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下千萬大單那天,同事當著客戶的面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
「雲晚姐,我妹妹上不起學了,這單的提成能不能讓給我。」
我看她可憐,點頭答應。
後來,我升職在即,她又求我把升職機會讓給她:「我媽病倒了,急需好幾十萬救命錢,你要是不讓,就是害了條人命啊!」
我剛想反駁,同事卻一個個自作主張幫我答應下來。
後來,我找了個富二代男友。
同事依舊讓我讓給她:「我爺爺結婚需要好多錢,你也不希望打亂了老人家晚年幸福吧。」
這次我堅決不讓,卻被同事們孤立,被汙衊網暴而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談成千萬大單那天。
01
所有人圍在我的周圍,就等著我落筆簽字。
我握著筆的手一頓,只聽見跟上一世一樣尖銳的女聲又在耳邊響起。
她聲淚俱下:「雲晚姐,我妹妹快要上不起學了,這單的提成能不能讓給我。」
上輩子也是在這個時候,趙曉靜哭著要我把這單提成讓給她。
我體諒她,拱手讓出這一單。
卻不曾想她轉手就在朋友圈裡炫耀這單提成,還細心地屏蔽了我。
直到我死,才知道這件事。
上輩子的網暴似乎還歷歷在目,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趙曉靜發愣。
我不喜歡跟人爭搶,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我是老好人。
趙曉靜的手段頗為圓滑,跟每個人關係處理得都很謹慎,所以大部分人選擇了跟她站在一條船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反應過來的人不斷瞥向我。
只見她跪在地上還不斷向我靠近,「雲晚姐……」
「誒呀,這可使不得,我怎麼擔得起你這一聲姐。」
我佯裝反應慢半拍,從椅子上站起來,拉開身位掃視著她,卻沒有絲毫拉她起來的樣子。
而且,趙曉靜其實沒有她說的那麼貧困。
在她另一個私密帳號里處處是精美的擺拍和朋友圈。
這也是我死前幾天才知道的事情。
現在想來,她穿著上萬的衣服,十幾萬的首飾,卻在這裡訴苦。
那她的錢是哪來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驚訝道,「趙曉靜,你可快起來,免得被誰看見,覺得我欺負你呢。」
趙曉靜眼裡閃過一絲難堪,「怎麼會呢,雲晚姐,我這是在求助你呀,我知道你人是最好的。」
想道德綁架我?做夢去吧。
上一世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有人發布了趙曉靜向我跪下的視頻。
監控視頻掐頭去尾,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搶單失敗、欺負新人的老油條。
不知真相的網友在評論區肆意辱罵我,公開我的地址,各種寄刀片、死老鼠給我。
最終,將我逼上了絕路。
如今,我怎麼可能如她所願?
趙曉靜跪在地上的動作絲毫沒停,倒是臉上流的淚水越來越多。
「我妹妹情況真的很緊急,她成績很好,就是差這點錢……馬上就要開學了。」
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好吧。」
「雲晚姐,我真的謝謝你。」
趙曉靜面露喜色,仿佛訂單提成已經到她手裡了。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錄製,對著還面露喜色的趙曉靜就開始拍。
「我可以幫你錄一個視頻發到網上,讓大家給你募資哦,畢竟網上有很多比我有錢的好心人呢。」
我說著說著擦了兩下不存在的眼淚,「我看你真的很急,為了你妹妹都可以給別人下跪呢,我太感動了。」
趙曉靜臉上一僵,想站起來,「不需要這麼麻煩大家,你那單提成就足夠了。」
「這樣跪著的效果是不是更好,發到網上應該更有說服力。」
趙曉靜愣了愣,想站起來的動作一頓,最後也是咬著唇沒站起來。
我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為難,「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家裡還有老人小孩要照顧,這一單給你了,我家裡人吃什么喝什麼。」
「我也知道你為了妹妹很急,所以我會幫你想辦法。」
我說得很快,打斷了趙曉靜的思考。
「來,看鏡頭,我可以幫你發到網上,這樣你妹妹的事情就能解決了。」
