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他都忘了。
他神色稍緩,嘆了口氣,俯身在我額上落下一個吻。
「好了,是我不對,沒顧及你的感受,下次注意。」
「不生氣了,先吃飯,好嗎?」
他伸手想揉我的頭髮,我側身避開。
他頓了頓,將我帶回客廳,體貼地為我拉開椅子。
飯桌上,我機械地咀嚼著,每一口都味同嚼蠟。
「芝芝要離婚,怕被糾纏,這段時間就先住在我們家。」
周屹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我一怔,手中的筷子「啪」地一聲重重落在桌上。
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我猛地起身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劇烈地乾嘔起來。
周屹陰沉著臉跟到門邊,冷眼看著我狼狽的模樣。
「謝知意,你什麼意思?有必要把厭惡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我不是,我只是——」
孕吐二字還未說出口,便被他厲聲打斷。
「家裡這麼多空房間,讓她暫住幾天能怎樣?」
「你以前不是和她最要好嗎?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狹隘刻薄?」
「朋友之間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我扶著洗手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你們真的只是朋友嗎?」
4.
周屹的身形明顯一僵。
葉芝芝紅著眼眶走近,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們吵架了,我這就走。」
周屹毫不猶豫地轉身追去。
門被重新推開,我的視線落在他們十指緊扣的手上。
周屹觸電般鬆開了手。
他語氣生硬,「這麼晚了,她一個人不安全,明天再找房子。」
葉芝芝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無聲的炫耀,像根刺扎進我心裡。
「知意,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我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疲憊,轉身回了房間。
深夜輾轉難眠,葉芝芝還是不請自來,躺在了我身側。
「知意,屹哥早就不愛你了,你乖乖成全我們不好嗎?」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拽下床。
「裝不下去了?一個搶閨蜜丈夫的第三者,也配談成全?」
「葉芝芝,你知不知道破壞軍婚違法?!」
她面色一沉,忽然嗤笑:「那又如何!這場戲該結束了,是你逼我的!」
昏黃燈光映照著她扭曲的面容。
下一秒,她抓起床頭檯燈,狠狠砸向自己額頭!
鮮血瞬間湧出,她將沾血的燈座塞進我手裡,眼神冰冷如刀。
我大腦一片空白,僵在原地。
周屹衝進房間時,正好看見我握著帶血的檯燈。
而葉芝芝癱倒在地。
他驚恐地抱住她,朝我怒吼:「謝知意!你要殺人嗎?!」
我被他的暴喝嚇得一顫,檯燈應聲落地。
「道歉!」他眼裡燃著熊熊怒火。
葉芝芝氣若遊絲,「屹哥,別怪她……可是我好疼……」
話落,她「恰好」暈倒在他懷中。
「去拿車鑰匙!」他對我厲聲喝道,抱起她就往外沖。
我慌亂地攥緊冰冷的鑰匙追了上去。
車裡,他著急地踩盡油門,一路顛簸。
我胃裡翻江倒海,打開車窗控制不住地乾嘔。
後視鏡里,他看著我的眼神只有厭惡。
醫院門口剛停穩,我擔心一路的顛簸影響胎兒,急忙拿起手機想要預約B超檢查。
「現在還有心思玩手機!」
「芝芝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你就在車裡好好反思!」
周屹重重打掉我的手機,砸落在路邊下水道里。
沒等我反應過來,周屹立刻反鎖車門。
我驚恐地拍打著車門,「放我出去!我懷孕了!」
他抱起葉芝芝的手一頓,抬頭冷漠地瞥了我一眼。
「為了耽誤芝芝的治療竟然說謊,我們每次都做好措施!怎麼可能會懷孕!」
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車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經過一路折騰,腹部一陣陣墜痛。
鮮血從身下溢出,臉色也變得慘白。
求生的本能讓我猛地拍打車窗,「救、救命!」
不知過了多久,干啞的嘴裡依舊在求救。
「快救人!」
聚攏越來越多的人。
「砰」的一聲聲砸來,我徹底昏死過去。
直到葉芝芝病情穩定下來,周屹才終於想起了我。
【芝芝平安了,你來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
消息石沉大海,他的心猛地一沉,「糟了,知意還在車裡!」
他瘋了般跑出醫院,不停撥打電話,而手機靜靜躺在下水道里瘋狂震動。
「快接電話!」
他急迫地打開車門,映入眼帘的那一幕讓他瞬間瞳孔驟縮!
5.
映入眼帘的是后座上大片凝固的血跡,觸目驚心!
