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雪山的時候,我和閨蜜打賭,是許斯年先來救我,還是江時野先來救她。
好消息,他倆同時來了。
壞消息,不是來救我們的。
我和閨蜜看了一眼對方,脫口而出:
「你個小丑!」
按照林恬從前的性子,現在已經把江時野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了。
可這次她就平靜地看著這一切,淡然一笑:「嘉嘉,我們一起回家吧……」
我愣住,強忍眼底的酸楚,輕輕點頭。
算了算,今天剛好是我和林恬一起穿書的第十年。
1
系統的效率很高,沒一會兒,林恬便在我的懷裡沒了氣息。
可只有我知道,她已經回到了她真正的家人身邊。
林恬走後,系統嘆了口氣,對我說抱歉。
【剩餘積分只夠一個人重返原來的世界。】
我點頭,對此並不驚訝。
與此同時,我發現我和林恬的手機有了信號。
陸陸續續收到了許斯年和江時野的消息。
許斯年:【悠悠只是我的一個病患,我身為醫生,關心患者是我的職責,你能不能多理解我一點!】
我都能想像到他打這段話時的表情有多無奈,顯得我就是個胡亂吃醋不講理的醫生家屬。
江時野:【林恬,你以為你玩失蹤就能讓我不怪罪你把悠悠一個人扔在雪山上的事嗎,再不回消息我們就離婚!】
我熟練地輸入林恬的手機密碼。
回復江時野:【林恬死了,就在你剛剛救蘇雨悠的雪山上,被凍死了。】
那頭反覆顯示正在輸入,但就是半天沒發送過來。
最後選擇彈過來一個視頻通話。
我立刻接通,江時野氣急敗壞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慌亂:
「林恬,你真是為了陷害悠悠什麼都能編出來,我告訴你,就算你真死了,我都不會為你掉一滴淚……」
他對著螢幕罵罵咧咧半天,終於意識到我這邊視頻里的背景就是剛剛的雪山。
但他還是死鴨子嘴硬:「就算你們真的還在雪山又怎麼樣,你都沒事,林恬能有什麼事,你……你少胡說八道了。」
說到後面幾個字,他已經完全沒了底氣。
因為直到現在林恬還是沒出現在螢幕里,像從前他們恩愛時那樣,笑著打趣他:「阿野,你怎麼那麼好騙呀?」
江時野臉色慘白,生硬地吐出幾個字:「我不信,你讓我看一眼她。」
「你不配。」
說罷,我掛斷電話。
2
等我背著林恬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了救助站。
江時野和許斯年才姍姍來遲。
我蹲坐在火爐旁,身體還是止不住顫抖。
許斯年見狀,蹲下來要來抱我,被我避開。
在他眼裡,我這就是不識好歹。
好不容易對我產生的一絲愧意立刻煙消雲散。
「任性也要有個度,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悠悠是我的患者,我不能不管她。」
他輕嘆一口氣,將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這幾天沒你的消息,我很擔心。
「不鬧了好不好,跟我回家,嗯?」
江時野從進屋起就在四處尋找林恬的身影。
找了一圈沒找到後,他垂在身側的手抖成篩子:「沈嘉嘉,林恬呢?
