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也沉下臉:「不是讓你去住酒店嗎,你怎麼一回家就鬧!」
我爸拉了拉我袖子。
「晴晴,你怎麼一回來就跟你嫂子吵,不能好好說話嗎?」
看看,這就是我的家人。
不問緣由,不分青紅皂白,錯的一定是我。
我哥語氣理所當然:「反正你一年也回來不了幾天,空著也是空著,你嫂子衣服多,騰個房間給她放衣服怎麼了?」
「都是一家人,難道你還要跟哥哥計較?」
「更何況娜娜剛查出懷孕,是我們宋家的大功臣,你不該在這個時候惹她生氣,快給你嫂子道個歉。」
我爸媽就這麼站在旁邊,絲毫不覺得他說的有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眼前的一切荒謬至極。
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憤怒,似乎已經到了一個頂點。我冷笑:「要我道歉?」
「做夢!」
我看向父母。
「從小到大,你們都偏心哥哥。」
「他的新衣服年年有,我只能撿親戚的舊衣服穿。」
「他說想學畫畫,你們省吃儉用送他去,我說想學鋼琴,你們說女孩子學那個是浪費錢。」
「他考個三本,你們大擺宴席,我考上重點大學,你們嫌學費太貴,讓我申請助學貸款。」
說著,我淚意上涌。
但我沒有停下。
「工作後,你們說他每個月才3000塊工資過的辛苦,吃穿住行哪一點不補貼他?」
「他結婚買車給彩禮,你們理直氣壯讓我幫他。」
「我拼了命在上海熬,不敢生病不敢辭職,就為了多賺點錢,想著買個大房子把你們接來享福,我回去也有個家,結果呢?!」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我不是傻,不知道他們偏心。
只是害怕,拆穿後我就徹底沒家了。
我把頭埋進沙子裡把耳朵捂住,以為只要裝傻,我們就還是和睦的一家人。
我就還有家可回。
可他們呢?
「結果是我花光積蓄買的房子,成了我哥的婚房,我連自己的房間都保不住!我回我自己的家,需要住酒店!」
「爸、媽,你們是根本就沒打算讓我進這個門,對吧?」
我媽被我連珠炮似的質問說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爸媽,我們把你養這麼大……」
「養我?」
我笑了,眼淚卻止不住地掉下來。
「是,你們養了我。」
「所以我活該當牛做馬,活該掏空自己給你們補貼兒子,活該連個睡覺的房間都沒有,對嗎?」
「夠了!」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讀了幾年書,賺了幾個錢,就回來教訓起你爹媽了。」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你再這麼混帳,就給我滾出去!」
陳娜見有了依仗,立刻又抖了起來,抱著胳膊冷笑。
「聽見沒,你有本事就趕緊嫁出去,去婆家爭去婆家搶啊,那才是你的。」
「回這兒來裝樣,看把你給顯得。」
我哥也一臉失望和厭惡。
「晴晴,你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你道個歉,然後去酒店住,這事就算過了,之後你還是我妹妹。」
他們四個人站在一起,同仇敵愾地對著我。
畫面如此和諧,又如此刺眼。
心裡的最後一點溫度和期待,徹底涼了。
也好。
徹底撕破臉,反而輕鬆了。
我擦掉臉上的淚,不再看他們任何人,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經理嗎?我是錦繡洋房的業主,我要出售我的房子。」
「對,急售,越快越好。」
話音剛落,客廳炸了。「你說什麼?!」
陳娜第一個尖叫起來。
「宋挽晴你瘋了嗎?這是家裡的房子,你憑什麼說賣就賣?!」
宋浩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睛瞪得溜圓:「宋挽晴,你敢賣試試!」
「信不信,這個家再也不認你!」
我爸也急了,額頭青筋直跳。
「胡鬧,簡直是胡鬧!」
「這是你哥和娜娜的婚房,你把它賣了,他們住哪?!」
我媽伸手來拽我,聲音有些抖。
「晴晴,你別衝動,這房子,它真不能賣啊。」
看他們這副要麼氣急敗壞,要麼驚慌失措的樣子,我凍結的心,反而裂開一道口子,湧上一種莫名的快意。
「為什麼不賣?」
我避開我媽的手,聲音平靜極了。
「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貸款也是我在還,我的房子,我想賣,有什麼問題?」
「你……你這個不孝女!」
我爸指著我,手指都在哆嗦。
「我們老兩口住得好好的,你是想逼死我們嗎?!」
「是啊,晴晴。」
我媽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哭腔,試圖打感情牌。
「媽知道這次是我們考慮不周,沒跟你商量。」
「可你嫂子懷孕了,需要空間,咱們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不行嗎?你把房子賣了,我們這一大家子可怎麼辦啊?」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我強硬,他們就斥責。
我稍微流露出一點脆弱,他們就立刻用親情綁架。
我實在是厭倦了。
「一家人?」
我咀嚼著這三個字,只覺得諷刺。
「把我房間改成衣帽間的時候,你們想過我是一家人嗎?連門鎖密碼都改成我哥生日的時候,你們想過我是一家人嗎?讓我回家住酒店的時候,你們想過我是一家人嗎?」