鮮血順著車門縫隙滴落在地,凝成一片暗色。
周屹大腦有一瞬間空白,心裡的恐懼和不安漸漸將他吞噬。
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朝他指指點點。
他仍不死心,顫抖著手一遍遍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直到下水道中傳來沉悶的震動聲。
他踉蹌著走近,透過井蓋縫隙,看到碎裂螢幕上閃爍的來電顯示。
【指揮官先生】兩個字。
他的腦海里漸漸浮現那張燦爛耀眼的笑臉。
他仍記得婚禮那天,謝知意哭成淚人,卻笑得格外明媚。
將手機備註改成獨屬於他的暱稱,她勾著他的脖子,聲音又軟又甜: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指揮官先生』啦!不僅指揮你的兵,也指揮我的心……是我最堅實的依靠哦!」
回憶如刀,扎得他心口生疼。
「知意!!」他對著井下嘶喊,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他紅著眼眶,猛地抓住身旁的路人問:「我妻子呢?你們看到她了嗎?」
眾人被他癲狂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紛紛搖頭。
一位保潔阿姨忍不住出聲,語氣里滿是鄙夷:
「車裡那個孕婦是你老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關的是犯人呢!」
「有你這麼當丈夫的嗎?你不知道在密閉的車內,會導致一氧化碳中毒嗎?」
「孕婦?!」周屹猛地一震。
看著他眼裡的瘋狂,保潔阿姨被嚇了一跳,說話也開始結巴。
「她、她渾身是血,被送去急診了……聽說孩子沒保住……」
周屹推開病房門時,我正接過身旁男人遞來的溫水。
其實,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找來的。
畢竟,他的心上人被砸破了頭,應該恨不得時刻在葉芝芝身邊照顧才是。
他的身影在門口僵了一瞬,隨即撲到床前,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知意,你怎麼了?為什麼出事不第一時間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他伸手想觸碰我蒼白的臉頰,卻被我側頭避開。
我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打電話?周屹,你忘了嗎?我的手機早就被你親手摔進了下水道。」
他怔在原地,像是突然被這句話擊中了記憶。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低下頭喃喃:「對不起,我……」
話未說完就被我冷冷截斷,「我們離婚吧。」
「什麼?」他像是沒聽清,瞳孔驟然收縮。
我又輕聲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清晰如冰裂:「我說,我們離婚。」
可他卻像突然失聰,猛地轉頭盯住我身旁的男人,眼神瞬間充滿敵意。
「他是誰?!」
6.
我掃了他一眼,聲音冰冷如鐵:「我請的軍婚法律顧問。」
陸靳安上前一步,他身姿挺拔,即使穿著便裝也帶著軍人才有的利落氣度。
他禮貌地伸出手,語氣沉穩有力:「周少將,您好。我是謝女士委託的特別法律顧問陸靳安,曾服役於軍事法院。關於您二位解除軍婚關係的一切事宜,將由我負責接洽處理。」
周屹死死盯著我,眼底布滿血絲,軍裝領口微敞,顯出從未有過的狼狽,「離婚?你要跟我離婚?軍婚是說離就能離的嗎?!」
我平靜地點點頭,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地:「我已經向組織提交了書面情況說明,並正式提出申請。我們好聚好散。」
他幾乎是吼出聲的,帶著軍人特有的強硬和執拗:「不可能!軍婚受保護!組織不會批准的!這輩子我們註定要拴在一起的!」
我直直地看著他,眼裡滿是譏諷,聲音卻異常平靜:「你以為,你和葉芝芝那些齷齪事,組織上就真的一無所知嗎?你真當紀律檢查委員會是擺設?」
周屹臉色驟變,難看到了極點,甚至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病房門口。
昨晚葉芝芝假意離開,周屹毫不猶豫追到樓下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透過家屬院樓道的窗戶,我看見葉芝芝低著頭哭得梨花帶雨。
「屹哥,我不知道哪裡做錯了惹得知意那麼生氣……都是我不好,害你們夫妻不和……」
他心疼地將她拉進懷裡,壓低聲音卻足夠讓我聽見:「不是你的錯,是我沒處理好。我會對你負責的,給我點時間,等處理好這些事……」
她埋在他肩膀,淚眼卻透過玻璃窗,向我投來得意而挑釁的一瞥。
如今,看著他滿臉的心虛和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慌,張了張嘴,卻什麼辯白的話也說不出來。
我扯了扯嘴角,諷刺道:「周少將,我現在主動申請解除婚姻關係,成全你們,不好嗎?免得影響你的大好前程。」
他慌亂地抓住病床的金屬欄杆,指節發白,「知意,這都是誤會!我和她……只是工作上有接觸,一時沒把握好分寸!我發誓,我和她清清白白,什麼實質性的錯誤都沒有!」
我偏過頭去,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連多餘的眼神都不願再給他。
他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哽咽,試圖喚起回憶:「你忘了以前我們的日子了嗎?那麼苦,那麼難,你都沒有離開我,怎麼現在……現在就要跟我離婚了呢?」
是啊,即使當時環境艱苦,物資匱乏,心裡卻因為彼此的依靠而充盈著幸福。
那時的周屹,雖然只是個基層軍官,給不了我富足安穩的生活,卻把所有的溫柔、忠誠和真心都給了我。
寒冬夜裡站崗回來,他會用凍得通紅的手,把我的腳捂在他溫暖的胸口。
每次外出執行任務歸來,哪怕再累,總會記得給我帶一束戈壁灘上罕見的、頑強的野花。
就為這些細碎卻真摯的溫暖,我覺得一切等待和付出都值得。
後來他憑藉戰功和能力一路晉升,調入駐城部隊,我們從邊陲搬進了條件較好的部隊家屬院。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頻繁夜不歸宿,理由是「值班」、「緊急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