「我問你,林恬呢!」
我搓了搓手,對著手心哈了口氣:「死了。」
見我這麼淡定,他們篤定了我在說謊。
要是林恬因為他們死了,以我的脾氣,早就把他們砍成臊子了。
許斯年語氣不容置疑:「行了,趕緊把林恬叫出來,沒看見阿野快急死了嗎?」
可江時野卻從地上爬起來反駁,衝著周圍嚷嚷:「誰急了,林恬,我告訴你,你再不出來,我讓你再也見不到女兒。」
就那個白眼狼女兒,林恬早不在乎了。
江時野發出的噪音已經影響到其他遇難者休養了,醫護人員呵斥他,讓他閉嘴。
有一個女警察意識到他是林恬的家屬。
好心領著他去認領屍體。
他卻發瘋說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和林恬安排好的演員。
我冷笑:「這裡不是有一個專業的醫生,是真是假,讓他去驗驗不就好了。」
許斯年上前查看,眼神從厭煩慢慢化為震驚。
「怎麼樣?」江時野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可許斯年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伴隨著一句「節哀」,江時野重重地跪在了林恬面前。
「林恬,我允許你死了嗎,誰特麼讓你死的,你快給我起來!」
他看上去哭得好傷心,但我怎麼覺得那麼假。
「是誰說就算她真死了,也不會掉一滴淚,現在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給誰看!」
江時野口不擇言開始罵我。
許斯年緊皺眉頭:「行了,你不是早就不愛她了,別在這鬧笑話了。」
江時野揪住他的衣領:「誰告訴你我不愛她,老子這輩子從始至終只愛過林恬一個人。」
許斯年一副別演了的樣子,皮笑肉不笑:「你說這話可笑不可笑,你為了悠悠丟下過林恬多少次,你現在跟我說你愛她?」
說完後,他似乎想起什麼,心虛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很牽強地解釋了一句:「我不一樣,我是醫生,必須把患者放在第一位。」
他確實不一樣,他有一層理所當然的遮羞布。
江時野突然抱頭痛苦不堪,一瞬間像人格分裂:
「不是的,我愛林恬。」
「你不能愛林恬,你只能愛蘇雨悠。」
「不,你滾出我的身體,滾出去!林恬,對不起!」
最後他身體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3
林恬在這個世界的葬禮是我一手操辦的。
等江時野醒來,我已經把骨灰撒了。
他又氣得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只留他和林恬的女兒江慕林每天哭著找媽媽。
算了算時間,林恬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不知道等她發現我沒回去會不會怪我。
我騙了林恬。
早在一個月前,我就跟系統做了交換。
如果林恬有一天提出要回到現實世界,就用我的積分為她換一顆健康的心臟。
我知道她一直不願回去的原因,那裡有愛她的爸媽和哥哥,他們為了她的先天性心臟病受了太多苦,她不想成為家人的負擔。
可她那天在雪山盯著我的眼睛愣了許久,突然想到了什麼,變得異常開心。
「嘉嘉,你說我回去後反正也活不長,等我死了,我把眼角膜捐給你好不好?」
我捂住她的嘴:「呸呸呸,相信我,你一定會長命百歲。」
林恬的臉色越來越白,也不跟我鬧了,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嗯,嘉嘉每次算命可准了。」
十年前,就是我為了逗她開心,拉著她給她算卦。
「我剛剛掐指一算,我們很快就會有健康的身體,還會有兩個大帥哥瘋狂追求我們。」
沒想到,一語成讖,一覺醒來,我們來到了這裡,跟許斯年和江時野成了青梅竹馬。
跟他們從一路從校園到婚紗,美好得不像話。
可惜後來,這個世界真正的女主出現了。
她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他們所有的愛。
而我和林恬成了炮灰女配。
4
我讓系統轉達她:「再等等我,我會回去的,讓她一定一定要活著等我回去。」
系統不解:【宿主,你這是何必,騙得了她一時騙不了她一輩子,沒有足夠的積分,你回不去的。
【主線劇情已經啟動,你不可能再在許斯年身上獲取愛意,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女主。】
我卻突然笑著問它:「我記得你說過,還有兩種方法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
【是的,宿主,一種是等百年之後老死,一種是得不治之症病死。
【但不能是天災或者人禍,這些死亡都會讓你們真正死去,不會在現實世界醒來。】
聽到這話,我感覺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一個月後,我和許斯年的結婚周年紀念日這天。
