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孟秋容倏地捂住肚子,臉色陡然一變。
沈越澤急忙挨著她坐下:「怎麼了?肚子難受?」
一手放在她身後,虛虛攬著,一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揉著,親昵地指責:
「可能是剛剛吃太快了,下回可不准這麼急了,還有人能搶你的不成?」
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讓嫂子安心。
「噗——」
一股屎味迅速蔓延至整個病房。
沈越澤猛地抽出身後的手,停在半空中,手上沾著黃色的液體。
孟秋容無措地搖頭:「我——」
沈越澤忍著噁心:「下回想上廁所直接說。」
她委屈道:「我沒,突然就——」
話沒說完,又接著噗了兩聲。
孟秋容一臉窘迫,羞得無地自容,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病房裡響起一片嗤笑,有個大姐揚聲道:
「趕緊去處理了,別擱這兒你儂我儂的了,你們不嫌難受,我還嫌噁心呢!」
「就是,又不是小孩子了。」
孟秋容面龐漲成紫紅色,四處掃了掃,怨恨的目光鎖定我:
「是你害我,對不對?你在湯里下毒了?」
沈越澤更是直接給我定罪:
「枝枝,你怎麼用這麼歹毒的法子害人?這麼不積福,難怪孩子被偷!」
我抄起水果籃砸過去。
「補品是一鍋盛出來的,我吃了怎麼沒事?又不是我讓她喝的,不是你搶過去給她喝嗎?剛剛喝得滿嘴流油,現在知道把黑鍋往我身上甩了?」
病房其他人為我說話:「就是就是,剛剛還傷到了枝枝!」
「就沒見過你這麼奇葩的男人,把嫂子當個寶,媳婦當根草。」
「你們都閉嘴,關你們這群八婆什麼事?」孟秋容尖銳大罵:
「不是你還能是誰,只有你這麼黑心腸,你的孩子不見了,更嫉妒我生了兒子!你這賤人!」
說罷要撲過來打我。
但是還沒從床上下來,就一瀉千里。
黃的紅的混在一塊,病床髒得不能入目。
護士跑進來警告她。
其他人紛紛要求換病房,不然就把孟秋容挪出去。
最終孟秋容被安排去了對面病房。
一下午跑了八、九次廁所。
沈越澤扶她都扶出脾氣來了,「你到底怎麼回事,去了不拉,又非要去,折騰我有意思?把大哥喊來伺候你,我伺候不起!」
孟秋容虛脫地躺在病床上,小臉慘白。
沒胃口,什麼都吃不下去。
偏這時候,孩子餓得嗷嗷哭。
她沒好氣地邦邦打了孩子幾下:「哭什麼,討債鬼!」
孩子哭得更厲害了。
「你羊癲瘋發了?」沈母跑進病房,來不及放下東西,迎面就甩出一個大比兜,「敢打我大孫子,活膩歪了?」
「哎喲,我的乖孫,奶奶看看。」沈母抱起孩子,用眼神示意孟秋容打開雞湯,「快喝,我乖孫可餓不得!」
孟秋容壓下眼裡的怨恨,笑著提醒:「媽,弟妹就在隔壁,給她也盛一碗過去吧?」
「她喝啥,連孩子都能丟,是我,我早撞牆死了賠罪了!」
沈母笑容滿面,抱著孩子在病房轉來轉去,一會兒摸摸孩子的臉,一會兒親親孩子的嘴,高興得不得了。
看見沈母去摸棉布,孟秋容連忙丟下碗,搶走孩子:「媽,快把孩子給我,我喂喂他。」
結果才喂了幾口,就不出奶了。
沈母指頭狠戳孟秋容額頭:「要你有什麼用?連孩子都喂不飽!」
她咻地抱起孩子衝到我跟前,不由分說地來扯我的衣領。
「你胸大,你來喂!」
我驚得目瞪口呆,破口大罵:「要點臉成不,這又不是我的娃!」
沈母叉著腰:「都是一家人,他以後還不是喊你一句嬸嬸,你擺什麼架子,快喂!」
「老妖婆,我忍你很久了,你之前就這樣欺負我閨女?」
媽媽摔盆,挽起袖子衝進來,揪住婆婆的領子左右開弓:「我讓你手賤,扯我閨女衣服!」
「哎喲,打人咯,沒天理!」沈母嚎了半天。
結果病房裡的人,或低頭各做各的事,或抱肩看戲,壓根沒人上來勸阻。
直到沈越澤回來,按了按眉心,拽她起來:「媽,你又鬧什麼?」
「我還不是為這個家考慮?」沈母一手指著我,一手抹眼淚。
「她有奶可以喂小寶,卻自私不肯喂,讓我去買奶粉,奶粉哪有母乳有營養?」
說來說去就是奶粉太貴了,她捨不得那個錢,反正母乳是便宜,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你就知道護著你媳婦,我不活了,她把孩子弄丟,我一句都不敢說,你還給我甩臉色,老天爺,我的命咋這麼苦……」沈母號啕大哭。
沈越澤怒吼:「我已經報警了,警察會幫忙找,你就別操心了!」
5
如此安分了幾天。
出院前夜,凌晨時分,靜悄悄的醫院突然吵鬧。
孟秋容進搶救室了。
說是喊肚子疼,等護士趕來時,人已經大出血,出現休克症狀了。
臨近中午,眼底一片青紫的沈越澤推著孟秋容回了病房。
人是救回來了,但她盆腔嚴重感染,加上大出血,元氣大傷。
盆腔感染尚且可以解釋為是她這幾天頻繁拉肚子,下身衛生沒做好。
這個大出血簡直莫名其妙。
病房裡的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笑了笑,沒有加入討論。
當然查不出來了。
答案全在她搶去的那碗補品里。
補品沒問題,只是裡面有大量當歸和莪術而已。
當歸對產婦有益,但孟秋容當歸不耐受。
這是我前世後來知道的,她現在估計都不知道自己當歸不耐受,吃了就會頻繁拉肚子。
至於莪術,是我產後嚴重瘀血阻滯,需要莪術來破血行氣。
與當歸一起,攻守兼施,調養我的身體。
但孟秋容沒有瘀血阻滯,喝了有大量莪術的補湯,加上近幾日拉虛脫了,這才導致了盆腔感染和大出血。
補湯被她喝得一乾二淨,又拉得一乾二淨。
醫生問她吃過什麼,喝過什麼,她也答不出這兩種東西。
只能認栽。
收拾東西出院時,對面病房裡,醫生正在委婉告知孟秋容,以後可能很難有孕。
「不可能!絕不可能!」孟秋容激烈否認,活生生氣暈了過去。
不是想生兒子嗎?
