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外甥一條「敬自己三杯酒」的短視頻被點贊百萬。
剛開學,姐姐就把復讀的兒子塞進我家。
怕他覺得自己是外人,我偶爾讓他做做簡單家務,做飯頓頓有他喜歡吃的東西。
女兒有的東西,他也一樣不少。
一年後,他和女兒同時考入清北。
我高興得合不攏嘴,正準備給他們準備蘋果全家桶作為獎勵。
可當晚,外甥一條「敬自己三杯酒」的短視頻衝上熱搜。
視頻里,他紅著眼講述自己在我家借住期間的心酸隱忍。
並隔著螢幕向我質問:
「小姨,我爸媽明明給了生活費,為什麼我要活得像個乞丐?」
憤怒的網友將我人肉曝光。
最後,我被他「無意」引來的暴徒推下天台。
再睜眼,我回到姐姐把兒子強塞進我家的那天。
看著手裡姐姐給的三百塊生活費。
我冷笑。
這輩子,我會讓你明白,什麼叫真正的乞丐。
1
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姐姐周麗發來的微信。
點開,她那理所當然的勁頭立刻衝出來。
「小圓啊,阿傑復讀這事兒可就託付給你了!」
「你家晨晨也是高三,一個羊是趕,兩個羊也是放嘛!」
「生活費我轉你卡里了啊,不夠再跟姐說!」
緊跟著,手機上的到帳通知彈出來。
300元。
看著這刺眼的數字。
全身血液轟地衝上頭頂。
不是夢。
我真的重生了。
上一世,也是這個廉租公寓的門口。
也是姐姐這條語音,也是這三百塊錢。
我那時怎麼想的?
想著親外甥,復讀壓力大,能幫就幫吧。
三百?
連孩子每個月吃水果都不夠。
但算了,誰讓我是他小姨。
於是,周傑拖著行李箱。
堂而皇之地住了進來。
我怕他寄人籬下心裡難受,處處小心。
家務從不讓他沾手。
晨晨有的,他必須有。
甚至晨晨沒有的。
他愛吃的進口零食、最新款的球鞋,我都咬牙買給他。
補習班,我自掏腰包給他報最貴的名師一對一。
就盼著他能爭口氣。
一年後,兩個孩子同時考上頂尖大學。
記者蜂擁而至。
我正欣慰地分享著經驗。
周傑卻冷笑著點開,他手機里錄製的「看人眼色的苦」系列VLOG。
鏡頭裡的我,被他惡意剪輯得面目全非。
「小姨,我爸媽每個月給你轉錢了吧?」
「為什麼我還要像條狗一樣在你家搖尾乞憐?這一切,都是你該受的!」
他對著鏡頭,眼神淬毒。
「正義」的網友瞬間淹沒了我。
他們根據周傑VLOG里無意拍到的細節。
精準地扒出了我的住址和工作單位。
那天加完班,我被暴徒拖到一處爛尾頂樓。
一隻腳狠狠踹在我後腰上。
失重感瞬間吞噬了我,最後是頭顱撞在地面的悶響。
世界陷入無邊的黑。
而現在,我重生了。
2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周麗:「小圓,開門啊!我跟阿傑在門口站半天了!」
急促的敲門聲印證著她的話。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恨意。
走過去,猛地拉開了門。
樓道里昏黃的燈光下,站著我的姐姐周麗。
和她那個已經長得人高馬大、一臉不耐煩的兒子周傑。
周傑腳邊戳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幾乎堵住了狹窄的樓道。
「哎呀,磨蹭什麼呢!」
周麗抱怨著,一把將周傑往前推了推。
「喏,人我可安全送到了!阿傑,快叫小姨!」
周傑耷拉著眼皮,敷衍地咕噥了一聲:「姨。」
他的目光越過我。
毫不掩飾地掃視著我身後這個,雖小但整潔的出租屋。
眉頭嫌惡地皺起,像是在評估一個豬圈。
「行了行了,我趕火車,走了啊!」
周麗像甩掉一個燙手山芋,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噠咔噠」響。
沒半點留戀。
周傑拉著箱子就要往裡擠。
我伸出手臂,不輕不重地攔在了門框上。
剛好擋住他的去路。
周傑一愣,抬頭看我。
臉上寫滿錯愕和被冒犯。
我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那條300元到帳通知。
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姐,你這生活費是認真的?三百塊夠點十次外賣嗎?」
「連阿傑一個月的水果錢都不夠吧?」
我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周麗已經走到樓梯拐角,背影猛地一僵,停住了。
周傑的臉「騰」地漲紅了。
梗著脖子,聲音有點發尖。
「小姨!你什麼意思?嫌少?我,我吃不了多少!」
「哦?」我挑眉,目光轉向僵在樓梯口的周麗,故意揚了點聲。
「姐,要不你聽聽你兒子說的?」
「還是說,這300塊是給孩子的零花錢?」
「那房租水電、三餐伙食,你打算什麼時候轉我?」
「親姐妹明算帳,總得有個說法吧?」
周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猛地轉過身。
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圓!你鑽錢眼裡了?阿傑是你親外甥!住幾天怎麼了?」
