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是司禮監的一把手,負責傳達聖旨、批閱奏章。他與張居正形成了一個權力同盟:張居正在外朝推行「一條鞭法」等新政,大刀闊斧地改革;馮保在內廷保駕護航,負責替皇帝蓋章,並把那些敢於反對張居正的官員,送去廷杖、貶謫。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像兩隻巨大的鉗子,夾住了整個大明朝的命脈。
萬曆皇帝私底下管馮保叫「大伴」,兩人看似親近,但馮保的權力,卻讓皇帝喘不過氣。最讓萬曆刻骨銘心的一件事,發生在萬曆七年。
那是一個夜晚,萬曆貪杯,喝得醉醺醺的,一高興就想拿身邊的宮女太監開刀。第二天,這事就被馮保捅到了太后那裡。太后勃然大怒,差點要廢掉萬曆,改立潞王!
小皇帝嚇得面如土色,跪地求饒。最後,太后命令他罰跪,並讓張居正代筆,寫了一份《罪己詔》——皇帝自己承認錯誤的文書。
這件事,簡直是萬曆一生中最大的恥辱。他是一國之君,卻被自己的老師和太監聯手告狀,差點丟了皇位,還要當著天下人的面寫檢討書。從那一刻起,年幼的皇帝心中就種下了一顆仇恨的種子,這顆種子,澆灌著屈辱和隱忍,等待著成熟的那一天。他知道,只要張居正和馮保還在,他就永遠只是一個「提線木偶」。他能做的,只有等,等他們老去,等他們犯錯,等他們倒下。
帝師的「私生活」與天子的失望
時間是把雙刃劍,它能讓小皇帝朱翊鈞一天天長大,也讓兩位權臣張居正和馮保一天天老去,權力也開始變質。
張居正在世時,一直以清廉勤勉的形象教導萬曆:要節儉,要親民,要遠離女色。萬曆乖乖聽話,甚至在張居正的建議下,大婚時節儉到連御膳桌上都只比平時多幾道菜。他以為自己的老師是道德楷模,是聖人轉世。
可權力就像春藥,一旦沾染,便難以自拔。
張居正的新政雖然挽救了大明朝的財政,但他本人的私生活,卻與他的教誨漸行漸遠,越來越「浮誇」。
他家裡的排場,已經不是一個普通大臣能比的了。他出門,坐的是三十二人抬的大轎,轎子裡有臥室、書房、衛生間,堪稱一個移動的行宮。他收受的禮物,動輒是黃金萬兩、稀世珍寶,連地方官員都要爭相巴結。
更讓萬曆感到被欺騙的,是張居正的品行。
他曾為國「奪情」——在父親去世時,張居正沒有按規矩辭官守孝三年,而是在萬曆的支持下,穿著孝服繼續辦公。他振振有詞地說「國事為重,不能離崗」。可實際上,他一邊享受著「為國犧牲」的美名,一邊在家中卻妻妾成群,生活奢靡。
萬曆逐漸長大了,他開始私下接觸一些「小報告」,知道了老師的種種「言行不一」。他發現,那個對他要求極其嚴格的老師,自己卻活成了最腐敗、最奢侈的樣子。這讓萬曆的心態徹底崩塌:原來他敬愛的老師,不過是一個沽名釣譽、欺騙天子的偽君子!
這種理想的破滅,比單純的政治壓制更讓人痛苦。它將張居正十年的教誨,都變成了皇帝眼中的巨大諷刺。
另一邊,馮保也毫不遜色。這位大太監仗著司禮監的權力,以及張居正的撐腰,在宮裡貪贓枉法、受賄斂財。他廣收義子義孫,黨羽遍布朝野,儼然成為了一個地下皇帝。他的權力滲透到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連皇帝想偷偷溜出去玩一次,都會被他派人監視,然後被張居正寫進「罪己詔」。
張居正與馮保的聯盟,在政治上是成功的,但他們對權力的肆無忌憚,卻成為了壓垮萬曆心頭最後一根稻草。
萬曆十年(1582年),張居正病重。他請求退休,萬曆表面上假意挽留,心裡卻在狂呼:「快走吧,快走吧!」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親政了。
帝師落幕,「大伴」失寵的連鎖反應
萬曆十年六月,張居正病逝於任上。
張居正的死,對萬曆皇帝朱翊鈞來說,是一場遲到了十年的「成人禮」。
正如文章開頭所說,皇帝停朝一日,給予了隆重的哀榮。這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朕是仁義之君,對老師感激涕零。
但私底下,萬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動聲色地觀察馮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