趙曉靜連著拒絕了我兩次,「不,不用。這點小事不至於鬧到網上。」
我佯裝訝異,「妹妹上學哪是小事,這可是能改變女孩子一生的唯一途徑。」
趙曉靜低著頭哭得梨花帶雨,「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才會讓你幫我,我不想麻煩陌生人。」
一旁的男同事於心不忍,開口幫道,「顧雲晚,你就不能幫幫曉靜嗎?大家都是同事,讓她一單提成怎麼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纏繞在一起,「就是啊,這也太可憐了。」
我瞥了一眼男同事,在人群里看著斯斯文文,其實私底下也對我詆毀有加。
我看著他維護的樣子,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我開口就是胡扯,「誒呀,王宇,早說你想幫她呀。大家都是同事,你想幫她直說,我又不攔著你。」
趙曉靜,你不就喜歡借別人的嘴壓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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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人都被我拉下水,看誰還敢幫你說話。
「你讓她一單提成唄,我想她妹妹的學費光靠你這個月的提成也夠了。」
趙曉靜還想說點什麼,「大家都沒什麼錢,我不想麻煩他們……」
「我也沒錢呀,我不是說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嗎?」
槍打出頭鳥,還蠢蠢欲動的旁人突然跟萎靡了一樣,安靜下來。
王宇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才轉移話題,「曉靜問的是你,可不是我,而且你這單提成錢可不少。」
「啊,錢是不少,我也得照顧家裡,你聽不懂嗎?」
「王宇你這麼熱心腸,也想幫她出一份力?畢竟大家也說了,她現在也太可憐了,她都這麼卑微地想解決學費的事情了。」
趙曉靜被我說得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也不對,不是也不對。
我環顧一圈,靠近同事們,「還是……你們大家都是熱心腸,但是不敢問?」
沒人說話,甚至有人後退幾步連連擺手,「這我們恐怕也盡不了太大的力。」
「沒事呀,人多力量大。」我輕笑道,「你說是吧,趙曉靜。」
趙曉靜喃喃地點了點頭,還想說點什麼。
我開口打斷了她,「有王宇這個榜樣,我才知道大家都這麼熱心地想幫你,那看來你妹妹的學費能被解決了。」
沒有一個人敢當面說不願意,都是一群虛偽的人。
我彎著腰,利索地在合同上籤上我的名字。
還沒等趙曉靜反應過來,我只聽到她後面急促地一聲「不!」
我甩開趙曉靜拉著我手腕的手,向一旁看戲的客戶伸手。
「合作愉快,林總。」
剛送完客戶,趙曉靜就跟瘋了一樣,「顧雲晚,你憑什麼自己簽了合同?我都跪下來求你了!」
「你在說什麼呀?這不是我自己談的單子嗎?我為什麼不能簽?你想拿提成,就自己去談合同唄。」
「而且不是說大家會幫你嗎?沒有人說不願意呀,你急什麼呀?」
我步步緊逼的態度把她都說愣了。
這個客戶公司很重視,上一世我拱手讓出,導致我的業績少了一截,升職加薪也拖慢了進度。
我看著後面一臉怒氣走來的林皖,頗有些幸災樂禍,「經理來了。」
趙曉靜臉色一變,看向後方。
「你們剛剛圍成一圈要幹什麼?」經理林皖皺了皺眉,語氣很冷,「還有你,趙曉靜,跪在地上做什麼?」
趙曉靜此時正坐在軟座上,長時間跪在大理石磚上還是有些勉強,整個人也站不起來。
「我……我跟雲晚姐處理點私事。」
林皖是新來的領導,也從不慣著人,有什麼說什麼,主打一個鐵面無私。
「有什麼事情不能私底下說,非鬧在客戶面前,再發生一次,你就自己辭職走人吧。」
「還有我開會的時候已經強調過,這個客戶很重要,你們一群人看什麼戲,所有人,這個月績效沒了。」
沒有人敢說不。
我開始託人調查趙曉靜之前的事情。
很奇怪,以前趙曉靜總會在工作了幾個月就消失一段時間,直到現在來公司。
這裡面估計有事兒。
02
趙曉靜也沒再在我面前提那單提成。
只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忙來忙去,似乎不知道辦公室的人在為她募捐。
辦公室里的人為了表面的和諧,還是給趙曉靜捐了款。
為了統一和好看,一人捐了兩百。
十五個人也有三千塊了。
王宇負責收錢,輪到我時,語氣有些不滿,「就差你沒捐了,兩百。」
我摸著手裡的筆,「啊,我可沒說捐,因為她,我都沒績效了,她不應該倒貼我點錢嗎?也不多,就一千三。」