我在很久沒發過消息的小家群里發了一個小蛋糕和我的腦癌晚期報告。
腦科專家許斯年回了個【1。】
大寶發語音嘲諷我選的蛋糕沒品位。
讓我不要打擾他們給悠悠阿姨過生日。
隨後直接退出了群聊。
不愧是劇情生出來的孩子,沒遺傳到我半點善良美好的品質。
就連見過大風大浪的系統,在得知我已經是腦癌晚期時,都不由地哽咽起來。
【宿主,這個病很疼,我可以用剩下的積分幫你減輕一些痛苦。】
我搖頭苦笑。
「不用。」
那些積分我留著還有用。
5
打開手機,蘇雨悠挑釁得意的消息雖遲但到。
許斯年為了她,停了好幾台手術,專門抽出時間陪她過生日。
最會撒嬌的大寶摟住她的脖子,親昵地喊她,「悠悠媽媽,生日快樂。」
五音不全的他,為了給她唱一首生日歌,不分晝夜地練習,差點練壞了嗓子。
聽說蘇雨悠喜歡刺繡後,便找老師學習,親自為她繡下生日祝福語,兩隻小手被扎得滿是針眼。
視頻里,他們三人在一起的畫面看上去要多幸福有多幸福,就仿佛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是他的妻子,是他們的媽媽。
而我,好像才是那個企圖破壞他們的壞女人。
如今,蘇雨悠在許斯年和江時野的庇護下,已經是娛樂圈小有名氣的小花。
這條視頻被她發在了微博上,很快就上了熱搜。
評論區都在誇她和許斯年般配。
還有一群她和江時野的 CP 粉在評論區底下搶嫂子。
只有寥寥幾條關於許斯年和江時野都有家室的評論也被 CP 大軍盡數衝散。
而我現在看著這些消息,內心再也沒了波瀾,就好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短視頻。
只是下一秒,我便忘了自己正在幹什麼。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影響到腦神經,我隨時都有失憶的可能,也許是一點點忘記,也許是一下子全忘了。
備忘錄消息在此時彈出,原來今天還是複查的日子。
6
我按照備忘錄的提示,準備去往第一人民醫院。
卻在剛出門時,被門口一大一小的兩個身軀絆住。
是江時野和江慕林。
現如今,兩人的身上只剩死氣,沒了半點曾經的生機。
江時野率先發現我,抓住救命稻草般:「沈嘉嘉,你一定知道林恬去哪了對嗎,我這幾天想起來一些事情,林恬之前跟我說過,你和她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是不是回到你們的世界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江慕林拉住我的手,頂著腫得跟桃子一樣的眼睛哇哇大哭:「乾媽,我錯了,你讓媽媽別再躲著我們了,以後我再也不去見悠悠阿姨了。」
盯著這兩張臉,腦海里瞬間浮現了那天在雪山上的情景。
許斯年和江時野帶著孩子們找到蘇雨悠時,爭先恐後脫下外套為蘇雨悠披上,兩個孩子也搶著要給她暖手。
沒有人發現被埋在雪後的我們。
我們的呼救聲被幾人失而復得的歡笑聲掩蓋。
「沈嘉嘉和林恬呢?」
蘇雨悠帶著哭腔不分青紅皂白鬍說:「她們早就丟下我下山了。」
江時野咬牙切齒:「這兩個蛇蠍女人,我一定要她們付出代價。」
許斯年一向沉穩的語氣中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等下山了,我會讓她們下跪給你道歉。」
孩子們也紛紛咒罵我們,說有我們這種生母簡直就是恥辱,還不忘安撫受到驚嚇的蘇雨悠。
林恬走前,靠在我懷裡喃喃,像是跟這個世界做最後的道別。
「只願生生世世與他們不復相見。」
思緒收回,我厭惡地甩開二人的手,語氣嘲諷:「你們真是貴人多忘事,林恬在一個月前就凍死在了雪山上呀,屍體不還是你親自去認領的嗎,這麼快就忘了?」
江時野臉色蒼白,搖頭不願相信。
我忍著噁心繼續說:「是啊,我記得你們原本是有機會可以救她的,可那個時候你們卻在心疼另一個女人,而林恬只離你們一步的距離,只一步,你們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救她,可你們卻沒有,反而是幫著另一個人不停地辱罵她。」
江時野崩潰地跪在地上,喉間溢出嗚咽聲:「是我錯了,我現在只是想找到她去彌補這一切,求你帶我去找她好嗎?」
我後撤一步,面無表情道:「我說過很多遍了,她已經死了。」
江時野癱在地上神情恍惚,江慕林大哭著說好想媽媽,兩人看上去痛苦極了。
可也遠遠不及當初林恬所受之痛的萬分之一。
7
來到醫院,醫生看著我的報告欲言又止,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許醫生知道你的病情嗎,按理說他是這方面的專家,也許他會有更好的治療方案。」
一直跟著我的江時野和江慕林聽到了這一切,震驚不已。
不等我回答,許斯年闖了進來。
醫生和江時野都來不及阻止,我已經被拉到了檢驗科的抽血大廳。
「悠悠驚嚇過度暈過去了,她貧血,你去給她輸點血,放心我親自給你抽,不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