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宴上,頂流二哥為了維護假千金,當眾打翻我手裡的蛋糕。
我盯著地上的奶油,下意識蹲下身去舔。
二哥嫌惡地抬腳要踹我:「姜寧,你真是餓死鬼投胎,丟盡了姜家的臉!」
就在這時,一道毫無起伏的機械音響徹宴會廳,直鑽所有人的腦海: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食。】
【系統提示:當前食物為地面溢出物,但在宿主過往十五年的認知中,這是唯一不需要靠挨打就能獲得的美味。】
【警告:二哥姜澤抬腳動作與當年踩斷宿主肋骨的人販子重合度 90%。應激防禦機制啟動——抱頭,蜷縮,等待骨裂的聲音。】
二哥的腳僵在半空。
全場的賓客死一般寂靜。
而我,已經熟練地抱住腦袋,等著那熟悉的劇痛降臨。
1.
我叫姜寧,是姜家丟失了十五年的真千金。
但我不是被風風光光接回來的。
我是因為在那個名為「陽光福利院」實為人間地獄的地方太能吃,被院長嫌棄浪費糧食。
正好姜家來做慈善,看我長得像死去的奶奶,才順手查了 DNA 帶回來的。
回到姜家這棟像皇宮一樣的別墅時,我滿身是泥,赤著腳,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個發霉的饅頭。
迎接我的是穿著高定禮服、眾星捧月的姜雪。
她是爸媽收養的女兒,占了本該屬於我的位置十五年。
她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眼底的嫌棄藏都藏不住,嘴上卻甜甜地喊:「這就是妹妹嗎?怎麼身上這麼大味道呀。」
頂流二哥姜澤立馬擋在她身前,像是護著什麼易碎的珍寶,冷眼看著我:「管家,帶她去洗澡,別熏著雪兒。」
我沒說話。
我不會說話。
在那個人間地獄裡,開口說話的人舌頭會被割掉一半。
我不想被割掉舌頭,所以我成了啞巴。
認親宴辦得很隆重,卻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慶祝姜雪拿到了一所名牌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順便提一句,姜家找回了親生女兒。
我穿著不合身的傭人服,縮在角落裡。
哪怕這樣,姜雪還是沒打算放過我。
她端著兩塊精緻的小蛋糕走過來,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
「妹妹,這是提拉米蘇,你以前肯定沒吃過吧?」
她把蛋糕遞給我。
我剛伸出手,她手腕一翻。
蛋糕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奶油濺到了她的裙擺上。
「哎呀!」姜雪驚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妹妹,你不吃就不吃,為什麼要打翻它?還弄髒了姐姐的裙子……這可是哥哥特意給我訂做的。」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
爸媽皺著眉看過來。
姜澤更是幾步跨過來,心疼地查看姜雪的裙子,然後怒火衝天地瞪向我。
他一把揮開我剛想去撿蛋糕的手。
剩下的那塊蛋糕也被打翻在地。
「姜寧!你是不是有病?雪兒好心給你吃的,你發什麼瘋?」
我看著地上的蛋糕,喉嚨動了動。
好可惜。
真的很可惜。
那是甜的。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生氣,但我知道如果不吃,待會兒被打完之後會很餓。
於是我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奶油,送進嘴裡。
好甜。
姜澤更生氣了,他抬起腳,那是準備踹人的姿勢:「你真是餓死鬼投胎,丟盡了姜家的臉!」
就在這時。
那個只有別人能聽見,而我聽不見的聲音響起了。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食。】
【系統提示:當前食物為地面溢出物,但在宿主過往十五年的認知中,這是唯一不需要靠挨打就能獲得的美味。】
【警告:二哥姜澤抬腳動作與當年那個踩斷宿主肋骨的人販子重合度 90%。應激防禦機制啟動——抱頭,蜷縮,等待骨裂的聲音。】
2.
