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溫熱順著我的額頭滴滴答答往下淌。
我雙眼一閉,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是在醫院。
睜開眼的一瞬間,我只覺得頭疼欲裂。
我伸手一摸腦袋。
果不其然,我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見我醒來,守在一旁的巡捕趕忙出聲詢問。
「許悠悠小姐,你覺得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們已經聯繫了你的父母,你放心,他們馬上就到。」
聽到巡捕的話,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最終還是被爸媽知道了啊。
自從我接手了分公司後,為了上班方便,我就從老宅搬了出來。
爸爸則一直在總公司坐陣。
巡捕繼續開口說著,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關於您的保安,我們已經做完了初步的審訊筆錄。」
「現在劉秀麗和趙大勇都在病房外面,他們強烈要求想要跟您見一面。」
「您看......」
興許是聽到了病房裡說話的聲音。
巡捕話還沒說完,劉秀麗已經帶著趙大勇的舅舅闖了進來。
劉秀麗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許小姐您看,巡捕已經教育過我們了,我們也知道錯了。」
「要不這事就這麼算了,巡捕說只要您願意和解,咱們這事就算是民事糾紛。」
「您別擔心,您的住院費和損失我們都會盡力賠償,您看看您能不能撤案。」
趙大勇的舅舅也連連點頭。
「是是是,我妹子和外甥都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也已經好好說過他們了。」
「許小姐你看,這都是誤會,今天我們這些親戚也有錯,都是我們不懂事。」
「你看這事要不就......」
我冷著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話。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接受調解,一切按照法律程序來。」
「更何況按你們損壞的物品價值,你們應該賠不起。」
「行了,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見我態度堅決,趙大勇舅舅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許小姐,你都這麼有錢了,那點錢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再說了,沙發地毯這些東西又沒壞,洗洗乾淨還能用,您何必這麼咄咄逼人?」
「許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咱們窮人,被逼急了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冷哼一聲。
「你這是在威脅我?」
「那點錢對我來說多不多是我的事,銀行里錢也不少沒你們怎麼不直接去搶呢?」
「行了,比起在這兒跟我胡攪蠻纏,你們還是好好商量商量這事要怎麼辦吧。」
劉秀麗趕忙拉了拉趙大勇舅舅的手,示意他別再說了。
「妹子你看,咱們一家子都是農村人,不懂你說的那些大道理。」
「但我一開始不也是為了你好嗎?想著你三十歲了還是一個人,我這是心疼你啊,這才想著把大勇介紹給你,想著你能有個伴。」
「要是你不願意你早說不就行了嗎?這事現在鬧成這樣,咱們雙方都有責任不是?」
我簡直要被劉秀麗的無恥氣笑了。
「我沒說嗎?從你帶著趙大勇跨進我家門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拒絕。」
「我讓你們趕緊滾,你們非但不走還帶了那麼多人來把我家搞得烏煙瘴氣,這事兒還是我的錯了?」
「行了,別跟我說那麼多,出去吧。」
我話音剛落,一個人影已經風一樣地衝進了病房。
「你這個賤人!」
「你就是要害死我全家!」
趙大勇的出現嚇了病房所有人一跳。
巡捕趕忙上前阻止。
「趙大勇,你先出去!」
趙大勇梗著脖子站在一旁,目光淬血地緊緊盯著我。
劉秀麗再次向我打起了感情牌。
「許小姐,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一個人辛苦把他拉扯大,他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也活不了了。」
「我一定盡力賠償你的損失,咱們好好商量行不行?」
我腦袋疼得厲害,已經不想再跟他們多說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張口拒絕,趙大勇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行了,許悠悠,這件事咱們好好解決,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今天我動手打你是我不對,以後我不打你了還不行嗎?」
「我媽都這麼低聲下氣求你了,你還跟她擺什麼譜?」
趙大勇舅舅趕緊拉了拉自己的外甥,示意他別說了。
趙大勇卻一把甩開了他舅舅的手。
「舅舅你幹嘛呢?我教育我自己的媳婦跟你有什麼關係?」
「還是你們說得對,媳婦還沒進門,立規矩是以後的事,我現在不正在給她服軟嗎?」
「你放心,女人嘛,說幾句軟話哄哄就行了,我懂。」
我再也聽不下去,一把抓起枕頭狠狠砸向面前這一家人。
「滾!都給我滾出去!」
「接下來所有事情都由我的律師跟你們談,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巡捕也幫我向他們下了逐客令。
「行了,你們趕緊出去吧,許小姐還是病人,受不了刺激。」
「別在這兒圍著了。」
見我態度不好,趙大勇一把甩開了巡捕的手,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老子真是給你臉了!你知道公司有多少人追我嗎?」
「我告訴你,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你有什麼資格跟老子擺譜?」
「我告訴你,我可是在許氏集團工作的,許氏集團可是你那種小公司比不了的,你知道我們公司的法務部吧?那可厲害著呢。」
我一愣。
許氏集團?
