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堯沉默了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小黎,哥哥以前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這句話本該是退讓,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又像是在逼我回答。
我沒說話轉身要走,被他叫住。
「你最近,過得開心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挺開心的。」
沈淮堯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那就好。」
我正要進門,卻忽然聽見他低聲開口。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需要哥哥了……」
「記得提前告訴我。」
13.
自那天晚上之後,沈淮堯不再試圖打擾我。
我的生活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寧靜。
學長還是沒死心,湊到我旁邊跟我聊天。
「那天晚上的是你哥哥啊?聽說他最近心情不好,在實驗室狀態很差。」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學長見我理他,更加起勁。
「真的啊,聽說導師找他談了好幾次話,都沒問出什麼,你知道嗎?」
「學長,導師在門口,你的數據處理好了嗎?」
學長臉色大變,慌亂離開,而我趕走他後出了神。
時機或許已經成熟,可以開始收網了。
我有幾個私交好友,從來沒有讓沈淮堯知道過。
目的就是為了今天。
好友攬著我的胳膊神秘兮兮。
「夏黎,你對你哥這感情真情比金堅啊,我這一出也算是捨命陪君子了。」
「要是你哥把我揍死了怎麼辦?」
好友是我高中時候參加競賽時候認識的。
也算得上是天之驕子,但在我心裡遠沒有我哥優秀。
他曾經向我表過白,被我拒絕後就沒了心思,跟我成了真正的好朋友。
我剛好抓住他這個月沒出差任務,找他幫個忙。
「揍死算你活該。」
說話間,已經到了我公寓樓下。
今天是沈淮堯的生日,以前都是我跟他一起過的。
所以我篤定他會來找我。
果不其然在旁邊大樹下發現了他的衣角。
好友摟住我脖頸湊到我耳邊:「說吧,大小姐要怎麼做?」
「假裝親我,真親到你就死定了。」
好友湊過來揚眉笑,眼睛亮亮的。
「好啊。」
我們呼吸靠得很近,在其他人眼裡儼然是一對恩愛情侶。
「你確定你哥會吃醋?我感覺他就跟聖人一樣,沒什麼情緒啊。」
我不確定,所以一試便知。
片刻後好友站起身,我拉著他上樓。
某種嫉妒的情緒再次生根發芽,身後的腳步聲匆忙。
等到沈淮堯冷著臉將我和好友攔下的時候。
好友忽然計上心頭。
「你好,你就是小黎的哥哥吧?我是小黎的男朋友。」
好友朝沈淮堯伸出手。
我有點慌張,手指掐住好友背後的肌肉,他朝我擠眉弄眼,落在沈淮堯眼裡就是鐵證如山。
於是平時斯文有禮的男人終於忍不住變得強硬。
「抱歉,今天恐怕是沒時間招待你,我與小黎有話要說。」
還沒等好友回應,沈淮堯就強硬拽住我的手,將我從好友身邊拉走。
「等等,哥,我還沒跟他說完話呢……」
我朝著身後好友望去,又被沈淮堯修長的手指捂住雙眼。
「不許看。」
又急又氣,還帶著點不顧一切的沙啞。
難得見到我哥這麼著急的樣子,我覺得有趣。
一直到進門落鎖,沈淮堯才終於鬆開我的手。
14.
「對不起,小黎。」
他背對著我,聲音滯澀。
「難得你男朋友第一次來家裡,我居然做出了這麼不禮貌的事情。」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自然也無從開口。
忽然覺得沒意思,靠算計得來的愛又能多牢靠。
我一言不發回房間。
沈淮堯抓住我的手腕:「要,要去哪?」
「我不想再逼你了,哥哥,我承認交男朋友確實有想讓你吃醋的念頭,但是從現在開始不會了。」
「什……什麼意思?」
沈淮堯像一隻即將要被我拋棄的小狗,彷徨失措。
「因為我覺得這樣真的很沒意思,我總算能理解他們口中說的話了,要找個喜歡自己的,而不是自己喜歡的。」
「起碼這樣我會幸福,我真的決定放下你了。」
說完之後我不再去看他的神色,回房間倒頭就睡。
半夜夢醒,滾燙的指尖落在我的唇瓣。
「小黎,小黎……別不要我。」
我微微睜開眼便看見沈淮堯面色潮紅,半跪在我的床前。
「哥哥什麼都可以陪你玩,不要去找別人好不好?」
「哥哥知道錯了,早就喜歡你了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發燒了,手腕都是燙的。
我冷著臉看他:「哥哥要怎麼證明?用身體嗎?」
沈淮堯臉色更加漲紅:「是不是……有點太……太快了。」
我抽回我的手,側過臉:「看來哥哥也沒多喜歡我,你走吧,我讓我男朋友來。」
「不!不可以!」
我落入滾燙的懷抱,沈淮堯低下頭將臉埋進我的頸側。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他不停重複,忮忌心將他整個人都吞沒了。
於是他也要將我吞入腹中,盡情將花澆灌成長。
直至盛開。
15.
我和沈淮堯在一起了。
對於知道我和他關係的人來說,這件事並不意外。
或許從前我跟他之間,在他看來是正常的,但在其他人眼裡就是兩個瘋子的愛情故事。
愛情這東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誰知道呢。
反正現在沈淮堯分離焦慮症相當嚴重。
我跟他解釋了,那個男朋友是誤會,他還是患得患失。
我不做過多的承諾,畢竟看他偶爾吃醋的模樣。
還挺有趣的。
番外 1 其他人眼裡的沈淮堯和夏黎。
受訪人:某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夏黎好友。
Q1:你認為他倆之間的愛情故事美好嗎?
