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頭對旁邊的人低聲說:
「去後勤部三組,請謝川組長過來一下。」
很快,謝川被不情不願地帶了過來。
他臉色灰敗,眼神躲閃。
看到這場面,尤其是看到我時,明顯瑟縮了一下。
但隨即又強打起精神,先發制人地對著宋瑤吼。
「你又跑來鬧什麼?還不嫌丟人嗎?這是公司!」
「我丟人?謝川你個王八蛋!你看看她!」
宋瑤哭喊著,又指向我。
「她都找上門了,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謝川額角青筋直跳,目光在我和宋瑤之間逡巡。
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許書寧。
我看懂了他眼中的恐慌和算計。
事情鬧大了,尤其是在公司。
他那個「小組長」的職位和那些不清不楚的帳目,都經不起細查。
他必須立刻撇清自己,找一個替罪羊。
只見他臉上瞬間堆起懊惱和無奈,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指向我。
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對宋瑤,也對所有圍觀的人說: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是這位賀老師,是她一直糾纏我。」
「我顧及她是嘉樹的老師,一直沒好意思說破。」
「誰知道她今天居然跑到公司來,我根本就跟她不熟!」
他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說的樣子。
「是,我是犯過錯,但那是過去的事了!」
「我現在只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可她……」
他又指向我,眼裡流露出幾分被騷擾的苦惱。
「她不肯罷休啊!」
「跑到這裡來,分明就是想挑撥我們夫妻關係!」
這一番顛倒黑白的話,把宋瑤僅剩的理智徹底劈碎。
她猛地轉頭,目光里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再次嘶吼著想要撲向我,被保安死死攔住。
「賀檸,我要殺了你!」
「你個惡毒的賤人!你不得好死!」
周圍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刺骨。
仿佛已經坐實了我「死纏爛打」「不知廉恥」的罪名。
我扶著牆站穩,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喉嚨里還有血腥味。
我看著謝川那副虛偽做作的嘴臉,看著宋瑤歇斯底里的瘋狂……
心肺間那股滯澀的鬱氣,突然就散了。
也好。
戲台子搭到這裡,觀眾也齊了。
我慢慢直起身,捋了捋被扯亂的頭髮。
在宋瑤的咒罵和謝川自以為得計的目光中。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撥通了電話。
「劉叔,我在宏遠科技大堂。」
「麻煩你帶上謝川經手的所有採購帳目下來一趟。」
我頓了頓,目光掠過瞬間僵住的謝川和愣怔的宋瑤。
「我倒要看看,一個小小的後勤組長,什麼時候升職成副總了?」
5
宋瑤直勾勾地盯著我,眼裡是驟然升起的驚疑。
她上下打量著我,猛地嗤笑出聲。
「裝!接著裝!賀檸,你可真會演戲啊!」
「還劉叔叔?還查帳目?」
「你當你是哪家的大小姐,在這演電視劇呢?」
她環視四周,仿佛在尋求認同。
「大家看看,這年頭當小三的都這麼理直氣壯了,還學會虛張聲勢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懷疑更加濃重。
顯然,沒人相信我一個剛剛被當眾掐脖子、形容狼狽的「小學老師」。
能一個電話叫動什麼後台下來。
謝川鬆了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居高臨下,甚至還帶著點嘲弄。
「就是,嚇唬誰呢?」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零星幾句議論飄進耳朵。
宋瑤見無人幫我說話,氣焰重新囂張起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咬牙切齒。
「賀檸,今天這事沒完。」
「你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還跑到謝川公司來撒野。」
「我告訴你,我要去教育局告你,去網上曝光你!」
「你這個老師,當到頭了!」
她狠話放完,狠狠瞪了我一眼。
又剜了垂著頭不說話的謝川一眼,憤憤離開。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只是離開時仍對我指指點點。
脖子上的疼痛越發明顯,我忍不住抬手輕輕碰了碰,倒吸一口涼氣。
「賀老師。」
許書寧走到了我身邊,語氣緩和了些。
「你脖子傷得不輕,最好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陪你去吧,這邊……」
她看了一眼謝川的方向,謝川已經趁亂溜走了。
「這邊應該暫時沒事了。」
我看向她。她的眼神很乾凈。
我心中的疑團更重,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去醫院的路上,許書寧偶爾從後視鏡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心裡基本確定了,她絕不是謝川口中那種關係。
她的疏離和冷靜,與謝川的油膩算計格格不入。
到了醫院,許書寧跑前跑後,挂號、繳費、陪我看醫生。
醫生檢查後說是軟組織挫傷,開了些外用藥和口服的消炎藥。
等待取藥時,我讓她在休息區等我,自己去了藥房窗口。
就在我拿著藥單走向取藥窗口時。
路過安全通道虛掩的門,裡面傳來爭執聲。
熟悉的聲音讓我腳步一頓。
「書寧,你別這麼倔,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清楚嗎?」
「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是謝川,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急切和脅迫。
「謝組長,請你放手,這裡是醫院!」
許書寧的聲音帶著抗拒和顫抖。
「醫院怎麼了?你怕什麼?」
「那個賀檸自身難保了,你以為她真能把你怎麼樣?」
「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
接著是更用力的掙扎聲。
我猛地推開門。
6
只見昏暗的樓梯間裡,謝川正緊緊抓著許書寧的手腕。
另一隻手試圖去攬她的肩膀,臉也湊得很近,幾乎要強行親上去。
許書寧拚命向後仰頭躲避,眼眶通紅,滿是屈辱和恐懼。
怒火「騰」地一下直衝頭頂!
