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程萬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的辦公室里一片靜默。
我舉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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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萬志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鐵青。
不過以我對他的了解。
他雖然人品不行,但並不是傻瓜。
不至於為了一個小小的趙思思,徹底毀掉他在公司的人心。
果然,程萬志改了口風。
他說趙思思確實行為不謹慎。
不過不至於要開除。
我笑了笑,沒說話。
程萬志又說:
「應該給年輕人一個機會。這樣吧,我罰她入職第一年的全部薪資,這筆錢用作銷售部的團建經費,你可以拿它帶大家出去玩玩。」
我都無語了。
趙思思一個新人,工資不過四五千塊錢。
現在試用期還要打折。
滿打滿算,一年也就不到五萬。
這點錢給我們那麼多人做團建,能去哪兒?
程萬志這是典型的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我思考之後表示,不開除也行。
但趙思思不調崗不行:
「你不能再讓她待在銷售部。會壞我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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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萬志眉頭一皺:
「你的大事?你的大事不就是公司業務?」
我點頭:
「對。趙思思野心太大,能力不行。我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客戶和合作,不能被她毀掉。」
程萬志只是冷笑。
卻沒有出言駁斥。
因為他心中有數,我說的沒有半個字是誇張的。
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最後,趙思思終於被調走了。
調去人力資源部。
從那天開始,吳芳的表情總是很苦。
她每次見到我,都會露出意味深長的苦笑。
我是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就算她什麼也不說,我也懂。
只是,程萬志顯然已經被趙思思迷惑住了。
他也不像以前那麼熱愛工作。
經常遲到。
有時候甚至和趙思思前後腳,醉醺醺地來公司。
說明他們大白天喝酒淫樂。
曾經的上進青年程萬志,已經徹底變成一根腐爛的酸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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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這樣,我就更不能離開萬美。
我開始想辦法,如何能送走程萬志。
公司曾經是夫妻店。
現在是前任夫妻店。
而且因為沒有外部投資,所以也沒有健全的董事會制度。
要想把程萬志踢出公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想來想去。
只有一個辦法。
沒有大股東,就引入新的大股東。
我要到外面去給萬美找投資。
這投資方還不能亂找,得找那種真正懂業務,也欣賞萬美的資方。
其實最好的人選,恐怕就是我們常年合作的甲方大客戶們。
按照這個思路,我圈定了幾家企業。
他們的掌門老闆都和我很熟悉。
也早就建立了信任關係。
名單上一共列出五家。
我開始挨家拜訪。
很不幸,前四家老闆都說,他們聽說了程萬志出軌離婚的事情。
這對萬美的形象損害很大。
他們甚至還勸我,說天涯何處無芳草,機會更是滿地都是。
特別是對我這種優秀的人才而言。
這四位想把我挖走的老闆,讓我有一瞬間的動搖。
但想來想去,我還是捨不得自己打下的江山。
只能禮貌地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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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名單上只剩最後一家。
仕郡集團,和它的董事長,金玉明。
金老闆是個富二代。
他爸爸老金老闆才是仕郡集團的創始人。
不過小金身上沒有紈絝子弟常見的壞習慣。
他人很隨和,為人處世很 nice。
我與仕郡集團的合作也一直很愉快。
小金始終是親自見我,與我談生意的。
這次我去拜訪。
他也還是像往常一樣,在附近一家高級酒店的私密包廂和我見面。
我說明來意。
雖然沒有提我和程萬志的私事。
但是金玉明一臉會意。
其他老闆知道的事情,他自然也會知道。
我笑了笑:
「金總,您對萬美感興趣嗎?」
「當然。我一直希望能與萬美展開更深入的合作。」
金玉明說話的時候,眼神澄澈。
甚至有一種單純的少年氣。
這令我感覺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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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了沒有多一會兒,金玉明就說,他願意出資八十億來投資萬美。
雖然這筆錢對萬美而言,也算不上是巨額資金。
不過也是相當可觀了。
從實繳資本比例的角度來說,一旦仕郡集團注資這八十億。
那麼,它將成為萬美最大的股東。
「我想聽聽你的條件。」
金玉明身子微微前傾。
在布局緊湊的包廂里,我感受到一種壓力。
金玉明目光很深邃。
我冷靜地說:
「我要把程萬志踢出公司。」
沒想到,金玉明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他鼓掌:
「早就應該這樣了。我還覺得很詫異,為什麼你能忍氣吞聲這麼久,這不像是我認識的梅華。」
我和金玉明一拍即合。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看上去好像很討厭我前夫。
