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當初說得那麼絕情,可我就是想不出理由去毀了他。
他今天的輝煌,是用外公的賣命錢換來的。
我不忍心讓外公的死 毫無價值。
所以,哪怕韓翌如今已經成了魔鬼。
我也不願意去揭發他。
「你丈夫和婆婆知道你被侵犯嗎?」
我猛烈地搖頭。
「他們對我很好,我不忍心把他們卷進這場漩渦中。」
「但也正是我的隱忍,造就了韓翌後來的瘋狂。」
說著,我點開了韓翌發來的語音。
「彤彤,我知道你從小就喜歡我,現在我回來了,你為什麼又躲起來了?」
「你難道非要跟那個廢物過一輩子嗎?」
「彤彤,我很懷念你在我床上的味道,我們才是最合拍的,任何時候都是。」
10.
我顫抖著點開最後一句極具威脅的語音。
「彤彤,如果你不讓我如願,我真的會殺了他們。」
「我就不信,你寧願給那個廢物守寡,也不願意嫁給我。」
杯中的水不知何時變得冰冷起來。
我抿了一小口,勉強咽了下去。
也是這時,我腦海中開始不由自主多了些細微的片段。
「其實這次出差前,我和韓翌又見了一面。」
「他是個混帳,趁四周沒人,他一把將我拉進了車裡。」
「等我反應過來時,身上的衣服已經沒了。」
「我反抗過,但是力氣太小了。」
一想到這裡的荒唐,我就控制不住給自己兩巴掌。
怎麼總讓他有機會得手。
「我對不起金濱,對不起我婆婆。」
「他們對我那麼好,我卻總讓他們失望。」
大概是我的眼淚太多。
周警官習慣性地給我遞了好幾次紙巾。
擦乾眼淚後。
我才繼續支支吾吾往下說:「被拉上車前,我手裡拿了一份酸湯子。」
「上車後,酸湯子全撒了,後來拿回家的酸湯子是韓翌重新買來的。」
「回家後,我將這些酸湯子隨手放到了冰箱。」
我越說越感到不可思議:「該不會,婆婆他們吃的是韓翌買的那一份?」
「怪不得……」
「這絕對不是巧合?」
11.
晚上九點十分,周警官準時離開。
他走得飛快,似乎一刻都不敢耽擱。
和我預想中一模一樣。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毫不意外地接到了周警官的電話。
「這已經涉及到刑事案件了,你需要來警局配合我們一下。」
我風塵僕僕來到警局時,面對的就是一臉氣急敗壞的韓翌。
雖然他穿著價值不菲的西裝,可身上毫無貴氣可言。
活像是老鼠披了一層老虎皮。
又虛偽又可笑。
「孟彤,你怎麼跟個野狗一樣,瘋了就亂咬人?」
「你老公和婆婆死了,關我什麼事?」
「雖然咱倆上了幾次床,但也不至於讓你誣陷我啊!」
他一邊對我破口大罵,一邊舉著手機對那邊發號施令。
「會議推遲一下,我現在有點急事處理。」
交代完,他直接氣勢洶洶地朝我怒吼。
「孟彤,你怎麼跟你那個消防員爸一樣噁心。」
「當年要不是他磨蹭,我父母也不至於全死了。」
「你以為我真喜歡你啊!我就是故意侮辱你的,讓你那個在地獄的爹看看你當蕩婦的樣子。」
他每句話都準確地砸在了我的痛點上。
我被氣得渾身癱軟,勉強扶著牆角站著。
一旁的周警官見此,慌忙過來阻止韓翌。
「夠了,這裡是警局,不是你家。」
韓翌冷哼一聲,眼角閃過一絲不屑。
「裝什麼裝,不知道跟多少人搞過破鞋了。」
直到周警官狠狠拍下桌子,他才安分下來。
「我是重新買了一份酸湯子,可我不是故意買變質的。」
「不信,你去攤位查監控。」
「我肯定是冤枉的,都是這個死女人搞的鬼。」
12.
周警官眼波平靜。
有條不紊地記錄著我們的對話。
突然,他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停下。
視線就那麼直愣愣地掃到我和韓翌的手。
我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因為,我也察覺到了異常。
我和韓翌手上佩戴的手鍊款式竟然一模一樣。
要是不解釋,人家還以為我倆是熱戀中的情侶呢?
韓翌反應極快,他大咧咧將手鍊一拽,然後毫不猶豫扔到了垃圾桶里。
「孟彤,當初要不是為了羞辱你,我才不會戴這種垃圾東西。」
「我在床上說的那些情話全是假的,你該不會真信了吧!」
說罷,他無情地笑出聲。
把我襯托得更像一個小丑。
「韓翌,你混蛋。」
我急得五臟六腑都在抽痛。
「要不是你故意往我手上塞,我還不稀罕呢?」
手鍊被我咬斷,一腳直接踩上去。
空氣中都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不知何時,周警官才收回視線出去。
再次見他時,他冷冷通知我們可以回去了。
「攤位監控調出來了。」
「攤主承認他手誤,把變質的酸湯子給了韓翌。」
13.
