得開箱驗貨。」
沈聽肆歪了下頭,眼底浮現出細碎的笑意,語調戲謔。
「那我可得好好表現……」
「你別瞎說。」
我佯裝生氣地去捂他的嘴。
反而被他拉近懷裡一頓親。
回到家,我一本正經地解開了沈聽肆的衣服。
夢裡的男人胸口有一朵赤蓮形狀的胎記, 我曾親吻過無數次。
而沈聽肆,也有。
我撫摸著他的胎記,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寶寶, 現在我能親你了嗎?」
沈聽肆眸中暗流洶湧, 嗓音染上情慾的啞。
誰能想到外表斯文禁慾的高嶺之花,一遇到姜時願就露出這樣赤裸的一面。
我感受到他熾熱的情緒,心跳也隨之加速。
「當然可以, 我的男朋友。」
他按著我的後頸吻下來,繾綣珍重。
唇舌交纏,呼吸升溫。
沈聽肆喉結滾動,「寶寶, 要不要再驗一下別的。」
我急促呼吸著將臉埋進他肩頭,聲音細若蚊吶。
「還是驗一下吧。」
誰知沈聽肆剛脫完衣服,我哥就敲響了門。
「姜時願, 在房間嗎?」
「誒,這燈怎麼開著。」
「是出去買東西了嗎?無語死了,沈聽肆那個狗賊又把我妹拐去哪裡了。」
衣櫃中,我嚇得一動不敢動。
沈聽肆從背後吻著我的側臉,啞聲:「寶寶, 放鬆一點。」
狹小逼仄的空間, 溫度迅速攀升。
我咬緊嘴唇, 掐了一把沈聽肆。
「你別, 別……」
沈聽肆惡劣地掐住我的腰, 將我抵在櫃面上狠狠蹂躪。
緊張的情緒讓我格外敏感。
我嗚咽著試圖阻止。
「嗚嗚嗚, 沈聽肆, 會被發現的。」
他低聲笑。
「寶寶, 本來我是打算當小三的時候,這樣和你偷情的。」
(全文完)
番外
婚禮前。
姜時願在網上刷到一座寺廟求姻緣特別靈驗, 於是拉著沈聽肆一同去找。
下午上的山,一直到晚上都沒找到。
沈聽肆覺得他們會不會是找錯了地方。
但姜時願很篤定自己沒記錯,她自信地拿出手機想要證明卻怎麼也翻不到那條記錄。
偏偏這時突降一場大雨,他們被困在山上。
幸好山上有個新開的露營基地。
沈聽肆趕緊買了一個帳篷,和姜時願勉強對付了一晚。
這一夜, 姜時願睡得很不踏實。
她醒得很早怎麼也睡不著了, 就想著先出去看看天氣。
清晨的朝霞很壯麗,如同紅粉色的潑墨畫。
她看得入了入迷, 又朝前走了幾步。
雲霧繚繞間,忽現一座古剎。
紅漆斑駁,檀香浮動。
正是她要尋的那一座。
我狼狽地攏著睡裙,漲紅了臉。
「(她」「施主,是來求什麼?」
「求一世圓滿。」
僧人轉動佛珠,笑得慈善。
「施主, 請回罷。施主所求, 千年前便已靈驗。」
跨出門檻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一個黑髮高束身披銀甲的小將軍於虛空中策馬而過,像是錯覺,但心臟跳得快要衝破胸膛。
姜時願下意識隨之轉身, 卻看到沈聽肆正敞開雙臂,朝她笑得寵溺。
眼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來。
她聽到他說:「公主,臣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