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家長群突然跳出一條消息。
【@賀老師書費 521 是吧?你挺會要啊!】
來自謝嘉樹媽媽——宋瑤。
我心頭一跳,預感不妙。
這筆 521 元的費用書費是學校統一通知收取的資料費。
【昨天剛收了 52,今天就 521?怎麼,暗號升級了?】
【還是你家窮瘋了,變著法兒勾引男人要錢?】
我手指發涼,立刻打字。
【謝嘉樹媽媽,這是學校通知收取的資料費。】
【通知上周就發群里了,您可以查看記錄。】
【我查你媽!】
她幾乎秒回,髒話夾雜著狂怒。
【上周?上周你就盯上我老公了吧!裝什麼清高?】
【521?我愛你?你還要不要臉!知三當三!】
群里一片死寂,她一條接一條的語音炸彈般迸出。
我點開一條。
尖利的聲音直刺耳膜:
「賀檸!我告訴你!」
「謝川的車載香薰是我選的,你身上那股子窮酸粉筆味配嗎?」
「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有點文化就以為能攀高枝?做夢!」
「心思不正,專門勾引學生家長!」
「這種人也配教書育人?學校不管,我來管!」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免打擾。
隨即翻出謝川的電話,撥了過去。
1
「謝先生,請您立刻看家長群。」
「您太太正在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和誹謗。」
「內容涉及收受不正當錢財和破壞他人家庭。」
「如果這種騷擾不立即停止,我將會直接聯繫我的律師。」
「並保留向學校董事會和公安機關控告的權利。」
「她的言行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工作與名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他壓低聲音的一句「知道了」,便匆匆掛斷。
大約十分鐘後,群里不再有新的辱罵刷屏。
世界仿佛突然清凈了。
我刷新了一下頁面,看到宋瑤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
【你給我等著!】
再沒有下文。
然而,我低估了她的「執著」,也高估了謝川的約束力。
第二天上午,我回到辦公室。
還沒坐下,就聽見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伴隨著保安焦急的勸阻:
「這位家長,您不能進去!您需要先登記……」
「滾開!我來找那個姓賀的賤人!」
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撞在牆上。
宋瑤站在門口,眼圈微紅。
她直直衝到我面前,指甲幾乎戳到我的臉上。
「賀檸,你個不要臉的!在群里裝死是吧?」
「打電話告狀是吧?你以為謝川護著你?」
她聲音嘶啞:
「我告訴你,沒用!」
「你這種知三當三、專門破壞別人家庭的狐狸精,我見一次打一次!」
「學校不開除你,我就鬧到教育局!」
「鬧到全網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或驚詫,或同情,或暗中窺探。
2
我愣住,試圖解釋:
「謝嘉樹爸爸確實是交書費的……」
「書費?」
宋瑤拔高聲音:
「他最近車上有陌生香水味,襯衫領口有可疑痕跡。」
「手機改了密碼,回家時間越來越晚,都是巧合嗎?」
她步步緊逼,眼中的火光幾乎要把我燒穿。
「謝川是公司副總,有權有勢,你呢?」
「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老師。」
「不是你絞盡腦汁勾引他,憑什麼他能對你另眼相看?」
「這 521 塊,是你們的暗號吧?不要臉的小三!」
污言穢語劈頭蓋臉。
辦公室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
我看向隨後趕來的謝川。
他站在人群邊緣,眼神複雜地落在我身上,又迅速避開宋瑤的瞪視。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只是略顯沉重地嘆了口氣,移開目光。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不是小三,但有人需要一個小三來轉移視線。
我成了那個現成的盾牌。
宋瑤見謝川不語,氣焰更盛,竟猛地撲上來揪住我的頭髮。
巨大的力道讓我眼前一黑,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整個人被她拽得撞在牆上。
疼痛和屈辱瞬間炸開。
「夠了!」
我奮力掙脫,喘著氣,整理被抓亂的頭髮,冷冷看向謝川。
他依然沉默。
鬧劇暫歇,但「賀檸是小三」的謠言已像病毒般擴散。
當晚,我接到了謝川的電話。
他約我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燈光昏暗,他坐在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他開口:
「賀老師,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瑤瑤她性子急,誤會了。」
我靜靜看著他,等他進入正題。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遊移。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有些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學校。」
「瑤瑤她……背景比較特殊,家裡是學校的重要資助方。」
「其實……」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她懷疑的那個人,不是我主動的。
「但對方來頭實在太大,我也很難辦。」
「是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我們學校最大股東的女兒。」
「你明白嗎?這種事,不能認,也認不起。」
他抬起眼,懇求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看著我。
「賀老師,你看……能不能暫時……受點委屈?」
「就當是為了學校的穩定。」
「瑤瑤那邊,我會安撫。」
「你只是個小老師,最多被議論幾天,過去了就沒事了。」
「可那位千金名聲絕對不能有損。」
「算我求你,幫個忙,顧全大局。」
我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迎上他的目光,我嘲諷道。
「謝先生,你這個大忙,我可能幫不了了。」
他皺眉,不解。
我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
「因為,據我所知……」
我刻意頓了頓,欣賞著他驟然僵住的表情。
「你口中那位大股東唯一的女兒,我也認識。」
「我怎麼不知道她和你有關係?」
3
謝川氣急敗壞。
「賀檸,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是不是?」
「好!好得很!」
「你以為你一個沒什麼背景的小老師,能跟我斗?」
「我告訴你,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學校待不下去。」
說完便憤憤離開。
讓我待不下去?就憑他?