姜澤的腳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他那張平日裡在熒幕上帥氣逼人的臉,此刻卻像是見鬼了一樣慘白。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連正在和生意夥伴交談的爸爸姜啟山,還有在另一邊招呼貴婦的媽媽周婉,也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個冰冷、機械,卻描述著最殘忍事實的聲音。
我不明白為什麼周圍突然安靜了。
但我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個抬腳的動作我太熟悉了。
在地下室的那幾年,每天早上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就是這樣走進籠子,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把我踢醒。
如果沒有及時醒來,接下來就是斷骨的疼。
我迅速扔掉手裡的奶油,熟練地抱住頭,把身體蜷縮成最小的一團。
這是最能保護內臟的姿勢。
只要護住頭和肚子,斷幾根骨頭沒關係的。
骨頭斷了會長好,雖然會有點畸形,但不影響幹活。
我緊緊閉著眼,等待著那重重的一擊。
可是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沒有落下。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只是我依然聽不見。
【痛覺屏蔽系統已預加載。預計痛級:8 級。】
【宿主當前身體狀況:左腿陳舊性骨折未愈,肋骨缺失兩根,重度營養不良。若是再受重擊,預計休克時間:三小時。】
【正在計算最佳挨打方案……方案生成:不反抗,不慘叫。叫聲越大,打得越狠。】
大廳里傳來了酒杯落地的破碎聲。
我偷偷睜開眼縫。
看見媽媽手裡的紅酒杯掉在地上,鮮紅的酒液濺了一地,像血。
她捂著嘴,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死死地盯著縮在地上的我。
爸爸手中的雪茄把昂貴的地毯燙出了一個洞,他也渾然不覺。
姜澤的腿在發抖。
他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定住了,那隻腳怎麼也落不下來,反而開始劇烈地顫抖。
姜雪似乎沒聽到那個聲音,或者她根本不在意。
她還在演戲。
她拉著姜澤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二哥,你看妹妹……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寧願吃地上的髒東西也不肯接我手裡的。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換做以前,姜澤早就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哄了。
可現在,姜澤像是觸電一樣,猛地甩開了姜雪的手。
力道之大,讓毫無防備的姜雪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二哥?」姜雪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姜澤沒理她。
他雙眼通紅地盯著我,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你……你的肋骨……是怎麼回事?」
我沒聽懂他的問題。
什麼怎麼回事?
被人販子打斷了取樂,然後沒錢治,自己長歪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打下來。
難道是要換更厲害的刑具了嗎?
我更加害怕地往後縮了縮,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我抬起頭,儘量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雖然我笑起來可能很難看,臉上有疤,牙齒也缺了一顆。
但我記得那個男人說過,只要笑得讓他開心,就能少挨兩鞭子。
我努力地咧開嘴,指了指地上的蛋糕,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我都吃了,別打我,我聽話。
【檢測到宿主正在執行「討好」程序。】
【心理解析:只要表現出足夠的順從和卑賤,就能從惡魔手中換取短暫的生存權。她不知道什麼是尊嚴,她只想活著。】
【註:那顆缺失的門牙,是因為七歲那年偷藏了一塊硬糖,被活生生敲掉的。】
「嘔——」
姜澤突然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像是要把心肺都嘔出來。
3.