我就要她這輩子都生不齣兒子!
這還不夠痛呢。
回去後,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她!
6
孟秋容躺在病床上,生無可戀。
沈母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躥出來,潑了她一盆冷水。
「生的丫頭片子,還聯合老二來騙我,你長本事了啊!難怪一直不讓我扯小寶的包被,真是浪費一隻土雞!」
孟秋容被這麼一刺激,又暈了。
病房裡混亂一片。
沈越澤眉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很是疲憊的樣子。
這就疲憊了?
那可不行!
孟秋容住了半個月的院,就被沈母嚷嚷著沒錢繳費,強行拽回家坐月子。
她一不幫忙照看孩子,二不幫忙洗衣做飯,動輒打罵孟秋容。
孟秋容精神恍惚,撞到牆角,磕破了頭,血流了一地。
沈越澤心疼得不行。
坐完月子,我回到婆家,才發現存摺里的錢被取得一乾二淨。
沈越澤不僅請了一個大娘來照顧孟秋容坐月子,還給她新買了被子褥子,以及不少補品。
「我們是一家人,要互幫互助,嫂子這麼慘,同為女人,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呵。
我同情她?
那前世她為什麼不同情我一下?
害我的孩子死得那麼慘……
「對了,她以後不能懷孕了,日子肯定不好過,我跟乾爹申請,把你的工作讓給她了。」
他乾爹是前兩年認的,在酒廠小學當主任,叫胡大山。
我剛好在那裡教書。
那是我自己考上的,和胡大山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好好好,直接通知我,是吧?
沈越澤繼續道:「以後我的工資也直接給嫂子。她負擔重,我不能視而不見。你有岳父岳母幫襯,根本不需要我這點工資。」
「要不是你在醫院折騰,嫂子好端端的,怎麼會出事?這是你欠她的,你不肯補償,只能由我這個當丈夫的出面。」
我連連冷笑:「你張口閉口就說是我害的,你是警察還是醫生?那天沒報警嗎?」
「警察沒說我,醫生也沒說我,偏你一個門外漢懂得多,你咋不說你是縣長,整個縣都歸你管?」
「潑婦,我懶得跟你扯!」沈越澤摔門而出!
7
我去酒廠小學上班,被告知因家庭原因辭職了。
頂替我的,正是孟秋容。
她這一個月沒回村裡干農活,胖了,也白了,氣色好了不少。
「喲,弟妹,你咋來了?」孟秋容趾高氣揚:
「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二弟不是讓你在家享福嗎?你也是勞碌命,還巴巴跑來,這兒可沒你的位置了!」
我皮笑肉不笑,「珍惜時間吧,我看你能教幾天。」
回到家,我換上月子服。
當初沈建華不過是一個農村人,和我結婚後,爸媽砸錢砸找關係,把他送進了酒廠。
結果他搭上胡大山,認了乾爹,就要把我的工作給孟秋容。
既如此,那大家都別乾了!
他。
孟秋容。
胡大山。
統統下崗吧!
中途,我特意拐了個小彎,去供銷社買了個喇叭,順帶扯了一尺寬、十尺長的白布,大筆揮墨寫下兩行大字:
「沈越澤忙著照顧嫂子生子,導致親子丟失。」
「胡大山濫用職權,公職私用,聽乾兒子沈越澤的話,讓人直接頂替我的工作!」
一到酒廠門口和學校門口,我放好橫幅,打開喇叭就開始哇哇大哭:「各位領導,我心裡苦啊!」
「沈越澤把存款也全給嫂子了,那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他的錢,早就全貼補嫂子了……」
剛好是下午員工來上班,學生來上課的時間,不一會兒就聚起了二三十個人,站在旁邊指指點點。
還有熱心的大姨上前扶起我,問我具體情況,聽完我聲淚俱下的控訴,她眼眶也紅了,拍著我的肩膀鼓勵:
「鬧,必須大鬧,姐支持你,今兒誰來也休想無聲無息地趕走你!」
我拉著大姨的手不斷鞠躬感謝:「嗚嗚,謝謝姨,你真是好人!」
廠里的保安見狀,跑去請示領導。
過了十幾分鐘,胡大山最先露面,「都幹嗎?該幹活的幹活去,該上課的上課去,堵在這裡,像什麼樣子,不成體統!」
我眼神一暗,哭得更賣力:
「胡主任,酒廠和學校是不是規定一個男人可以娶兩個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