那不是我們家的總公司嗎?
看到我愣住,趙大勇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現在知道怕了?沒想到我能在許氏集團上班吧?」
「我告訴你,你現在趕緊給我媽認錯道歉,我既往不咎,還能接納你,咱們以後好好相處。」
「以後等我們結婚了,我還能幫你跟總公司搭上線,到時候你那家小公司不就能更上一層樓了嗎?」
「許悠悠,別給臉不要臉,小心我讓你的小公司開不下去。」
趙大勇剛說完,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已經傳進了大家耳中。
「我倒是要看看!」
「誰能讓我女兒的公司開不下去!」
(尾聲)
病房門打開,門外站著的正是我的爸爸媽媽。
我媽小跑著跑到我病床旁,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我的寶貝悠悠,這是怎麼了?」
「這手,這臉,這頭,這都是誰打的啊?」
看到爸爸媽媽的一瞬間,我的委屈終於再也忍不住。
我眼淚大顆大顆砸下,委屈得說不出一個字。
爸爸也走到我身邊,心疼的模樣溢於言表。
「沒事,爸來了,爸給你做主。」
爸爸一轉頭,臉上的心疼立馬換成了威嚴。
他瞥了一眼趙大勇。
「趙大勇是吧?聽說你在我公司工作?」
「你是那個部門的?」
趙大勇早就被嚇得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爸面前。
「許總,許總,都是我的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都是我的錯。」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我爸懶得聽他廢話,直接看向了自己的秘書。
秘書剛掛斷電話,小跑到我爸身邊。
「許總,趙大勇是公司的保安,上個月剛來的,還沒轉正。」
我爸點了點頭,隨即直直地看向趙大勇。
「我居然到現在才知道,我許氏集團的一個小小合同工,居然也敢拉著許氏的大旗在外面頤指氣使!」
「趙大勇啊趙大勇,你的派頭,可比我這個老總大多了。」
趙大勇跪在地上哆嗦著,還是沒膽子再說出一個字。
劉秀麗也趕緊跪在了我爸面前,抬手狠狠一掌接一掌往自己臉上抽。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兒子什麼都不知道。」
「許總,你千萬別怪我兒子,這事兒都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
「您消消氣,您趕緊消消氣。」
我媽已經不想再看這一場鬧劇了,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巡捕。
「麻煩把他們都帶走,我女兒需要休息。」
「我們的律師就在外面,有什麼話跟律師說吧。」
巡捕點了點頭,把他們都轟出了病房。
趙大勇全程沒再說半個字,劉秀麗則一直在哭天喊地。
至於趙大勇的舅舅,早就嚇傻了,腳步虛浮著跟著他們出了病房。
再次得到劉秀麗一家的消息已經是一個月以後。
趙大勇因為私闖民宅,故意傷人以及故意損壞他們財物被拘留,現在正等待著判刑。
等著他的,只會是數年的牢獄之災。
據說劉秀麗一個人在外面到處借錢。
可當初口口聲聲奉承她的那些親戚現在都閉門不見,生怕跟她沾染上了關係。
那些錢他們肯定是還不上的。
但說實話,那些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我要的,就是趙大勇牢底坐穿!
再見到劉秀麗已經是半年後。
趙大勇因為多個罪名被判入獄八年。
某天應酬走出酒店時是凌晨四點。
天還沒亮,一個瘦小的身影拖著一個很大的蛇皮口袋,正在沿路的垃圾桶里翻找著什麼。
只要找到一個塑料瓶,她就將它踩癟放進蛇皮口袋裡。
我定睛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這個佝僂著的瘦小身影是劉秀麗。
秘書順著我的視線看去,口氣有些惋惜。
「真是可憐,這麼大的年紀了,還要半夜出來撿瓶子。」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孩子,怎麼忍心讓自己的母親受這種苦。」
我看著那些在寒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的人影搖了搖頭。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行了,走吧。」
我早就說過。
她的苦難不是我造成的。
但她和趙大勇,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