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啊,你就聽話吧,就是捐個腎而已,不痛的。」
我徹底心死。
過了幾天,結果終於出來了。
舅媽拿著幾張紙,眼睛發光:
「配型成功了!」
「兒子,你有救了!」
一家三口喜極而泣。
沒人看到我媽躲躲閃閃,把自己的配型報告藏了起來。
舅舅拿出捐獻同意書放到我面前:
「趕緊簽字吧。」
一家人輪番勸我。
舅媽說,等我捐了腎,他們一家給我當牛做馬。
舅舅說,我不捐,就不是陳家人,以後死了不讓我和我媽進祖墳。
陳超眼神陰鷙: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他們一步一步逼近,我一步一步往大門的方向退。
就在我要碰到門把手時,舅媽突然大叫:
「不好!她要逃跑!」
舅舅臉色一變,一把將我抓回去,扯著我的頭髮按到地上:
「死丫頭!你敢逃,我打死你!」
我死死握著拳頭,不願意簽。
哭著看向我媽:
「媽!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我和孩子逼死嗎?」
「媽……求求你,救救我……」
我媽愣在一旁,嘴唇哆嗦:
「孩子……可以再要……你還年輕……」
我臉上一痛,舅媽猙獰的臉在面前放大:
「別墨跡!快簽!」
我媽手伸了伸,又縮了回去。
「別……別打她……她還懷著孩子……」
舅舅冷哼,把我往牆上推:
「懷什麼懷!反正這個孽種都是打掉的!」
我撞到牆上,肚子狠狠磕到桌角。
「啊!我的肚子!」
我痛得蜷縮成一團,鮮紅的血從腿間流出。
「媽……」
我伸手,聲音虛弱:
「送我去醫院……孩子……」
我媽想衝過來扶我,被舅媽拉住。
「別信她!她就是不想捐腎,故意裝的!」
我聲音虛弱,渾身顫抖:
「不是裝的……」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舅媽眼珠子一轉:
「流產了正好!省了流產手術的錢了!」
「快!趁現在,讓她簽字!」
她興奮地招呼著:
「還有,把房子授權也讓她簽了!」
我媽跪在我面前痛哭:
「秦月,你就簽了吧……」
「簽了媽就送你去醫院……」
我開始意識模糊,感受到有人握著我的手寫著什麼。
簽完字,我媽喊道:
「快!送她去醫院!」
「急什麼!」
舅媽搶過文件,拿著房產證:
「趕緊把房子過戶了!不然她反悔怎麼辦!」
我媽一臉為難:
「可是秦月她……」
「死不了!」
我媽被舅媽拖走。
門關上那一刻,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裡有掙扎,但終究還是轉身走了。
我拼盡了全力,一點一點往大門方向爬。
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爬到門口,強撐著身體,打開門。
「救……命……」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一個可愛的小孩咯咯笑著向我招手。
我正要伸手去抱他,可下一秒,他全身是血,哭著喊「媽媽!救我!」
我猛然睜開眼。
眼裡一片慘白。
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鑽入鼻腔。
冰涼的液體輸入血管。
我摸向肚子,平的。
我猛然坐起,扯動手上的輸液管。
「孩子呢?」
護士在記錄著什麼,聽到聲音,趕緊扶我躺下。
「你醒了?別動,你在輸液。」
「我的孩子呢?」
我抓著她的手,焦急地問。
她眼裡滿是同情:
「女士,你送來的時候大出血……我們已經盡力了,孩子沒有保住。」
我頹然地倒在病床上,眼淚無聲滑落。
我媽提著一袋子水果,縮著腦袋進來。
見我面無表情看著她,她眼神躲了躲。
而後梗著脖子,擺出長輩的架勢數落我。
「秦月,你說你也真是的,讓你簽字,你簽就好了。」
「非要鬧,讓大家都不愉快,還讓自己遭罪,何必呢!」
我依然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把她看得有些心慌。
她尷尬地咳了兩聲,走到我床邊,試圖拉我的手。
被我厭惡地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又訕訕地收回。
「秦月,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你也別怪你舅媽他們,他們也是為了救你表弟。」
「你表弟的病情,等不了太久了,等匹配腎源,要等很久,還要花很多錢。」
她看了看我。
「所以……等你養幾天,就把腎捐了。」
「正好,孩子沒了,免得你做手術的時候捨不得……」
見我依然不說話,她有些急:
「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這樣,醫藥費,媽給你出了,行了吧?」
「你舅媽說的5000營養費,你也別去找她要,都是親戚,哪能要錢呢?說出去也不好聽。」
我輕笑出聲。
她愣住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
我喉嚨乾澀,聲音帶著嘶啞。
「你可真是個大善人,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她眼神躲閃。
「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真是可笑啊。
為了我好,就掠奪我的東西,拱手讓給別人。
為了我好,就搶我的房子,做她的順水人情。
為了我好,就殺死我的孩子,逼我捐腎。
這樣的好,我真的受不起。