「而且,她不能申請市裡的助學金嗎?我記得 A 市是有幫扶政策的,每個沒錢讀書的高中生都可以申請。」
我大聲地撂下這句話,轉頭就去了經理辦公室。
捐錢?開玩笑。
林皖覺得我業績不錯,想把我往上提一提,剛好還有一個位置空著。
升職加薪的機會比前世快了許多。
我有些晃神,卻沒立刻應下。
「你再回去考慮考慮。」
見我不說話,林皖一句話把我打發走了。
剛出門,就見趙曉靜在經理辦公室前晃悠,見我出來立刻迎了過來。
「我知道是我上次連累了你,希望你不要怪經理,經理說話就是這樣直白。」
趙曉靜一副體貼的模樣,似乎很擔心我被領導責罰。
王宇聽到動靜輕蔑道:「安慰她做什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的人。」
我一臉詫異,輕笑道:「我怎麼會怪經理呢,升職加薪這種事情,還來不及高興呢。」
「什麼?」
趙曉靜被升職加薪整懵了,眼裡閃過一絲嫉妒。
我偏頭對王宇說道,「可不是我沒有同情心呀,這個月績效被扣了,誰同情同情我,又不是大風刮來的錢。」
「而且我好心提建議了,她可以去看看 A 市助學金政策。」
我在公司里經常是銷冠,也有很多人因為嫉妒膈應我。
不過這次,沒人能置身事外。
有人立馬接了我的話,「是啊,曉靜,你要不要去看看 A 市的助學金政策,我聽雲晚說這種情況也能拿到補助的。」
王宇憤憤不平,「你們怎麼這樣。」
一旁的老同事都笑著打太極,「我們成家的人,確實上有老下有小的,這績效被扣了,我們也受不了。」
趙曉靜被圍在中間,神色看起來有些低落。
「我剛來 A 市沒多久,也確實不太了解這些事情。」
我笑眯眯地說道,「沒事,現在你知道了,這事應該能解決了吧。」
趙曉靜沒有接話,想找個藉口開溜。
我一句話就把所有人釘在了原地,「而且你身上這件衣服怕是就夠你妹妹的學費了,一件一萬八呢。」
趙曉靜眼神飄忽了一瞬,而後大聲說,「你在說什麼呀,這件衣服就是路邊幾十塊錢的地攤貨而已。」
我漫不經心地說道,「是嗎?你這個做工和料子看起來可不像假貨,而且這標看起來跟正品沒區別。」
「還有這樣式,也不像地攤貨能設計出來的吧?」
趙曉靜嘴硬道,「我怎麼可能有錢買這麼貴的衣服。」
王宇在一旁滿臉不信,「她要是有錢,還會拉下臉求大家嗎?」
我聞言輕笑,走到工位上,沒管他們。
別的同事來問助學金的事情,趙曉靜打著馬虎眼,硬是把三千塊錢收下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那可不好補救了。
03
自從那件事後,同事之間和趙曉靜也沒這麼親近了。
我即將升職加薪的事情傳播得很快,幾乎隔了會就有人過來恭喜我。
我對每個來的人隨口一說,「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呢。」
我給了個錯誤的信號,讓趙曉靜以為還有機會。
馬上就到了月底,也該說升職的事情了。
趙曉靜找到我,一如前世威脅我把位置讓給她,「我媽病倒了,急需好幾十萬救命錢,你要是不讓就是害了條人命。」
我反應有點淡,「這麼嚴重?」
離得近的同事忍不住問道,「怎麼回事,阿姨怎麼病倒了?」
「哎,說來話長,現在就是急需幾十萬救命錢治病。」
趙曉靜說完,直勾勾地看著我,眼裡滿是算計。
我擺了擺手,無奈道:「我哪裡能給你變出幾十萬,你看我也沒用。」
「如果是換成我升職加薪,起碼能減輕我家裡的負擔,你就這樣看著一條人命去世嗎?」
這事聽著就嚴重,有些家裡有老人的同事也忍不住為趙曉靜說話。
「誒,就是說,在 A 市曉靜一個人也不容易。」
「雲晚,你還不如賣個人情給曉靜,曉靜現在也是身不由己。」
同事你一嘴我一句地說著,絲毫不覺得我讓出這個職位是對我的不公平。
就快擅作主張幫我應下這件事了。
我知道他們跟趙曉靜關係好,更願意趙曉靜坐在這個位置上。
我聽著他們講話,思考了一會開口,「這樣啊,事情這麼緊急,好像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趙曉靜喜笑顏開,似乎覺得我已經答應她了。
我看著對方自信的臉,笑道,「這樣吧,我問問經理看看他願不願意讓。」
「畢竟我的升職加薪也沒多少,能搞幾十萬的,還是讓經理把位置讓給你吧。」
趙曉靜懵了一瞬,「什麼?」
我轉頭去了經理辦公室,任憑趙曉靜想攔我,我還是快她一步。
我敲了兩下,推開門,看著座椅上處理公務的人,「經理,你能不能把你的位置讓出來給趙曉靜?」
「趙曉靜她媽癌症快死了,急需升職加薪補貼家裡。」
趙曉靜沒攔住我,聽見我的話臉色煞白,跟在我身後急急忙忙說,「雲晚,你怎麼來麻煩林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