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長得白白凈凈,一雙眼裡滿是「清澈的愚蠢」,見到我就喊姐。
更何況,閨蜜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我就是再飢不擇食,也對這種「窩邊草」下不了嘴。
這一整天我都儘量避著顧淮,生怕來個面對面對峙什麼的。
若是在公司社死我就真的完了。
一直熬到下班,顧淮也沒有來找我。
我鬆了一口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剛走到電梯口,電梯門正好開了。
裡面是無比熟悉的身影。
我下意識想退後,卻已經來不及了。
陸承非一步跨出電梯,直接堵住了我的去路。
不知道前台和保安怎麼讓他進來的。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胡茬也沒刮,看到我的瞬間眼睛瞬間有了光彩:「南南!」
「陸承非?你怎麼進來的?」我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生怕有加班的同事經過。
陸承非卻根本聽不進我的話,邊朝我靠近,邊頂著一副被背叛的破碎表情自說自話:
「你怎麼能跟顧淮在一起!你是不是真的為了錢要把自己賣給他?!」
他聲音漸漸拔高,在空曠的走廊隱隱還有回聲:
「肯定是他拿錢引誘你對不對!都是他的錯!是他趁虛而入!」
又來了。
一邊 PUA 想讓我把我家資源都拿去供他,一邊又嫌棄我太看重錢財。
當初跟他分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管得實在太寬,而且吃相太難看。
每天跟個雷達一樣,高強度掃描我周圍的一切,然後用他的標準以愛的名義來把我框起來。
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 PUA 我,說女孩子家家不應該拋頭露面,做生意是男人的事。
讓我安心在家當個全職太太,給他洗手作羹湯。
轉頭卻又把他的簡歷發給我,說想幫我家的公司優化一下組織架構。
「你冷靜一點,不然我叫保安了……」我皺了皺眉,正要拿出手機,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淡慵懶的聲音。
「看來公司的安保系統,確實需要升級了。」
我猛地回頭,只見顧淮不知何時倚在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口。
他單手插兜,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走過來,順手極其自然地將我拉到了身後,隔絕了陸承非的視線。
「顧淮!」陸承非看到正主,情緒更加激動,指著顧淮的手都在抖。
「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拿錢砸人算什麼本事?」
顧淮嗤笑了一聲,閒適地幫我理了理剛才被陸承非嚇到時有些凌亂的衣領,這才轉頭對著在發瘋邊緣的男人:
「南南喜歡錢,我就給她錢。這有什麼問題?」
他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了陸承非一眼:「你有,你也給啊。怎麼,給不起?廢物。」
「你……」陸承非臉色漲紅,像是被戳中了痛處開始破防。
「你的錢都是你父母給的!又不是你自己賺的,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顧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語氣更加漫不經心。
「投胎也是門技術活。你父母給不了你錢,說明他們也是廢物。一家子廢物。還想軟飯硬吃……嗤~」
「顧淮!你欺人太甚!」
陸承非氣得渾身發抖,顧淮罵得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看向我:
「南南,我是真的好愛你……為了你,我命都可以給你!我們和好好不好!你別跟他走!」
說的人和聽的人都沉默了。
顧淮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的反應。
在兩個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我只能硬著頭皮,字字清晰地回答:
「又不值錢,我不要。」
陸承非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錯愕地微微仰頭後退。
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只是狼狽地看著顧淮擁著我走進了電梯。
5
顧淮的心情顯然很好。
正在開車的他,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方向盤,甚至還開了音樂。
我側頭看著他的側臉。
路燈的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樑上跳躍,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無論皮囊還是手段,都是最優選。
他剛才在公司幫我解圍,又真金白銀地救了公司。
無論是出於利益,還是……那一點點私心。
我都該給他那個「兩個字的答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鼓起勇氣開口:「顧淮。」
「嗯?」他目視前方,嗓音懶洋洋的。
「關於那個……我想好了。」我轉過頭看著他,語氣認真:「我們訂婚吧。」
車廂內流淌的音樂恰好停了,車內一時再無別的聲音,只剩我的心跳。
顧淮敲擊方向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趁著紅燈,慢慢踩下剎車,轉過頭來看著我。
漂亮的眼眸里,愉悅笑意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讓我看不懂的深沉。
幾秒鐘的沉默,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就在我緊張到手心開始冒汗,以為自己自作多情的時候,顧淮開口了:
「可惜了,我不想訂婚。」
6
聞言我感覺自己心跳和呼吸都停了兩下,一瞬間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顧淮的聲音卻再次慢悠悠地響起:
「我從不玩訂婚這種過家家的遊戲。若是你沒有意見,我希望直接領證結婚。」
我的心隨著他的回答,猶如在過山車上狠狠甩了一圈,最後又平穩落地。
這人說話……能不大喘氣嗎?