原本,我有很多很多話想問她。
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是她的親生女兒啊。
可是剛剛她對我說的話,讓我改變了主意。
她根本不關心我的死活,不關心我失去了孩子痛不痛苦。
她只擔心我會不會去找舅媽一家的麻煩。
擔心她的面子會不會受損。
說到底,她只在乎她自己。
在乎她多年來樹立的活菩薩的形象會不會崩塌。
她就是個自私自利,惡毒的小人。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
「媽,其實。」
「你也配型成功了吧。」
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她的臉瞬間煞白,渾身顫抖。
這一刻,我明白了,我的猜想,是對的。
在我昏迷前,聽到讓我媽也去做配型的話,不是幻覺。
舅媽去醫院取配型結果時,我媽主動一起去。
但拿回來的配型結果,只有我的。
我媽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她躲閃的眼神,早就已經出賣了她。
突然覺得,直接報警,挺沒意思的。
只是進去蹲幾年,難解我心頭之恨。
沒過多久,舅媽一家提著保溫桶,歡天喜地來醫院看我。
她盛了一碗雞湯,遞到我面前。
「秦月啊,好點沒呀?」
舅媽笑得燦爛。
「聽說你醒了,我還專門熬了雞湯,過來看你。」
她親手把雞湯一口一口喂到我嘴裡。
「你剛流產,得好好養好身體,等給你表弟捐了腎,以後,你再生個孩子,舅媽一定親自來伺候你月子!」
舅舅也樂呵呵地笑:
「秦月,舅舅就這個脾氣,態度不太好,你別介意。」
「咱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等你弟弟好了,舅舅給你擺酒,親自感謝你!」
我喝著雞湯,看著他們,勾起嘴角。
「什麼時候手術?」
舅媽眼睛一亮:
「醫生說你身體指標達標了就能做!」
「如果沒問題,下周五就能做手術!」
「好。」
我說。
他們都愣住了,沒想到,我現在答應得這麼乾脆。
舅媽拉住我的手:
「秦月,你想通了?」
「想通了。」
我點點頭。
「既然孩子已經沒了,我也沒有理由不救表弟。」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
一家人歡天喜地,直誇我懂事了。
等我做完手術,一定要好好感謝我。
甚至可以回家休養,他們可以少收我一點房租。
我心裡冷笑。
我自己的房子,被他們搶走了。
他們開恩,批准我回去休養,我還得感謝他們少收我房租。
吃相未免太難看!
雖然我答應好好配合,他們也私底下小聲嘀咕,得看好我,手術之前,千萬不能出任何岔子。
這期間,他們輪流看著我,對我嚴防死守,絕不讓我有拿到手機的機會。
但我表現得十分配合,每天好吃好喝養身體。
周三,我去做了術前檢查。
抽血、B超、CT,一套流程下來花了半天時間。
下午,醫生拿著報告單出來,表情嚴肅。
「女士,你現在不適合捐腎。」
舅媽跳起來:「為什麼!」
「她剛經歷大出血和流產,身體非常虛弱。」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
「血紅蛋白只有80,嚴重貧血。」
「腎功能指標也不理想這種情況下捐腎,對她自己風險很大。」
「那怎麼辦!」舅舅急了。
「我兒子等不了啊!」
醫生搖頭:
「至少需要休養三個月到半年,等身體恢復了再說。」
「三個月?我兒子能不能活三個月都不知道!」
舅媽完全不能接受。
她看了看一旁乖順地坐在輪椅上的我,湊近醫生,壓低了聲音。
「只是她會有風險,我兒子沒風險,對吧?」
我看向醫生,十分認真:
「醫生,我沒事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表弟的病等不了。」
「大不了,我做完手術,多休養幾個月。」
舅媽也連忙附和,救她兒子的命最重要。
最終,按照原計劃,定下了兩天後的手術。
進手術室前,我藉口緊張,想去衛生間。
他們果然沒有懷疑。
就是現在!
剛拐進衛生間,我立刻取到了我偷出來的我的手機,從衛生間的窗戶翻牆出去。
窗外,有個平台,連通隔壁一棟。
這是住院這幾天,我早就觀察好的,我的逃生路線。
我還沒有完全康復,下腹一陣墜痛。
但我顧不得疼痛,拚命地跑。
直到我跑出醫院,上了計程車。
等他們發現我不見了,已經過了十分鐘。
我的手機里,全是舅媽一家和我媽的信息。
從厲聲質問,到辱罵,到苦苦哀求,再到威逼利誘。
無一例外,就是要我回去捐腎。
我找了幾十公里外的一處民宿住下,請了阿姨專門照顧我小月子。
打開手機里的監控畫面,看著他們霸占我的房子,泄憤似的把我的東西打包扔到垃圾站。
甚至把我的首飾,包包等值錢的東西據為己有。
我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耷拉著腦袋,被舅媽指著鼻子罵。
「你看你養的賠錢貨!心腸怎麼那麼歹毒,故意逃跑,要害死我兒子!」
「那個賤人是不是你故意放走的?」
「你也不想救我兒子是不是?」
我媽臉色蒼白,拚命搖頭,想要辯解。
舅舅狠狠一拍桌子:
「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必須把那個死丫頭找回來,就算是綁,也要綁到手術台上!」
「否則,我是不會讓我兒子給你摔盆的!等你死了,也不准入祖墳!」
「你就等著做孤魂野鬼吧!」
我媽嚇得大哭:
「千萬不要啊!陳超可是我陳家唯一的香火,我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