宴會最後是不歡而散的。
賓客們被管家匆匆送走,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姜雪還在狀況外。
她不明白為什麼原本應該被全場嘲笑的我,突然成了全家關注的焦點。
而她這個主角,卻被晾在一邊。
大廳里只剩下我們一家人。
爸爸坐在沙發上,手一直在抖,連煙都點不著。
媽媽坐在我旁邊,想伸手摸我,又不敢,那雙手懸在半空,顫顫巍巍。
姜澤紅著眼站在一旁,死死地盯著地板。
姜雪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湊過來,想要挽回局面。
「爸,媽,妹妹今天可能是太緊張了,畢竟剛從那種地方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拉我的手,「妹妹,別怕,姐姐帶你去房間休息好不好?」
她的指甲很長,上面鑲著亮閃閃的水鑽。
在抓向我手腕的時候,那尖銳的指甲故意扣進了我的肉里。
我不動聲色。
這點疼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比起被燒紅的鐵鉗燙,這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我沒反應,任由她掐著。
但是那個聲音並沒有放過她。
【警告:檢測到外部攻擊。】
【攻擊源:假千金姜雪。攻擊方式:指甲掐刺。痛感屏蔽中……】
【心聲同步:這雙手真漂亮,又白又嫩。不像我的手,指甲蓋都被掀翻過三次了,現在長出來的都是畸形的。真羨慕她,掐人一定很爽吧?但我不能躲,躲了會被關進水牢,水牢里的老鼠會咬腳趾頭。】
媽媽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嚎。
「啪!」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媽媽猛地站起來,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姜雪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
姜雪被打得整個人飛出去,撞在茶几角上,額頭瞬間流了血。
「啊!」姜雪慘叫一聲,捂著臉,滿眼驚恐,「媽?!你打我?你竟然為了這個啞巴打我?!」
周婉渾身發抖,指著姜雪的手指都在痙攣:「你乾了什麼?你剛才對寧寧乾了什麼?!」
姜雪委屈大哭:「我什麼都沒幹!我只是想牽牽妹妹的手!是她自己皮糙肉厚……」
「閉嘴!」
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暴喝一聲。
他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飛濺。
「滾回你的房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姜雪被嚇傻了。
她求助地看向姜澤,往常最疼她的二哥。
可姜澤別過頭,看都沒看她一眼,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手背青筋暴起。
姜雪只能捂著臉,哭哭啼啼地跑上了樓。
客廳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有點不知所措。
我不想待在這裡。
這裡的燈太亮了,沙發太軟了,讓我覺得不安全。
我習慣黑暗,習慣堅硬潮濕的地面。
我看他們好像沒有要打我的意思,於是慢慢地站起來,貼著牆根往外挪。
我想去找個睡覺的地方。
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到院子角落裡有個狗窩。
那個狗窩很大,裡面鋪著厚厚的墊子,還有頂棚遮雨。
比我在孤兒院睡的那個漏風的煤棚好多了。
而且狗窩通常只有一條狗,狗比人好相處。
只要我不搶它的骨頭,它就不會咬我。
我挪到門口,推開門,準備往院子裡走。
身後傳來媽媽顫抖的聲音:「寧寧……你去哪兒?」
我停下腳步,指了指院子裡的那個豪華狗屋。
然後雙手合十,放在臉側,做了一個睡覺的姿勢。
我想告訴她,我很懂事,我不睡床,我不弄髒你們的屋子,我去跟狗睡。
【檢測到宿主正在尋找棲息地。】
【目標鎖定:花園東南角的犬舍。】
【理由判定:空間封閉,只有單一入口,易於防守;有軟墊,優於水泥地;且遠離人群,安全係數高。宿主曾與兩條獵犬爭搶過地盤,雖然被咬掉了小腿一塊肉,但最終贏得了在狗窩過夜的權利。這是她認知中最高級的待遇。】
「啊——!!!」
身後傳來媽媽崩潰的尖叫聲。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媽媽暈過去了。
4.
我沒能睡成狗窩。
我被強行帶到了二樓的一個房間。
很大,全是粉色。
蕾絲窗簾,公主床,滿地的毛絨玩具。
但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太乾淨了。
以前在那個地方,如果我有一次沒把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就會被按在馬桶里喝水。
這麼乾淨的房間,我要是踩髒了,肯定會被打死的。
姜澤站在我身後,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他眼眶紅腫,聲音卻輕柔得不可思議:「寧寧,進去啊,這是你的房間。爸媽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我搖搖頭。
我指了指自己的腳,那是雙髒兮兮的布鞋,鞋底沾著泥。
然後我指了指那雪白的地毯,拚命擺手。
【宿主正在拒絕進入。】
【風險評估:踩髒地毯=三頓毒打+斷食兩天。嚴重時不排除被剝皮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