我走到窗邊,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很快,一份簡潔的報告發了過來。
我點開,目光迅速掃過,差點氣笑了。
謝川,宏遠科技後勤部綜合管理科第三小組組長。
所謂的「副總」,恐怕只是他用來糊弄宋瑤,給自己臉上貼金的胡說八道。
報告後面附了幾條備註。
此人經手部分辦公用品和耗材採購,帳目有疑。
與幾家供應商往來密切,涉嫌利用職務便利謀取不當利益。
金額不大,但跡象明顯。
而報告最後,提到了那個名字——許書寧。
新入職的實習生,實習部門在市場營銷部,與後勤部相隔甚遠。
她的簡歷確實漂亮,國內頂尖大學碩士,獲獎眾多,實習經歷豐富。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亮,透著股聰慧沉靜。
這樣的人,會是謝川口中那個「不能承認」的、「上市集團千金」情人?
我擰緊眉頭。直覺告訴我,不是。
許書寧的履歷和眼神,都不像。
那謝川拚命維護、甚至不惜拉我頂鍋的「情人」是誰?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他虛構出來轉移視線的藉口?
疑竇叢生。
我必須親自去看看。
同時,我聯繫了相熟的律師,將家長群截圖、宋瑤辱罵的錄音。
以及今天發生的情況大致說明。
律師建議明確發函警告,並開始收集誹謗、侮辱及尋釁滋事的證據,準備訴訟。
第二天下午,我直接去了宏遠科技。
前台詢問時,我只說找後勤部謝川組長,有點學校合作上的事情諮詢。
也許是我的語氣太自然,她們並未阻攔。
就在我按照指示牌走向後勤區域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是宋瑤。
她此刻雙眼赤紅,頭髮散亂,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賀檸,你個陰魂不散的賤人!」
「你居然敢追到這裡來?!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她尖叫著,完全不顧這是人來人往的公司大堂。
她猛地撲上來,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向後踉蹌,脊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窒息感瞬間襲來,眼前發黑,耳膜嗡嗡作響。
我抓住她的手腕奮力掙扎,但盛怒下的她力氣大得驚人。
周圍迅速聚攏起看熱鬧的人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卻無人上前。
他們不認識我,只當是一場原配打小三的戲碼,眼神里滿是獵奇和鄙夷。
「放手…你…瘋了…」
我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字眼,氧氣急劇減少,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我以為要暈過去的時候,一個清冷鎮定的女聲響起。
「保安!快把她們分開!報警!」
掐在脖子上的力道驟然一松。
我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喘著氣,順著聲音看去。
是許書寧。
4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裙,眉頭微蹙,站在幾步之外。
她身後跟著兩個匆忙趕來的保安。
保安迅速隔開了還想撲上來的宋瑤。
許書寧看了我一眼,確認我能站穩。
然後目光轉向被保安攔著仍在破口大罵的宋瑤。
「這位女士,請問你找誰?為什麼在我們公司公然傷人?」
「我找謝川!謝川呢?讓他滾出來!」
「看看他養的小三都囂張到什麼地步了,敢跑到公司來耀武揚威!」
宋瑤指著我的鼻子。
許書寧聽到「謝川」的名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