「能花你幾個錢?你就這麼當小姨的?行!行!算我瞎了眼!」
「阿傑,我們走!去住酒店!不在這兒受這份腌臢氣!」
她尖利的聲音在樓道里迴蕩,帶著虛張聲勢的憤怒。
我點點頭,側身讓開門口,語氣平淡無波。
「慢走,不送。」
「酒店錢不夠的話,吱聲,當小姨的支援你們一百。」
「你……!」
周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你了半天。
最終狠狠一跺腳。
對著還愣在門口的周傑吼道:「還杵著當門神啊!走啊!」
周傑完全懵了。
他看看暴怒的母親,又看看面無表情堵著門的我。
再看看自己那個大得離譜的行李箱,臉上紅白交錯。
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叫做「難堪」和「無措」的情緒。
他大概從沒想過,一向好說話、甚至有點軟弱的小姨。
會把他和他媽直接架在火上烤。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只是求救似的望向周麗。
僵持了幾秒。
周麗胸脯劇烈起伏了幾下,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我。
最終還是那點算計占了上風。
住酒店?
一天幾百塊,復讀一年下來,她肉疼。
她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壓下去。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圓,你看你,姐跟你開個玩笑還當真了!」
「咱姐妹倆,計較這些幹什麼?」
「阿傑住你這兒,姐放心!那什麼,生活費不夠是吧?回頭!」
「回頭姐手頭寬裕了,再給你補點兒!啊?」
她邊說邊快步走回來,近乎粗暴地把周傑推進門裡。
又把行李箱也塞了進來,語速飛快。
「就這麼定了!阿傑,聽小姨話!姐真趕火車,走了走了!」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3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廚房一盞小燈暈過來。
勉強照亮一小塊地方。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周傑垂著頭。
盯著自己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
那是上一世我咬牙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他肩膀繃得很緊,渾身散發著抗拒和怨氣。
我關上門,隔絕了樓道的光線,室內更暗了。
「房間。」
我指了指次臥,那原本是我堆雜物的地方,現在臨時騰出來。
「自己收拾,東西輕拿輕放,弄壞了照價賠。」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周傑猛地抬起頭。
昏暗光線下。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小姨,你變了!」
以前他來我家的時候,我都是好聲好氣,好吃好喝的供著。
他發脾氣,我也從不計較
他大概還以為我還會像那樣對他。
「哦?」
我轉過身,走向廚房去倒水,背對著他。
「大概是看清了一些人和事吧。」
「寄人籬下,就得有寄人籬下的樣子。」
「想要以前那種家的感覺?回你自己家去。」
我沒回頭,但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道視線。
充滿了驚愕、憤怒。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生活費只有三百。」
我聲音依舊平靜。
「所以,從今天起,我們吃什麼,你就跟著吃什麼。」
「零花錢、補習班、零食飲料,這些額外開銷,一概沒有。」
「需要,找你爸媽要去。」
我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灶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至於家務。」
我頓了頓,看向僵在玄關陰影里的高大身影。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拉倒。」
「反正,別指望我像以前那樣伺候你。」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
徑直走向女兒晨晨緊閉的房門。
輕輕敲了敲:「晨晨,出來吃點水果。」
身後一片死寂。
我知道,周傑此刻一定死死盯著我的背影,眼神像刀子。
但沒關係,這一世。
我的脊梁骨是硬的。
4
日子在一種緊繃的平靜中滑過。
周傑果然消停了幾天。
沒再像上一世那樣假惺惺地搶著洗碗。
他把自己關在那間狹窄的次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