答:瘋子。
Q2:有人說你是因為得不到所以詆毀,是真的嗎?
答:停停停,我很多人追的好吧,雖然我確實不理解夏黎為什麼不喜歡我,但她以後說不定跟沈淮堯分手了呢?那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咳咳。
(被沈淮堯暴揍中)
Q3:你有什話想對夏黎說嗎?
答:我希望你快樂、自由,做你想要做的。
番外 2:沈淮堯眼中的妹妹。
第一次見夏黎是在十二歲那年,他爸在死了老婆之後的第二個月就結婚了。
沈淮堯並不傷心也不開心。
畢竟他媽是因為出軌私奔出的車禍。
在見新媽媽之前,沈淮堯被打了一頓,他爸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於是沈淮堯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血腥氣在喉嚨翻湧,讓他吃不下飯。
夏黎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本能的對夏黎產生了排斥,只不過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結果她居然傻傻的拉著他的手叫哥哥。
怎麼能叫哥哥呢?分明沒有血緣關係。
沈淮堯恨她。
伸手不打笑臉人,於是只能照顧她。
第二年夏黎生日的時候,他爸和她媽出門去買蛋糕。
沈淮堯聽見他倆在商量, 等夏黎吃完蛋糕之後就把她送走。
那時候鄉下有個人想把她買去當童養媳。
他計劃著帶夏黎逃跑, 畢竟他恨她, 準備帶她去過苦日子, 結果不到半小時, 車禍的消息就傳了回來。
沈淮堯又只能被迫留了下來。
畢竟夏黎孤身一人, 他只能照顧她。
夏黎哭著問他的時候, 沈淮堯只覺得煩躁, 想堵住她的嘴。
他們死了關她什麼事?
她無辜,又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憑什麼將責任推到他身上。
於是沈淮堯只能拚命的學, 高考後, 不少名校找他。
他選了願意給最多錢的一所。
雖然整體沒有很出眾, 但化學系全國聞名。
他拚命地賺錢,學習, 終於在學校外面租了個還不錯的房子。
將夏黎帶了過來。
夏黎成績不好,他也不想多管著她, 只要她開心就好。
他還為夏黎辦了一張卡, 裡面全是他攢的錢。
等到夏黎長大後, 不想找工作就可以用這張卡里的錢。
他們會越過越好,一直在一起。
沈淮堯從來沒想過要交女朋友,要他應付夏黎就已經夠難了。
更別說是其他人。
可是他發現夏黎很受歡迎, 高中的時候,她每天回家都能被他在書包里發現好幾封情書。
每到這時候,他就會面不改色將情書收走。
這些小屁孩懂什麼是愛情嗎?
但夏黎很乖,每次被收走情書也不生氣, 還甜甜的叫他哥哥。
那天徐雅和他朋友送他回家,被夏黎看見。
夏黎勉強扶著他倒在床上。
他閉上眼睛, 感覺到了溫熱的指尖替他擦拭臉頰。
夏黎照顧了他一整晚,他也被心裡那股越燒越旺的火燃盡了。
而且自從那天之後, 沈淮堯發現從前很平常的觸碰,放在現在都能讓他分寸大亂。
夏黎怕打雷, 小時候都是跟他一起睡的,長大後就再也沒有過。
可是那天夏黎又窩進了他的懷裡說她害怕。
沈淮堯捨不得讓夏黎哭。
他只能一忍再忍。
夏黎問他會不會談戀愛,他堅定地搖頭拒絕了。
如果談戀愛就會失去家人的身份,那麼他寧願不談。
可是夏黎好像並不這麼認為。
她越來越漂亮,就連平時接送回家都大把人爭著去做。
沈淮堯痛苦、不安、委屈。
憑什麼他們想要代替他在夏黎身邊的位置?
他們懂夏黎的敏感、遲疑, 還有可愛嗎?
在極致焦躁之下,他在⽇記本寫下「恨意」。
只是他沒想到夏黎會在十八歲生⽇的時候表⽩。
沈淮堯拒絕了。
戀愛是多麼不牢固的關係。
他當哥哥的時候可以⽆限包容,那麼戀⼈呢?
忮忌是戀⼈的天性。
他會⼩⽓、吃醋、不安, 這些都是他不曾對夏黎展現過的⼀⾯。
他怎麼能靠這些留下夏黎。
夏黎搬出去之後,他又開始做噩夢了。
他夢到夏黎跟其他⼈談戀愛,也夢到她冷著臉說討厭。
於是他撥通了電話,想讓她端午節回家。
慶幸的是夏黎答應了。
可是他從天亮等到天黑,夏黎推開門。
他聞到了她⾝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她說不餓, 跟朋友聊到了通宵。
朋友?哪個朋友, 是⽐他還重要的朋友嗎?
沈淮堯⼀句話也不敢問。
夏黎說會嘗試不再喜歡他, 他痛苦想哭,說不是那樣的,可是他也不敢說。
聯誼會上夏黎明明看見了他, 卻否認認識他。
他在樓下看⻅了她跟另外⼀個⻓相帥⽓、更加年輕的男人接吻。
沈淮堯每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都怕自己會⻓皺紋。
他比夏黎⼤了五歲,只能依仗夏黎對他的喜歡。
那麼如果連喜歡都沒有了,該怎麼辦呢?
他第⼀次像個瘋⼦⼀樣將她摟入懷中。
承認自己對夏黎的覬覦。
那天晚上他們一直糾纏到很晚。
沈淮堯終於吞下了這股快要將他燒乾的火焰。
因為他不再感覺到孤獨。
有夏黎就夠了。