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亮起。
助理髮來的郵件不斷在螢幕前彈窗。
標題很簡單。
點開後。
第一頁,是溫意涵的履歷。
比我記憶里的那份「應屆生簡歷」要漂亮得多。
在兩年前,她就已經通過一家空殼公司,參與過陸景淵名下項目的分紅。
金額不大,但路徑卻很乾凈。
乾淨到只有內部人才能做到。
我一頁一頁往下翻。
時間線越來越清晰。
原來她不是後來出現的。
是在我最忙、最顧不上抬頭看的那段時間,一點一點走進陸景淵的核心圈。
我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心裡反而沒什麼波動,更多的是一種確認。
原來不是我不夠好。
是有人,早就不打算把我留在局裡。
手機亮了一下。
這次是董事會秘書。
【江總,您之前提到的資金合規問題,幾位董事都很重視,已經安排內審。】
我回了一個「好」。
又補了一句。
【按流程走,不用顧忌我這邊。】
發出去的那一刻,就像有些事情,一旦鬆手,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凌晨十二點。
陸景淵的信息發了過來。
【你到底想要什麼?】
看著那行字呆了幾秒。
然後慢慢敲字。
【我要你,把不屬於你的東西,一樣一樣全都還回來。】
發送。
螢幕暗下去。
窗外夜色沉靜。
好戲這才剛剛開始。
4
回國那天,我沒有通知任何人。
航班落地正好是清晨,機場人不多,空氣裡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助理已經在出口等我。
「江總,董事會臨時加了一場會,陸總也在。」
我點頭,把行李交給她。
「按原計劃。」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明白。」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討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人意外,有人鬆了口氣,也有人明顯緊張。
陸景淵坐在主位旁邊,看見我時,眉心狠狠一皺。
「佳韻?」
他站起來,像是沒準備好。
「你不是在國外嗎?」
「提前結束了。」
我語氣很平常,拉開椅子坐下。
「正好,聽說有重要議題。」
議題確實重要。
核心資產拆分、子公司重組、授權層級調整。
每一項討論,都是在重新定義**邊界。
有人開始看陸景淵,也有人開始看我。
我翻開文件,沒有急著發言。
等他們把該說的都說完。
輪到我時,我只問了一個問題。
「這套方案,誰提出的?」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陸景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是我。」
「什麼時候?」
「上個月。」
「為什麼董事會記錄里,沒有我的簽字?」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那段時間不在」
「我不在,」我打斷他,「不代表我不在授權鏈上。」
這句話落下,氣氛明顯繃緊了。
我把資料推到桌面**。
「這套方案,如果執行,需要觸發三項風控條件。」
「一,信息不對稱。」
「二,關聯交易未披露。」
我抬眼看向陸景淵
「還有最重要的第三點,管理層利益衝突。」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翻文件。
也有人開始重新計算立場。
陸景淵終於坐不住了。
「江佳韻,這些我們可以私下談。」
「公事公辦。」
我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情緒。
「這不是私人問題。」
董事長清了清嗓子。
「這件事,確實需要重新評估。」
「我建議,」我接過話,「成立專項小組,凍結相關授權,等審計結果出來再推進。」
沒有人反對。
甚至有人鬆了一口氣。
會議結束後,我在走廊被人叫住。
「江總。」
是幾位原本很少主動找我的股東。
「後續工作,是否可以直接和您對接?」
我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可以。」
這個答案很輕,但卻意味著桌面之下的那張網,已經悄然換了中心。
走到電梯口時,陸景淵追了上來。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按下樓層鍵,沒有看他。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才是你最大的誤判。」
電梯門合上。
鏡面里,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失去了控制的憤怒。
5
第二天一早,我被助理的電話叫醒。
「江總,內審組已經進場了。」
我看了眼時間,七點四十。
比我預想的還快。
「陸總那邊什麼反應?」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臉色不太好,剛剛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我「嗯」了一聲。
這種反應,很符合陸景淵的作風。
他一向不會失控。
只是以前有我替他兜著,但現在不會了。
視頻會議在九點準時開始。
董事會的人陸續全到齊。
螢幕亮起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見陸景淵下意識看向鏡頭另一端。
在確認尋找我在不在。
我沒有迴避他的視線。
反而微微地點了下頭。
禮貌,又疏離。
董事會秘書開口:「關於近期發現的資金異常問題,今天主要是同步進度。」
話音落下,內審負責人開始彙報。
數字一條條念出來,字字句句清晰,卻句句落在要害上。
我注意到陸景淵的手一直放在桌下。
指節繃得很緊。
「目前確認的情況是,」內審負責人停頓了一下,「部分項目存在關聯方分紅未披露的問題。」
「關聯方?」
有人問。
螢幕切換。
溫意涵的名字出現在文件右上角。
不算顯眼,卻足夠看得清。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景淵終於開口。
「這只是歷史遺留問題,我會儘快補充說明。」
「補充說明之前,」我插話,「是不是應該先暫停你的簽字權限?」
所有視線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陸景淵猛地抬頭。
「江佳韻。」
他幾乎是咬著牙叫我的名字。
「流程而已,陸總。」
短暫的討論後,董事會做出決定。
凍結陸景淵的部分決策權限,配合調查。
結論宣布的那一刻,我看見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是意識到事情失控時,那種來不及反應的空白。
會議結束。
我剛合上電腦,手機就響了。
是陸景淵。
我沒有接。
他立馬發來消息。
【你一定要做到這一步?】
我回得很快。
【不是我做到這一步。】
【是你自己,把路走到了這一步。】
中午,助理又發來一條消息。
【江總,溫意涵今天請了病假。】
我看著那行字,輕輕笑了一下。
病假。
倒是反應挺快。
只是有些帳,不是請假就能躲過去的。
傍晚,我準備下班時,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
那邊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江總,是我。」
溫意涵。
她的聲音比我記憶里低很多。
「我想見你一面。」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現在不合適。」
「就十分鐘,可以嗎?」她急了,「我只是想跟你解釋一些事情。」
我沉默了兩秒。
「溫小姐,」我語氣依舊平靜,「你該解釋的人,不是我。」
電話那頭立馬變了語氣。
「你別逼我。」
我輕聲提醒。
「請你注意你的語氣,現在,是你在求我。」
我掛斷電話,看著窗外的燈一盞盞亮起。
我明白。
桌面之上,是該走的流程。
桌面之下,才剛開始算帳。
6
專項審計啟動後的第三天,溫意涵來找我。
地點選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不是巧合。
那是她最常被拍到的地方。
她來得很早,妝容一如既往的精緻,穿著一件看起來很溫柔的淺色外套。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把咖啡點好,放在我常坐的位置上。
「江總。」
她站起來,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刻意壓低的委屈感。
我點頭,沒有坐下。
「有事?」
她的手指在杯沿輕輕收回。
「我想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
「關於我和陸總。」
我看著她,沒有接話。
有些多餘地解釋,本身就是一種承認。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知道,很多人覺得我是第三者。」
「但我不是。」
「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們已經......」
「已經什麼?」我打斷她。
她愣了一下。
「已經......分開了。」
我輕輕笑了一下。
「你確定?」
我從包里拿出平板,點開我做好的一份時間線。
不是給她看的。
是給自己確認的。
「你入職那天,他的個人帳戶,第一次向你名下公司轉帳。」
「數額不大,很乾凈。」
「第二個月,開始走諮詢費。」
「第三個月,開始項目掛靠。」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如果真要給你名分,」我抬頭看著她,「為什麼錢都走你的空殼公司?」
這句話說完,她徹底說不出話來。
她張嘴想反駁。
「他答應過我……」
「答應過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