韓翌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可臨走前,他還是不忘警告我。
「孟彤,別以為老子跟你睡了兩次,就蹬鼻子上臉。」
說著,他又居高臨下從頭到腳將我審視一遍。
「也不看看自己寒酸的樣子,老子看上你才怪。」
做完這些,他便坐上豪車揚長而去。
我獨自站在警局門口。
任由冷風拂過我臉頰。
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天。
韓翌也曾臉紅地給我圍上他珍藏已久的紅圍巾。
「我媽親手織的,多少錢都買不來,關鍵是特別暖和。」
那個時候,外婆坐在一旁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小翌,你在害羞什麼?」
韓翌當時沒接話,風一般地逃走了。
時光終究還是帶走了那個靦腆羞澀的少年。
我望著灰暗的天空,臉上只剩苦笑。
也就在這時,周警官忽然不合時宜地出聲。
「聽說,十四年前的那場火災,死了二十多個人。」
「你和韓翌都因此失去了親人。」
「你們應該都無法釋懷吧!」
此刻,呼呼的冷風毫不克制地往我身上刮,它們穿過了皮囊,徹底扎碎了我剛縫合好的內心。
我連頭都不敢抬,生怕淚水湧出來,暴露出破綻。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聽見自己聲音里夾雜著淡淡的哭腔。
「很久的事情了,人要往前看。」
「假如那場火災不是意外呢?」周警官壓迫感極強。
14.
我瞬間慌了,身體猛地僵住。
「怎麼可能呢?調查了這麼多年,確實是意外。」
「我只是隨口問一下,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周警官迅速變得客氣又疏離。
我步子踉蹌地下了台階。
再次見到周警官,是在醫院。
當時,我獨身一人挺著大肚子去醫院產檢。
周圍都是人擠人,好幾次都險些將我撞倒。
幸好,周警官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我。
我感激地對他一笑。
他卻好奇地問:「真打算做個單身母親?」
是疑惑,也是不解。
我再傻也知道,一個資深警察不會無緣無故突然出現在我身邊。
他來找我,必然是因為掌握了新的線索。
果然,片刻後,周警官還是忍不住先開口。
「我總覺得,有時候太過於順利的案子往往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手機,上面是「惡人排名群」里的新視頻。
看來,周警官做足了放長線釣大魚的準備。
他長期潛伏在這個群里,肯定早就對我起了疑心。
新視頻里,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來到我家門口。
那個人影我很熟悉,正是韓翌。
「你們的關係絕對不簡單?」
「他能在警局對你破口大罵,又能放下身段來哄你?」
「即便不是戀人,恐怕也不是仇敵。」
「我甚至懷疑,你們合謀了什麼?」
「比如殺人。」
15.
就在這一剎那,我感覺耳邊轟隆一片。
眼前浮現的所有人影也都仿佛靜止下來。
甚至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起來。
但周警官並不打算放過我。
「我辦過的案子裡,不乏找人頂罪的例子。」
「那個攤主兢兢業業賣了十年的酸湯子。」
「十年來,從沒有出過一次中毒事件。」
「而且,周圍的人都說他極其謹慎,他店裡的櫃檯,乾淨到可以用放大鏡來檢查。」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粗心拿錯變質的酸湯子呢?」
他一點點湊近我,表情甚至嚴肅到可怕。
「到底,誰在說謊?」
16.
「孟彤,請到 6 號診室。」
機械音乍然響起。
周警官鐵青著臉,將我一路送進了診室。
密閉的空間內,接診醫生很不耐煩,但她聲音還是刻意壓低:「上次就告訴你,這個胎兒很不健康,強行生下來也是死胎,你為什麼還沒做決定流掉?」
大概看我過於失落。
女醫生又轉變了語氣。
「姑娘,你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的。」
我露出一個慘白的笑,慢吞吞地走出了診室。
看來,計劃得儘快進行了。
肚子裡的孩子等不了了,我也有點迫不及待了。
幾分鐘後,周警官的手機突然響起一陣「滴滴」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醫院。
回到小區時,剛好是中午。
幾個惡人排名的老太太正悠閒地坐在樓下曬太陽。
她們挨個給我翻了個白眼。
「這女人可真是耐不住寂寞,她老公和婆婆才死幾天,相好的就找上門了。」
「那相好的男人更是為了她不擇手段,聽說,那有毒的酸湯子就是男人搞的鬼。」
為了當眾給我難堪。
一位老太太甚至誇張地點開視頻。
音量大到我很難假裝沒聽到。
裡面很明顯是韓翌的聲音。
他好像喝醉了酒,吐字都有點模糊不清。
「彤彤,我在警局都是裝的,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喜歡你,不然他們肯定會認為是我毒死了那個窩囊廢和老女人。」
「彤彤,他們都死了,你為什麼還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對,就是我殺了他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誰是那場火災的縱火者嗎?我查出來了,就是你婆婆,事發當天,她在家裡燒紙錢,要不是因為她,我們的親人都不會死。」
「你就是太善良了,竟然把當年的事都忘了,還讓我不要活在過去。」
「那場火災死了二十多個人,每一個都燒得面目全非。」
「還記得那個酸湯子攤主嗎?她女兒也在死者名單裡面,當我告訴他我找到縱火者時,他眼睛都亮了,他說他女兒每天晚上都給他託夢說自己太疼了,他必須為自己女兒報仇。」
恐怕,這就是周警官匆匆離開醫院的原因。
這份證據已經足夠將韓翌送進監獄。
17.
酸湯子中毒案至此終於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