挺好的。
我也很討厭我前夫。
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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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明的動作很快。
仕郡集團因為有我這個內應,知道萬美最近現金流不穩。
在這個時候強勢注資,不明真相的程萬志也很歡迎。
等仕郡正式成為大股東。
金玉明和他們公司的其他代表一起來萬美開會。
新組織的董事會表示,想要拿掉程萬志這個 CEO。
程萬志驚呆了。
坐在後排旁聽的趙思思也驚呆了。
原本,以趙思思的職級,沒有出席這種高級別會議的資格。
奈何程萬志非要帶著她。
帶著就帶著吧。
讓趙思思早點知道自己的處境也好。
程萬志丟了 CEO 的寶座。
被金玉明安插成「企業顧問」。
然後金玉明環視四周。
在場的除了大股東,還有萬美的很多元老級職工。
金玉明一一論功行賞。
平時兢兢業業的老員工們,都得到了應有的提拔。
升職加薪。
大家都很高興。
最後,金玉明說,CEO 的崗位空出來了。
他要找一個更合適的人選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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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老員工們,誰坐這個位置最合適。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我。
我本來想謙虛一下。
想想還是算了。
籌劃那麼多,費勁巴力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不就是想做 CEO 嘛。
有野心是好事啊。
我站起來,對大家表示感謝。
這就是我的態度:欣然接受。
金玉明很滿意。
當場任命我做執行長。
我很高興,大家都很高興,除了程萬志和趙思思。
不過有點遺憾的是。
由於程萬志是公司創始人、股東。
金玉明和仕郡也沒辦法一下子就把他趕出去。
程萬志的職位成為副總裁。
等於和我的崗位掉了個兒。
趙思思還是人力資源部的專員。
我覺得,如果他們能老老實實,就也行吧。
萬美還是養得起這倆人的。
我給程萬志降薪。
降到了一萬五。
這錢對他來說也足夠花了。
趙思思工資還是五千。
倆人月入兩萬,相當殷實了,人應該學會知足。
這句話是離婚之前程萬志跟我說過的。
現在我原封不動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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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金玉明成了我的老闆。
原則上來說,我平時要跟他彙報工作。
但他說不用。
還說,我是最了解萬美情況的人。
他反而是外人,門外漢。
做公司不要搞那麼多形式主義,不要干外行指導內行這樣的蠢事。
我深以為然。
感覺金玉明是個實幹派,沒有那麼多花哨的彎彎繞。
萬美就這樣平穩地經營著。
我開拓新客戶,維繫老甲方的關係。
忙得不亦樂乎。
團隊里的成員們,不管是在這裡乾了多年的老員工。
還是剛入職的新人。
大家都其樂融融,協力打拚。
一個季度之內,萬美的營業額翻了一倍。
所有人都特別高興,很有成就感。
除了程萬志和趙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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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萬志剛剛被擼下來的時候,林雪薇就私下提醒過我。
她說,程總不是一個大度的人。
恐怕會找機會報復我,甚至對金玉明不利。
這些我都是有心理準備的。
所以,我在程萬志身邊安插了五個可信的老下屬。
讓他們觀察他的行為。
程萬志也知道這幾位是我的人。
所以始終不敢造次。
倒是趙思思上躥下跳挺活躍。
她應該是看出程萬志失勢。
反過來想方設法,試圖討好我。
之前她在網上發的帖子也被刪掉了。
還是用同一個帳號,她發布新的求助帖:
【老闆是男友的前妻,我應該怎麼讓她對我有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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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有不少人都是她的老粉。
看到這個帖子,很多人表示無大語:
【妹妹,你這個男朋友行不行啊,這才幾天他就不是老闆了?】
帖主嘆息:
【他還是比較單純,鬥不過他前妻。我想既來之則安之,我還是要好好拿工資的。】
我心裡想,看上去趙思思的腦子還是比程萬志清醒很多。
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正所謂,垃圾不過是放錯了地方的資源。
趙思思這種見風使舵的人,一定有她的利用價值。
我思考了大半夜。
第二天,我讓吳芳把趙思思叫到我辦公室來。
年輕女孩走進房間。
看錶情好像很驚慌。
我說,不用慌。
我叫她來是有工作上的安排,想問問她的想法。
趙思思瞪大了眼睛。
她大概真的沒想到,在萬美這家公司,她竟然還可能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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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趙思思。
現在有家公司正在用不正當手段跟我們搞競爭。
我希望趙思思能離開萬美。
到那家公司去入職。
趙思思雖然很年輕,但並非不諳世事。
她立刻就表示不行:
「這樣我不是犯法了嗎?」
我說,我又不是叫她去竊取商業機密。
只是入職都不行嗎?
趙思思越聽越糊塗:
「然後,你給我一份報酬,我還去那邊領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