驚嚇過後是另一種更深層的緊張,我放在腿上的手忍不住又開始下意識地摳起食指關節來。
「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嗎?」趁著等紅燈的間隙,顧淮側頭掃了一眼我的手,似笑非笑:
「我還以為南南對付男人,很有心得。」
這話真不好接。
跟我有交集的男人,他見過兩個半了。
閨蜜弟弟勉強算半個,畢竟我否認他們也不信。
「對你,我一直沒什麼信心。」半真半假地哄著,希望他能跳過這個話題。
似乎是被這話取悅到了,顧淮唇角的弧度上揚了幾分,手指輕快地敲了兩下方向盤:
「長輩那裡就讓他們自己聊。明天我讓秘書給你約婚紗設計師?」
「啊?哦!」話題跳躍太快,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從相親到決定結婚,這一切順利得有些出乎意料,有一種不真實感。
但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我心想,算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哪怕是被人推著往前的,只要方向沒錯,結果應該也不會太差。
7
第二天一早,顧淮的秘書給我發了高定婚紗工作室的地址和預約時間。
語氣客氣疏離,標準的公事公辦。
我看著手機上的地址,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也是,顧淮那樣的大忙人,能讓秘書安排好這一切已經算是體貼了。
我本來也沒指望他能親自陪我這種「過場」。
這大概就是我要面臨的婚姻常態:相敬如賓,各取所需。
下午,我獨自一人準時到了工作室。
設計師是個熱情的法國人,拿出一堆畫冊讓我挑。
我正對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款式發愁,工作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風鈴聲清脆作響。
那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顧淮似乎是剛從什麼正式場合趕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領帶被扯鬆了一些,額角甚至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汗意。
「抱歉,來晚了。」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畫冊,順手將一杯溫熱的奶茶塞進我手裡:
「被那幾個老頭子拉著開了個冗長的董事會,脫身晚了點。」
我捧著奶茶,掌心溫熱,心裡有個小角落瞬間被填滿了,甚至還泛起了一絲隱秘的甜。
明知道兩家是合作聯姻,他大可以不到場,或者只派個助理來。
但他來了,甚至還帶著歉意。
這份誠意,比顧家注資的那幾千萬更讓我心動。
「怎麼傻站著?」顧淮挑了挑眉,低頭看了一眼畫冊。
「不喜歡這些?」
「不是,挑花眼了。」我回過神。
接下來的時間裡,顧淮表現出的興致遠超我的預期。
他並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坐在一旁玩手機等候,而是認真地跟設計師討論細節。
「這件不行,腰線太低,南南的身材比例好,腰細,要突出這一點。」
「露背的可以,有沒有魚尾款式的?」
「婚禮場地在戶外草坪,拖尾不要太長,她走路會累。」
我站在試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正在跟設計師據理力爭的男人。
他神情專注,仿佛真的是他在精心籌備迎娶他心愛的女孩。
8
試完婚紗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餓了嗎?」顧淮幫我拉開車門。
「有點,去吃什麼?餐廳我來訂吧。」我拿出手機。
顧淮卻按住了我的手,發動了車子,唇角上揚:「不用,去我那。」
看著我略顯驚訝的表情,他解釋了一句:
「給你一個鑑賞顧大廚手藝的機會。順便……」
他側頭看向我,眼神溫柔:
「看看我們的婚房。軟裝還沒動,你是女主人,你想怎麼布置,都聽你的。」
顧淮的公寓位於市中心的頂層大平層,視野極佳,俯瞰整個城市的霓虹。
只是裝修風格和他在外的形象一樣,以黑白灰為主。
清冷簡潔,像個樣板間。
「有點冷清,是不是?」顧淮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襯衫袖子,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
「以後還要麻煩顧太太,多給家裡添點人氣。」
他在開放式廚房裡熟練地洗菜切菜,漸漸升騰起裊裊的煙火氣,將整個人暈染得溫柔無比。
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靠在流理台邊幫他遞盤子,忍不住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顧淮……為什麼是我?」
顧淮這樣的條件,想要什麼樣的名媛淑女沒有?
哪怕是商業聯姻,比我家世顯赫、比我溫順聽話的大有人在。
顧淮關了火,將一盤賣相極佳的糖醋小排端上桌。
他擦了擦手,轉身看著我,頭頂的暖黃燈光落在長長的眼睫上,細碎而溫柔。
「大概是大半年前,有個慈善晚宴,記得嗎?」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那晚我很狼狽,為了拉投資賠笑臉喝了很多酒,最後躲在花園裡吐得昏天黑地。
「我看見了。」
「你吐完之後,擦乾眼淚,補好妝,轉頭又笑著進場去跟那個色迷迷的王總談合作。」
我臉上有些發燒:「是不是覺得很丟人?」
「不。」顧淮走近一步,輕輕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覺得那樣很好。」
「南南,我不缺只會依附藤蔓的花,也不缺擺在櫥窗里的精緻人偶。」
他俯下身,視線與我平齊,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這世道吃人,但我喜歡看你為了活下去,張牙舞爪又努力維持體面的樣子。」「很鮮活,也很漂亮。」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從未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
陸承非只覺得我太勢利,家裡人只希望我懂事。
只有顧淮,他看穿了我的窘迫和算計,卻告訴我,那樣很漂亮。
這頓飯吃得很慢,聊了很多,從裝修風格聊到了未來的規劃。
不知不覺,酒瓶見了底。
「太晚了。」顧淮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今晚住這兒吧。客房還沒收拾,你睡主臥,我去書房。」
看著他坦蕩又溫柔的眼睛,我沒有拒絕。
洗完澡出來,我躺在那張充滿他清冽氣息的大床上,竟然意外地安心。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手機什麼時候震動過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我迷迷糊糊地摸過床頭的手機,想看眼時間。
解鎖螢幕的瞬間,微信介面還停留在和毒唯學弟余揚的對話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