我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謝川令人憎惡的側臉,狠狠扇了過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在樓梯間迴蕩。
謝川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了一下,鬆開了許書寧。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我,眼中迅速積聚起暴怒。
「賀檸,你他媽又……」
「謝川!」
我打斷他:
「你還是不是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醫院強迫女下屬?」
「你那些齷齪事我懶得管,但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謝川鬆開捂著臉的手,他上下打量著我。
「我動她?」
他嗤笑。
「賀檸,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還在這裡充英雄?」
「宋瑤已經去你們學校了,你不知道吧?」
他晃了晃手機,螢幕亮著,似乎是某個聊天介面。
「她現在就在你們學校天台,舉著牌子。」
「說要是不開除你這個『道德敗壞』的老師,她就跳下去!」
「視頻都傳開了。」
「你現在是自身難保、臭名昭著的『小三老師』。」
「還有閒心管別人的閒事?」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摸出自己的手機。
果然,螢幕上跳出好幾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來自同事。
最新一條是一個短視頻連結,附言:
【賀老師,你快看!謝嘉樹媽媽瘋了!在天台上!】
我點開。
視頻里,宋瑤站在天台邊緣,手裡舉著一塊紙牌,上面用紅色大字寫著:
【開除小三老師賀檸!還我家庭!嚴懲敗類!】
她對著鏡頭哭喊,情緒激動,重複著那些汙衊我的話語。
揚言學校不處理我她絕不罷休,真的作勢要往下跳的樣子。
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聚集了不少學生和老師,一片混亂。
我緊緊攥著手機,牙齒咬得咯咯響。
謝川欣賞著我的表情,笑容越發得意。
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臉色蒼白的許書寧,轉身大步離開。
「賀老師!等等!」
許書寧追了出來,在醫院走廊上攔住了我。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焦急。
「對不起,賀老師,真的對不起……」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是我連累了你,他是因為我才故意針對你,想把水攪渾。」
「我、我現在就去學校!」
「我去跟所有人說清楚,是我……是我不知廉恥,是我糾纏謝川。」
「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她說著,就要往外沖。
我一把拉住她。
她的話讓我震驚,更讓我心頭疑竇驟升。
「你說什麼?你承擔?你為什麼要承擔?」
「謝川他……他強迫你,你看不出來嗎?」
7
許書寧的眼淚掉下來,她搖著頭,聲音破碎。
「不是的……賀老師,你不明白。」
「我能上大學,能讀研究生,都是靠謝川……是他一直資助我。」
「從七年前開始,如果沒有他的資助,我可能早就輟學了。」
「他對我有恩……要不是他設立的檸光計劃,我今天絕不可能站在這裡。」
「所以,他、他就算對我動手動腳,說些過分的話,我……我也得忍著。」
「是我欠他的。」
七年前?
檸光計劃?
七年前……那不是我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嗎?
那天,爸爸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我看著新聞里山區女孩失學的報道,隨口說。
我的願望是希望更多像我一樣的女孩能安心上學。
希望貧困山區的小孩都能背起新書包。
爸爸當時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沒說什麼。
但不久後,他就以我的名義成立了一個專項助學基金會。
就叫「檸光計劃」,專門資助貧困女學生完成學業。
難道是……
我抓住許書寧的肩膀。
「書寧,你告訴我,謝川是怎麼資助你的?」
「通過什麼渠道?還是他直接給你錢?」
許書寧抽泣著回答。
「是……是一個助學基金會,好像叫『檸光計劃』。」
「每年都會把學費和生活費打到我卡上,資助人信息是保密的。」
「但偶爾會有聯絡人關心我的學習情況,那個聯絡人……就是謝川。」
「所以我知道是他。」
「他一直說,是他幫我爭取到的名額,要我記住他的恩情……」
謝川是聯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