「現在我要處置我自己的財產,你們倒是想起一家人了。」
我直視著他們。
「你們怎麼沒地方住了」
「爸、媽,你們的老房子還在,雖然舊點小點,但那是你們自己的。哥,陳娜,你們結婚前租的房子呢?回去住啊。」
「你放屁!」
宋浩破口大罵:「那老房子能住人嗎?又破又小!」
「那租的房子一個月兩千多,憑什麼讓我們去花這個錢?宋挽晴,我告訴你,這房子是家裡的,你想賣,沒門!」
「就是!」陳娜也尖聲附和,「爸媽都答應把這房子給我們了!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房子跟你沒關係了!」
「答應?」
我簡直要被他們的無恥氣笑。
「誰答應你們的?拿什麼答應的?是簽了贈與協議,還是過戶了?法律認嗎?」
「法律法律,你就知道法律!」
我媽哭喊著:「我們是你爹媽!生你養你,你的東西不就是我們的?」
「你怎麼這麼冷血!」
再也忍不住,我終於爆發了。
「我冷血?」
「我掏空自己給你們買大房子的時候,你們說我孝順。」
「我每個月省吃儉用還房貸,你們說我有本事。」
「現在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就成了冷血、不孝、斤斤計較!」
「到底是誰冷血,誰在吸血?!」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震得他們一時語塞。
電話那頭的王經理顯然也聽到了這邊的爭吵,小心翼翼地問:
「宋小姐,您這邊沒問題吧,這房子……」
「沒問題。」我斬釘截鐵,「你立刻幫我掛牌,按我們剛才說的,急售,全款優先。我今天就回上海,後續手續可以遠程辦理或者我回來辦。」
「好的宋小姐,我馬上處理。」
掛了電話,客廳里死一般寂靜。幾秒後,宋浩猛地衝過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打死你個白眼狼!」
我早有防備,往後一退,抓起玄關柜上的一個陶瓷擺件。
「你打一下試試!」
我舉著擺件,眼神兇狠。
「宋浩,你今天敢動我一根手指,我立刻報警!」
「故意傷害,外加非法侵占,我看你和你老婆孩子能不能安心住下去!」
宋浩的手僵在半空,被我眼裡的決絕嚇住了。
他大概從未見過我如此強硬的模樣。
「反了,真是反了。」
我爸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胸口,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
我媽立刻撲過去,一邊給他順氣,一邊哭罵我。
「你看把你爸氣的。」
「你要把你爸氣死才甘心嗎?我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討債鬼!」
又是這一套。
我冷冷看著:「需要我打120嗎?需要的話,我現在就打。」
「不過爸,您要是真不舒服,去醫院檢查一下也好,畢竟以後住回老房子,醫療可能沒那麼方便。」
我爸瞬間能喘過氣來了,只是指著我的手還在抖。
陳娜看看我,又看看臉色鐵青的宋浩和哭天搶地的公婆。
它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肚子乾嚎起來。
「哎呦,我的肚子。」
「浩哥,我肚子疼,孩子……孩子是不是被嚇到了。」
「孩子怎麼就有這麼一個自私自利的姑姑,一點都不為家裡考慮啊!」
宋浩立刻慌了神,去扶她:「娜娜!娜娜你沒事吧?」
他抬頭,惡狠狠地瞪我:「宋挽晴,娜娜和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拍了拍手:「愛演就接著演,我正好看場戲。」
「如果真不舒服,我建議立刻去醫院檢查。」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但如果想用這個來威脅我,省省吧,孩子是你們的責任,不是我的。」
「說難聽點,孩子又不是我的種,關我什麼事。」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的哭鬧,拉著行李箱,轉身走向那間已經被鳩占鵲巢的衣帽間。
「你幹什麼?」
陳娜也顧不上肚子疼了,一骨碌爬起來想攔我。
我一把推開她,走進房間。
「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的東西,早就被他們清理得七七八八。
但或許是不屑,又或許還沒來得及處理,在衣櫃最底層的一個大整理箱裡,我還是找到了部分。
一些中學時代的日記本,大學獲得的獎盃獎狀,還有一本厚厚的相冊。
我抽出相冊,快速翻看。
裡面大多是我大學和剛工作時的照片,神采飛揚。
也有幾張小時候和家人的合影,照片上的我笑容靦腆,被哥哥摟著肩膀,父母站在身後。
那時,我以為我們真的是親密無間的一家人。
真是可笑。
我合上相冊,連同獎狀和日記本一起塞進行李箱。
這些是我過去的證明,是我曾對家抱有幻想的證據。
現在,該清空了。
我合上箱子,鎖好。
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宋挽晴,你給我站住!」
宋浩在我身後怒吼:「你敢賣房子,我就敢去你公司鬧!」
「我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多麼冷血無情,連自己父母哥哥都逼上絕路的東西!」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好啊,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